有微涼的手探了上來，江浸月猛然間一激靈。
    “是我。”
    李宗煜的聲音在頭頂上方傳來，黑暗里沉沉的，也看不清神色，也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
    江浸月迷迷糊糊的，放心了下來，小聲的問他。
    “王爺，幾時了？”
    “子時末。”
    “事情都妥了？”
    “嗯。”
    談了這么久，想想該有決定應(yīng)該都做了，關(guān)于國喪，關(guān)于改朝換代，關(guān)于慧皇后，關(guān)于八王和六王的歸宿。
    不過李宗煜這安排了這么久，估摸講話都要講的口干舌燥，也累了，這些事情的答案也不急在一時，江浸月也沒立馬問，只是抬起眼，隔著黑暗看李宗煜。
    其實什么都看不見。
    江浸月縮在被子里。
    屋里太黑，因為大雪，屋內(nèi)所有的窗戶門縫都被薛媽媽著人塞的嚴嚴實實，此刻正對門窗戶上的棉簾也放了下來，不點燈的時候，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就只能聽見對方清淺的呼吸。
    李宗煜沒有上床，就坐在床榻的邊上，還能聞見他衣服上一點點風雪的味道。
    江浸月縮在被子里，往里睡讓出位置就等于是一種邀請，不動彈又好像是一種拒絕...
    頓了下，江浸月找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很是矯情的問道：“外面還下雪嗎？”
    “嗯，不過小了。”
    李宗煜似乎垂頭看了她一眼，黑暗里也不知道是什么眼神，江浸月抿了抿嘴，往里面挪了挪，小聲的說道：“那肯定很冷，你進來吧。”
    得，反正最后都是在邀請李宗煜快點到她床上來。
    江浸月臉紅了紅。
    老天爺讓她穿越的時候怎么就沒想到隨行配備一本撩漢手冊呢？她什么經(jīng)驗都沒有，說出來的話表達出來的意思都格外直白。
    也不知道李宗煜明不明白她的意思，明白了之后有沒有像她一樣臉紅，一點燈火都沒有，只能感覺到李宗煜的手在緩緩捻動她的頭發(fā)，意味不明。
    “我還沒洗漱。”
    李宗煜也沒上榻，沉沉的說了這么一句。
    江浸月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操之過急，害羞的拉了一把被子，又急忙的說道：“我叫綠蘿打水進來...”
    “不用了，天太冷了，爐子上面有熱水，我自己用一下就好。”
    “嗯。”
    李宗煜知道她疼綠蘿綠意兩個人。
    頓了下，江浸月又說道：“那...我點燈。”
    她從被窩里探出了半個身子，想要去摸床邊的火折子，結(jié)果手指還沒碰到，突然一下，被床榻側(cè)邊的李宗煜抱了滿懷。
    江浸月一愣。
    李宗煜身上不熱，屋外風雪飄了一整天，腳底里積著足足有三寸厚的雪，江浸月靠的這么近，能聞見李宗煜重重風雪的冷味，很是冷硬無情。
    江浸月只穿著中衣，被李宗煜這么一碰，一個激靈。
    好在屋內(nèi)地龍燒的熱，一會會的功夫江浸月就適應(yīng)了下來。
    “怎么...怎么了？”
    江浸月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這樣燈火都沒點燃，就被這么抱著，結(jié)結(jié)巴巴的問了一聲。
    李宗煜沒說話，一直抱著她半晌，手臂環(huán)著她的肩膀，又硬又冷。
    頓了半晌，江浸月突然聽見李宗煜靠著她的脖頸，喃喃的說了一句：“我還以為你走了。”
    “...”
    他聲音不大，可是伴著身上的夜風雪味，落在她的頸窩，熱熱的，暖暖的。
    跟他的肩膀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就跟李宗煜這個人一樣，初見時候只覺得腹黑隱忍又冷酷銳利，又硬又冷，隨時隨地能舉刀子捅你個對穿，但慢慢的，你就會對他改觀，他重情重義，堅硬的外殼下藏著的是柔軟的內(nèi)心，一碰就會顫一顫，一旦是確定你這個人了，百分之百的赤忱心全部都在你身上，只對你溫柔柔軟。
    今晚江浸月默認了大多數(shù)下人放大假，經(jīng)歷了這般兇險刺激的圍攻，怕是王府里有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在安逸放心的氛圍下沉沉的睡，估摸李宗煜一路進來都沒怎么見著什么人，她又因為害羞，所以熄燈特別早，所以產(chǎn)生了這種讓人不安的錯覺。
    沒來由的，江浸月心頭泛著酸澀，不自覺反抱住了他的肩膀。
    李宗煜還穿著從前線回來的那身衣服，黑色暗紋的勁裝，這樣黑暗的光線里看不出什么，但是這么一摸，指腹下面暗繡紋路清晰，順順的如同絲綢。
    “王爺。”
    江浸月小聲的叫了一句。
    李宗煜后背一僵。
    他心口里如同被灌著風，不知道江浸月會說什么。
    他只知道她與宋子杭同坐一輛馬車回來的，兩人之間具體談了什么，他一概不知，他也沒辦法說服自己去窺探江浸月的隱私，他不愿意對江浸月使用任何她不喜歡的手段。
    他只能把自己所有對她想說的話，想表達的態(tài)度全部的展現(xiàn)給她。
    至于江浸月要如何選擇，他懂，也不懂，在沒有聽見她親口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所有的猜測都是虛無縹緲的。
    他實在是不喜歡剛剛他一步步踏進王府的時候，那心里所有的驚慌和失措。
    江浸月下巴抵著李宗煜的肩頭，聲音就在李宗煜的耳邊。
    “王爺，我不會走的。”
    黑暗里，那語氣很堅定，似乎是想給李宗煜更多的安全感，江浸月又緊了緊手，往李宗煜身上靠了靠。
    她能聽見自己嗓子里又酸又澀啞意。
    就在一天前，她收拾東西的時候，幾乎沒什么猶豫，幾乎想過了王府的每一個善后的點，給了所有人一個交代。
    可唯獨沒有李宗煜的。
    她從未想過，給那個走往前線路上遇伏，因為她的失蹤，連夜回來，跑死了幾匹馬只為看她一眼，小聲又后怕的告訴她，他喜歡她的這個男人，給他一個好好的交代。
    她若是走了，他們之間所有發(fā)生的一切，都化作了這夜風雪，最終化成了水，甚至一絲痕跡都不會留。
    江浸月很難過，因為她傷了李宗煜。
    她差點就選擇，無視李宗煜所有的情意，錯過彼此
    想著，就更加難過了起來，她的聲音在這黑暗里，格外的清晰。
    “這輩子，這輩子我都不會走了，王爺，我不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