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仗打的，嚴格意義上來說，是江浸月贏了。
    當時想著的便是，江清歌是一定要拉下去的，如果能帶著八王再一起被老皇帝懷疑，那就更加好了。
    現下的情況只不過是江清歌被延期十個月處罰，八王也不算全身而退，所以也從側面，讓江浸月達到了目的。
    八王臉色十分不好看的出了宮，老皇帝今日被江浸月下了面子，不痛不癢的訓斥了幾句，無非就是讓江浸月不要過分低調，如此風口浪尖的時候，江浸月應該身為十二王妃如何如何。
    總之，就是老皇帝心虛了，讓江浸月在京城內的貴夫人圈里多走動走動。
    江浸月一句句的都應了，一直到金烏西墜，才被放出了宮。
    好巧不巧，剛出了殿門口，等在外面的梅大人便上了前來，沖她拱手說道。
    “王妃，屬下送您出宮。”
    “謝梅大人。”
    江浸月疏離的往后退了一步才回禮。
    她心下打突，梅大人不會無緣無故的想要送她，難道是看出了什么？
    十二王妃于梅大人并不熟，江浸月假裝客氣的寒暄了幾句，便跟著梅大人一起往外走。
    宮道寬敞又空曠，有小太監早早的捧著燭火，抖抖索索的站在宮燈處點燭，冷風一吹，輝煌里竟然有一絲絲凄涼。
    江浸月沒故意說話，放緩了氣息。
    她假扮白術的時候，故意在鞋子里面墊了軟墊，走路的姿勢和身形習慣都刻意的改過，一般來說，除非是跟白術相處的久了，再跟江浸月相處的久了，才會把兩個人聯想到了一起。
    但是，也不代表梅大人到底有沒有察覺出來，畢竟江浸月前段時間因為秦不死劉大錘而受的內傷，短時間內痕跡還是在的。
    領路的小太監跑的特別遠，只在需要轉彎的地方垂頭等候，似乎是故意給兩人說話的空間。
    路上除了風聲，就是兩個人鞋底摩擦青石地磚的腳步聲，一直到快要出宮了，梅大人才突然開口。
    “王爺那夜遇伏，神醫白術確實是被別人搶走了。”
    “...”
    江浸月放慢了步伐，有點愣住了。
    梅大人難道真的發現了什么，所以現在故意跟她提白術的名字來試探？
    頓了下，江浸月微微皺了眉頭，點頭說道。
    “本宮也從父皇那邊聽說了。”
    “劫走白術之人，并不確定是大漠王那邊的，屬下這樣匯報給陛下，也只是猜測，不過王爺親口說過，白術神醫在進隊伍之前，就已經開好了引蠱的藥方，這其中雖是疼痛了一些，但是王爺應該可以撐下去。”
    梅大人少見的多話。
    江浸月垂著眼睛，思量著梅大人這是什么意思。
    這話，是為了投誠？為了示好？
    李宗煜說過，梅大人是老皇帝最不會懷疑的心腹，所做之事也是為了效忠皇上，基本沒有策反的可能性，怎么可能現在什么都沒做，他就故意過來示好？
    “那王爺這仗打的，是不是很辛苦？”
    江浸月表現出微微焦急的模樣，甚至為了防止梅大人察言觀色，故意做了一個微表情。
    哪知道梅大人眼睛都沒抬，只看著眼前的路，小聲的說道。
    “應該是辛苦的，但是屬下相信王爺，必然能旗開得勝。”
    “謝梅大人。”
    江浸月皺著眉頭，而后就聽見梅大人繼續說道。
    “王爺的辛苦，有一半原因在屬下身上，那夜行軍途中遇伏，屬下是親眼看見王爺為了保住騎兵們的性命，忙了一夜，屬下深感佩服，同時也是愧疚。”
    江浸月一愣。
    梅大人神色未變，聲音放的很低，偌大的宮道內，只有江浸月能聽見他說的話。
    “白術神醫原是我保護的，結果屬下護力不周，才讓別人在眼皮子底下擄走了神醫，王爺這仗原可以不那么辛苦的。”
    “梅大人無需過分自責，誰也不會知道，行軍的路線會被對方知道。”
    江浸月微微心虛，李宗煜懷疑過，王府心腹內有內鬼，怕是這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內鬼透出的消息，所以這一切都是王府這邊的紕漏，跟梅大人基本沒什么關系。
    難怪梅大人故意等在殿外，原來以為自己是李宗煜這次敗仗的罪人。
    罪過罪過，幾天前，她還想過，要跟李宗煜一起把眼前的梅大人偷偷解決掉，結果人家掉轉頭過來，愧疚認罪來了。
    “我梅某人能力有限，在皇上那邊也人微言輕，但若是日后娘娘或者王爺想要知道什么，或者托梅某辦什么事情，只要梅某力所能及，必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鞠躬盡瘁。”
    “梅大人？”
    江浸月呆愣在當場。
    這梅大人可是熱乎的山芋啊，朝中多少勢力來來去去，多少人想盡各種辦法想要接近拉攏，最后反倒被這山芋給燙到，沒想到，對方竟然無意里認為自己有愧于李宗煜，然后，就這么...算是搭橋上路了？
    梅大人沒再說話，伸手對著江浸月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江浸月站在原地，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這事情，玄妙了，也不知道該說是李宗煜的個人魅力太過強大，就連梅大人這種人都能招攬，還是這個并不周祥的計劃逆天改命，竟然意外的捕了那么大的一條魚。
    馬車就等在宮外，江浸月被綠意攙扶上了馬車，剛出了皇城范圍，一個暗衛悄無聲息的落在了馬車外。
    “娘娘。”
    “嗯。”
    江浸月點了下頭。
    暗衛的聲音隱藏在冬日傍晚的風里。
    “爺傳了消息回來。”
    話音剛落，一只信鴿就被從簾子外面遞進來。
    綠意接過了鴿子，把腿抬給江浸月看。
    紙條內容不長，只大概的說了一下前線的情況，除了剛到前線的那一仗，一直到現在，離源都沒有再攻過去，他派了探子去查探過，似乎是大漠內部出了什么問題，但具體后面會如何，還是要看離源那邊如何處理。
    江浸月心往下沉了沉。
    如今已經十一月末，再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離源那邊若是出了大問題就此退兵倒還好，就怕對方咬死不放，把時間一拖再拖。
    老皇帝的情況比江浸月想的要糟糕，應該撐不了很久，這樣動蕩的時局，江浸月是真的不想李宗煜還只能被拖在前線里。
    末了，紙條的最后李宗煜還加了一句。
    “念你。”
    江浸月亂七八糟思緒頓時被這兩個字攪的翻天覆地，抿嘴看了半晌，還是忍不住有些想笑。
    那暗衛還沒走，頓了下，說道。
    “娘娘，定國候府大夫人那邊，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