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遲，江浸月也不能耽擱太久，她還有好多話要和老夫人交代叮囑，兩人這么一哭，傷心又傷眼睛。
    王媽媽端了熱水進來，又服侍江浸月和老夫人重新靜了面上了妝，祖孫女兩人這才坐上了暖榻，小聲的說話。
    宮內的事情江浸月講了個大概，反正她今天出來了，就不可能再回去了，離開了侯府人多的今天，慧皇后那邊一定還有動作，所以就算跟白子昂沒有打賭，沒有李宗煜的暗衛們護著，江浸月暫時也不能帶著孩子留在京城。
    老夫人正了正神色，拉著江浸月，聽了半晌。
    “所以，你打算今夜出發去江南？”
    “嗯。”江浸月點頭，反手握老夫人的手掌，小聲的說道：“三哥如今剛剛及第，又是新婚，宮內八王和六王就算斗破了天，也不會牽連到定國候府，外祖母，此次走的匆忙，你可愿意等我安頓了下來，再回來接你？”
    老夫人這兩月身體養的不錯，江浸月又源源不斷的拿著王府的名貴東西配給老夫人服用，原先江浸月估計老夫人以后怕是下地都困難，更別提長途勞頓，如今只要老夫人好好將養著，來年開春，春暖花開的時候，老夫人也不是沒有去江南的可能。
    “事情都到今天這模樣了，你還擔心我做什么？”
    老夫人抬手拍了一把江浸月的肩膀，有些惱恨也有些無奈：“我這老婆子如今一無是處，誰也不會想的起來害我，府內近來也太平，夏夏雖然與你不對付，但是對我還是感激知遇之恩的，而且她那身子...不一定能比我活得長，更何況我還有你三哥照顧著，你不用擔心我。”
    說完，老夫人又問：“那你和王爺說過了沒？”
    “我沒有王爺的消息，不過我該留的，該準備好的東西都給他準備好了。”
    現下萬事俱備，只看李宗煜這東風到底回不回來。
    “哎...”
    老夫人嘆了一口氣，捏著江浸月的手左看右看，看起來是眼眶又要紅了。
    “這事情，王爺做的是不厚道，留你和孩子在京內，自己有什么行動也不提前告訴你...是沒顧忌到你和孩子了，那怕是提前告訴你，讓你準備著，讓我們也準備著，也不至于讓你陷入這樣的險境。”
    “沒有的事。”
    江浸月反握住老夫人的手指頭，小聲的說道：“外祖母，說真的，我一點也不怪王爺，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也該狠心，不能受兒女情長所牽絆，王爺若是想成大事，他就必須要做出些選擇。”
    “那你...為何還想走？”
    老夫人紅了紅眼眶，捏著錦帕壓了壓眼角。
    這一句就都是老太太對外孫女的舍不得了，答案大家都知道，可就跟老太太鬧脾氣一般，非得問的江浸月親口說出來。
    江浸月摟著老夫人的手臂，往她身上靠了靠。
    老夫人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還有常年吃藥的草藥香氣。
    江浸月抿了抿嘴，而后慢慢的說道：“外祖母，浸月不愿。”
    她沒跟任何人說過這種話，此刻說出來的，滿心滿眼里都是形容不出來的酸澀：“浸月喜歡李宗煜這個人，可這人不是我的李宗煜，他是這榮坤的王爺，若是以后上了那龍椅，就是這江山的李宗煜，到時候的無可奈何艱難兇險一定是比現在還要多，浸月不愿，與別人，與江山，與這榮坤的子民，分享我的夫君。”
    “...”
    老夫人一聽，熱淚滾滾。
    江浸月抹了一把眼睛，正色說道：“八王六王都不是帝王之才，六王過于簡單，八王過于復雜無情，他們兩人無論誰做了皇帝，都不可能把榮坤帶的欣欣向榮，唯有王爺，既有光明磊落，也有強悍手腕，胸中還有重情重義，這樣的人...”
    這樣的人，不該只屬于她。
    “所以，我能理解王爺，也特別支持王爺，若是王爺提前傳了消息回來，讓我們提前做了準備，那以皇上的性格，看出了我的不對，一定會手段更加殘忍的對待我和王爺，更別提王爺著人讓我轉移的事情了。”
    所以，她愛不起李宗煜了。
    甚至說，從一開始，她就不該陷入與李宗煜的迷局，明明這一局，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條。
    她不愿意放棄自己，融入這榮坤萬千女子的固有思想觀念里，做一個安于宅院困于深宮，全心依賴在夫君身上的那種女子，就必然要放棄李宗煜這樣胸懷天下的男人。
    “王爺今夜不回來，我走了，我也不怪他，他是對的，是我不好。”
    來得及的吧？
    江浸月垂下了眼睛，彎腰，臉靠著老夫人的手背，聲音悶悶的。
    “外祖母，以后，我肯定也能再碰上一個屬于我自己的夫君。”
    “傻孩子，你這般霸道...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說著，就又哭了起來。
    一聽老夫人哭，江浸月也忍不住，跟著稀里嘩啦的掉眼淚，淚珠子一顆接著一顆砸在老夫人的手背上。
    不管是不是她矯情，有些事情，放在這個時代根本無法不沖突，江浸月一個接受了一輩子二十一世紀觀念教育的人，無法接受，也無法無理取鬧讓李宗煜犧牲那些來成全她。
    她帶著孩子走，對于李宗煜來說反而是好事，他沒了軟肋，再也不怕有人掣肘他，大開大合里收了這江山，成為一方霸主，到時候妻子孩子，多的是。
    兩個人這邊又哭了起來，王媽媽又去換了一盆水，連忙制止。
    “我的祖宗哎，可別再哭了，你們看看天色吧？三少爺這快要帶著新娘回來了，你們這是要準備頂著兩桃子去迎接新人嗎？”
    說著，一人手里塞了一塊熱毛巾，讓搭在眼睛上。
    江浸月被王媽媽這兩桃子的形容惹的哭笑不得，捂著眼睛抿嘴沒說話。
    “看看小姐哭的，綠意，來給你們小姐重新束發。”
    可別等下賓客看著祖孫女兩人各自頂著一頭雞窩頭出來迎客。
    這么一說，王媽媽已經伸手過來，溫柔的替江浸月摘下珠釵。
    這一拆，在拿出了宋子杭送的普通木簪之時，王媽媽明顯一愣，半晌沒動作。
    老夫人聽見王媽媽沒聲音了，拿下熱毛巾看了過來。
    這一看，連著她也跟著愣住了。
    江浸月也愣住了，無辜的看著兩個老人家，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