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辛讓他們在自己面前先背一遍臺詞。
    因為這是短劇，要捋下來的難度很低，把臺詞記住是最基礎的，他們也都做到了。
    只是念出來很做作。
    王勇自己也發現了，他苦著臉：“我念出來效果怎么樣？”
    飾演惡婆婆的陳明月皺眉：“語氣有點夸張了。”
    王勇飾演的江牧，是短劇中嫌貧愛富，見異思遷的男主角，要狠狠地羞辱宋麗思飾演的女主角，臺詞也比較多。王勇提出希望大家再給他一次機會試試，楚辛沒反對，輕輕地抬了下手：“來。”
    得到鼓勵的王勇狠狠一點頭。
    他們都只演過群眾角色，有時播出時他們的模樣甚至會被虛化模糊掉，只要“有個人在”就夠了，第一次被寄予當主角的厚望，都有點惶恐。哪怕只是一分鐘的短劇，他也想演好。
    他的簡歷這么差勁，連群眾演員的活都接不到了。
    這位叫楚辛的導演居然選他來做男主角。
    王勇心中不禁一陣感動。
    就沖這份賞識，哪怕只有一分鐘的短劇，他也要拿出畢生的演技來拍好它！
    于是……
    “五年了，你能不能看看你自己？”
    “哈，我要跟誰睡覺，你管得著嗎？！”
    “你滾開，別碰我，你不就是想嫁給我嗎？”
    這三句，王勇努力醞釀出深沉的冷淡和疏離。
    “什么，你說她是誰？你魔怔了吧！”
    “一個億的星幣到賬！？”
    “老婆，我們現在就去領證吧！”
    這三句，王勇覺得臺詞太浮夸了，需要用壓抑一點的方式去表現出來。雖然他沒當過主角，做群眾演員也有很多機會接觸到厲害的演員，近距離看到他們表演，他從觀察里學到了許多，面對同樣的劇本，【萬影】的優秀演員應該都是這么演的。
    說完后，他環顧周圍，陸笑笑向他表示了認可：“雖然很尷尬，但是有點層次感了！”
    宋麗思委婉評價：“有高中舞臺劇的水平啦。”
    除了超級天才，表演里的尷尬感都是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打磨，才能消退下去的。
    即使王勇已經很努力，含蓄反而像畏縮，使得觀者不明白角色的意圖。
    楚辛是會教人。
    但她現在只是拍個短劇，懶得教娃娃，她只要達到效果：“王勇。”
    被導演叫到名字，王勇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你剛才拿出來的表演，的確是高中舞臺劇水平的。”
    這個認可他了嗎？
    王勇正激動呢，就聽見導演接著說下一句：
    “但我想要的表演，是小學級別的。”
    四人震驚了，隨即陷入沉默。
    這，不是要求進步，是奔著退步去，還越過初中，直接倒退到小學了！
    ……
    在導演楚辛的挨個指導下，四位演員換上戲服，站在全息片場里。
    男主角王勇穿得非常花哨，花襯衫敞開著，露出瘦削的胸膛。他的身材不好，瘦得沒肌肉，肩膀也窄，配上那張清秀的臉，經過這番打扮后，活脫脫一個小白臉。
    他沒穿過這么暴露的衣服，100擬真體感下，凍出了雞皮疙瘩。
    加上聽完楚辛的一番教育，四個人都是懵逼的。
    我是誰？
    我在哪？
    我要演什么？
    楚辛雙手振臂，用不容置疑的強硬語氣，再次加強剛才灌注入演員腦海里的全新概念：
    “不要跟我說什么演技層次，我這里不需要層次，都是狗屁！你就把自己當作一個表演欲過盛的神經病，想笑就要大笑，想罵就要大聲痛罵，肢體動作要大，給我動起來！”
    “放下你的羞恥心，內斂到了鏡頭上就是面癱，你們跑了那么久的龍套，被忽略的還不夠嗎？”
    “現在，聚光燈落在你們身上，”
    “現在，你們就是主角！”
    楚辛極具感染力的語氣，和煽動性的肢體語言，傳銷頭子來了都要自愧弗如。
    她當了多年說一不二的大導演，舉手投足間自帶對演員的血脈壓制，這些群眾演員尤其容易被唬住——在片場里，導演說的話就是絕對的，小角色沒反駁的資格。
    何況，導演楚辛提出來的要求不難做到！
    要細致，要層次，那需要千錘百煉。
    可是要擺爛，要用力過猛，那只需要導演一次成功學演講。
    何況……
    導演給出的劇本和臺詞，好像也真的不需要什么演技。
    看到眾人失去主見，跌入自己的節奏里，楚辛滿意的一點頭，消失在他們眼前——開拍后，導演在模擬片場就是真正的創世神，可以隨時出現，隨時消失，也能把聲音直接傳達到演員的腦子里，方便指導。
    只不過，楚辛的指導，和他們以前見過的正經導演好像有點不一樣。
    “你剛才太對勁了，給我不對勁一點。”
    “陳女士這嘴臉不錯，保持，陸笑笑向她學習，反派就該直接擺出丑惡的樣子。”
    “實在不行你想象一下這是你前任。”
    ……
    經過楚辛的反向指導，四人的表演從歪瓜裂棗直接退化為臭魚爛蝦。
    為了讓他們在表演時情緒高漲得不像正常人，楚辛直接在回憶起上輩子的音樂，在王勇表演張狂得意一面時，給他播放《亂世巨星》，在女主角億萬身家到賬時，又播放《回家的誘惑》里的《無法原諒》，自帶bgm，氣氛拉滿！
    最終，在四人都進入狀態后，楚辛喊“卡”。
    唯一真有演藝夢的宋麗思整個人都不好了。
    原本一開始還在正經戲劇上，在導演的不斷催迫下，他們跟入魔了似的，呈現出更加浮夸，更加狗血的表演。
    宋思麗已經不敢想象成片效果了。
    “導演，要不要再拍一次……？”
    宋思麗垂死掙扎。
    導演楚辛詫異：“怎么會？大家表演得很完美，正是我想要的樣子。接下來王勇你換件戲服，飾演一下狂龍安保公司的手下就好了。”
    因為要壓縮成本，所以在短劇結尾里，前來向女主角俯首稱臣，幫她逆襲打臉的猛男，楚辛也打算讓這四人來演。
    反正換身黑西裝，統一低著頭，看不出來的。
    “啊？可是只有我一個男的。”
    王勇一臉茫然，仿佛一朵飽受暴風雨摧殘的小白花。
    卻見導演點點頭，平靜地看著他：“所以麻煩你要重復沖出來單膝跪下這動作二十來遍了。”
    “……”
    王勇覺得，這導演雖然賞識了他，但節省起成本來也挺喪心病狂的……
    導演在模擬片場里能直接進行剪輯。
    在楚辛的要求下，換上黑西裝的王勇重復了二十三次沖出來單膝跪下高呼：“恭迎狂龍安保公司大小姐回歸！”的動作，并被她剪輯到同一個時間段去。
    完成后，楚辛滿意地點點頭：“拍攝工作已經完成，你們可以離開了，等會片酬會由平臺打到你們的賬上。”
    宋麗思欲言又止地看向這個神秘的導演。
    觀眾又不是傻子，二十三個龍套由同一個人演出，還是同樣的動作，肯定能看出來的，效果一定很粗制濫造。
    導演臉上戴著的小丑面具懸著恒久不變的笑容，而她轉了轉手腕，纖細如玉的食指豎起，輕柔地貼在小丑面具的笑唇上，神秘莫測：
    “不過請你們記住，今日的拍攝技巧僅僅只在我的作品上適用，你們如果真有一日可以擔任有臺詞的角色，千萬別學我。”
    只有經她的手，爛才能爛出特色。
    說完，她做了個請的動作。
    接著，四人便被勸離虛擬片場，各自回到自己的光腦空間里。
    ……
    楚辛停留了一會，對原片進行剪輯。
    電影的后期制作，是一項專業技術，由專業人士來做，術業有專攻，【萬影】上也有相關的招聘項目。但是吧，楚辛她現在窮，曾經也窮過，當過所謂的一體機。
    她研究片刻，發現【萬影】做后期剪輯，也是隨心念意動即可。
    也就是說，有好的審美，好的想象力，就能剪出優秀的效果！
    “果然星際時代就是方便。”
    她彎了彎眉眼。
    半個小時的功夫，就剪輯好了一分鐘的短劇，連帶bgm、轉場和字幕。
    完成一切后，楚辛給這段短視頻想出一個聳人聽聞的文案。
    【渣男夜不歸宿，回來聯合小三婆婆要趕我出門，“恭迎狂龍安保公司大小姐回歸！”，全家都炸了！】
    編完后，楚辛都想給自己點個贊。
    這味可太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