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也得能先出來。”
    揚(yáng)眉大仙止了干戈，如是言道。
    面對著對手撂下的狠話，他完全不虛的樣子。
    “你真身出不來，就憑這道歲月中的虛影……唔，那還是省省吧。”
    說著很能挑動火氣的話，立在揚(yáng)眉對面的那位大人物繃不住了。
    “你的膽子可不小啊。”
    低沉的語氣，話音極度的不善，“我身合天道是不假，可不代表我會永遠(yuǎn)背著這個包袱。”
    “揚(yáng)眉，你……是真不擔(dān)心我事后的清算？”
    道祖冷哼。
    “沒錯！”揚(yáng)眉大大方方的說道，在被打的邊緣反復(fù)橫跳。
    不過即使如此，這么多年下來，道祖始終拿他沒辦法——他們已經(jīng)征戰(zhàn)了很多年了！
    昔年，為了追查東華帝君身上的貓膩，鴻鈞施展大法力、大神通，真身還坐在紫霄宮中，背負(fù)天道，手卻伸了出去，在剝離層層的隱秘，探究某些更深層次的信息。
    只是，在臨成功前，卻被揚(yáng)眉所阻。
    這位很幸運(yùn)能從混沌時代盤古斧下囫圇著存活下來，又全頭全尾走過了龍鳳紀(jì)元的古老大能，成為了道祖查知真相的最后一道障礙，是最大的攔截。
    鴻鈞盛怒出手，以一道虛身出戰(zhàn)……可惜，一直糾纏到今天，也沒有個結(jié)果。
    打著打著，甚至于都失去了征伐的意義……因?yàn)闁|華帝君都嗝屁了！
    但是……
    一口氣，咽不下去啊！
    更有揚(yáng)眉，做狗皮膏藥的姿態(tài)，死死糾纏……掌握空間至道，或許戰(zhàn)力不是第一流的，惡心人的能力……卻毋庸置疑。
    從紫霄宮講道期間，一直殺到后巫妖時代，他們成了一對冤家。
    到如今，道祖疲了，倦了，也沒有再動手的欲望了。
    版本更新，時代更迭，大家都已出局，了不起做個觀眾看客，也無法下場去改變什么。
    鴻鈞面無表情的看著揚(yáng)眉，“后土找的好打手，能死心塌地的辦事，阻我這么多年。”
    “女媧娘娘她文成武德，澤被蒼生，千秋萬載，一統(tǒng)洪荒……能為她辦事，這是我的榮幸。”
    揚(yáng)眉謙虛的說著，“不過是牽制一下道友你的部分戰(zhàn)力，這實(shí)在不算什么大事——若換成道友全盛之姿，我說不得轉(zhuǎn)身便走。”
    “呵！”鴻鈞冷笑一聲，不置可否，“女媧曾經(jīng)給了你什么好處？能讓你這么賣命，也不怕把我得罪到死？”
    “還望道友給我解惑一二。”
    道祖的目光灼灼，帶著一種難言的穿透力。
    “這個嘛……”揚(yáng)眉作沉吟狀，“道友……我想以你的見識，不應(yīng)該看不出這其中的門道才是。”
    “我是什么根腳？先天靈根啊！”
    這尊古老的混沌魔神悠悠而語，帶著一種難言的寂寥與滄桑，“與尋常的魔神道友不同……他們多是因?yàn)閺?qiáng)大而古老，靠后天修行改命，重置了起源，刷出了混沌的根腳。”
    “而我們這等先天靈根呢？”
    “是貨真價實(shí)的古老，是混沌巧合之下的造物……如最初始的洪荒一般，可謂之混沌靈根。”
    “只不過，等太昊天帝征伐混沌，將這一切都刷成了洪荒的歷史，所以混沌的稱謂不在，我便成了先天靈根。”
    “只是，成也如此，敗也如此。”
    “后天的生靈修行，雖然艱難，但自證自我卻容易，短暫的生命，能蓬**燦爛的意志火光。”
    “但我們這樣的老古董，可就慘啦！”
    “用個潮流的點(diǎn)詞來描述……我們先天便是‘失我’的，曾經(jīng)混沌時代混亂的痕跡，壓制著我們自我意志的成型和凝聚，擁有最龐大高貴的生命本質(zhì)，卻漂泊著沒有依托，少了一個基點(diǎn)。”
    “所以，先天靈根強(qiáng)大，因?yàn)檎媲欣佑×藭r代變更的所有大道軌跡，有著等同于大羅的儲備，位格上相等……可同樣是可憐人，強(qiáng)大而沒有自我。”
    “老友。”
    “你看這漫漫洪荒，有多少先天靈根？”
    “這其中，又有幾人，得以踏上修行路？”
    “除我之外，也就是一個菩提罷了……他還要感謝接引呢。”
    “是接引當(dāng)年坐化前，將一身道果成就，化作啟迪，去點(diǎn)化于他，才令之?dāng)[脫了桎梏。”
    “當(dāng)枷鎖一去，曾經(jīng)沉寂下來的積累，就成為修行的助力……準(zhǔn)提最后能僥幸混個圣人的位置，也不是沒有道理。”
    揚(yáng)眉漫漫而談，舉了一個例子。
    “你看。”
    “先天靈根身上的枷鎖那么大，點(diǎn)化一株菩提，昔日都讓一尊大能坐化了。”
    “而我能得以掙脫枷鎖……你猜，這背后有沒有人出手呢？”
    “如果有，又是誰呢？”
    揚(yáng)眉循循善誘，引導(dǎo)著鴻鈞。
    “原來如此。”鴻鈞眼神微妙，“我或許明白了……女媧！”
    “也是……唯有她有這份能耐，付出不太大的代價，便能幫助先天靈根掙脫桎梏。”
    “畢竟是造化主，是輪回圣！”
    女媧，造化的主宰，輪回的圣者！
    作為媧皇時，她掌握蒼生造化。
    作為后土?xí)r，其執(zhí)掌人道輪回。
    在生命的軀體與意識的研究中，這位女神是冠絕古今的至強(qiáng)者！
    “你推理的沒問題。”
    揚(yáng)眉微笑，“女媧道友，的確有著這樣的本事。”
    “我也是托她的福，才能走到今天，站在你的面前。”
    “所以，你便接受她的驅(qū)使，前來堵我？”鴻鈞臉色變得冷漠陰沉。
    對此，揚(yáng)眉笑而不語。
    “哈……”鴻鈞忽然笑了，“你當(dāng)我會信嗎？”
    “在曾經(jīng)，我會對你的這個答案深信不疑。”鴻鈞一字一頓，說的斬釘截鐵，“你是為了回報女媧的恩情，為了后土的事業(yè)，所以成為她手中的一個足夠份量的戰(zhàn)力籌碼，牽制于我。”
    “不過到了現(xiàn)在……”
    道祖的雙眸無比深邃，像是兩個幽暗的深淵一般。
    “我不信了。”
    鴻鈞的語氣很冷靜，冷靜的可怕。
    “你不是她的人。”
    “只是裝作是她的人。”
    “你有自己的算盤。”
    道祖說道。
    “鴻鈞老友，你在說什么胡話呢？”揚(yáng)眉微笑，“沒有證據(jù)，可不要胡說八道哦？”
    “姑且就算我胡說八道吧。”鴻鈞嗤笑了一聲，“女媧為什么會點(diǎn)化你？”
    “以她的本事，想要做到這種事情，想來也不會太輕松。”
    “只是單純的為了堵我？”
    “在事情發(fā)展到今天這樣離譜的局面前，我這區(qū)區(qū)一道虛身又算得了什么？”
    “充其量能對付一般的太易罷了！”
    鴻鈞冷笑，“在背負(fù)天道的壓力下，我能動用的流動資產(chǎn)，也就這般罷了，比昔日的女娃也強(qiáng)不到哪去。”
    “可是在現(xiàn)在……呵！”
    “時代演變至今日，太昊在里面的‘貢獻(xiàn)’可不小。”
    “唯一能提前有足夠預(yù)見性的，應(yīng)該就是他了罷！”
    “帝江死了！”
    鴻鈞話鋒一轉(zhuǎn)，“我遠(yuǎn)遠(yuǎn)看了，死的很干脆，死的也挺徹底。”
    “別跟我說，他這跟人族只是合作加盟關(guān)系的古神，會單純?yōu)榱艘粋€理想而如此犧牲。”
    “當(dāng)年的帝江是什么人，我還不清楚？”
    “跟隨過太昊伏羲一起闖蕩出來的老神，巔峰時刻掌管整個洪荒的交通物流。”
    “有什么是看不穿、看不破的？”
    “能這么坦然的去赴死，背后指不定是有誰在安排……其實(shí)并不難猜。”
    “女媧應(yīng)該也知道。”
    “或許因此，成就了你。”
    “不過……”
    鴻鈞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真的會聽命于她嗎？”
    “或者說，你……只聽命于她嗎？”
    “伏羲的心計，我曾經(jīng)領(lǐng)教過。”
    “套路是一套又一套的，沒有人知道他站在第幾層。”
    “東華帝君的事情，當(dāng)年可是欺騙了很多人！”
    “我作為局外人，看著都揪心啊！”
    “揚(yáng)眉你說……我是不是該給女媧匿名投訴一下？讓她長點(diǎn)心眼？當(dāng)心被小人算計了？”
    鴻鈞說到這，揚(yáng)眉不吭聲了。
    他眼波轉(zhuǎn)動，似乎陷入了難言的沉默中。
    “當(dāng)然了。”鴻鈞忽然間收回了所有的壓迫勢頭，“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我其實(shí)是不想去做的。”
    “壞了太昊的謀劃，對我又有什么好處呢？”
    “所以……只要我能收獲到一點(diǎn)好處，我是可以對某些事情保持沉默的。”
    “這……就要看你們的誠意了。”
    鴻鈞抬起一只手，拇指、食指、中指，摩擦示意。
    揚(yáng)眉瞇著眼，眼神幽暗。
    “你想要什么樣的誠意？”沉默了片刻后，他問道。
    “我這一部分的戰(zhàn)力要離開，你不能再糾纏……僅此而已。”鴻鈞道，語氣平靜，“你不用怕我做什么的……你看，這洪荒天地，時代錯亂，版本更新，我們這些之前就在局外的，這回根本進(jìn)不去。”
    “所以，我就算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也實(shí)現(xiàn)不了的……不是么？”
    他努力說服著對手。
    “似乎是這樣的道理。”揚(yáng)眉沉思了一陣子，慢慢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就這樣吧。”
    他似乎相信了鴻鈞的說辭。
    原本浩瀚無邊波濤欺負(fù)的虛空大海，此刻逐漸的崩解了，不再與道祖的這一具時光投影糾纏。
    “多謝道友。”鴻鈞微笑，“如此，我自然也會守密……畢竟，我其實(shí)也擔(dān)心太昊破罐子破摔，索性成全了媧皇，甘愿被女媧翻身做主，欺凌壓迫一個乃至于是數(shù)個時代。”
    “我鴻鈞，其實(shí)沒有那么大的斗爭意愿……我只是想找一個頂缸的人，從天道的位置上脫離罷了！”
    “像那三清合一……我覺得，其實(shí)就挺不錯的。”
    “我和太昊陛下之間，其實(shí)不存在無法調(diào)和的矛盾，也不怎么愿意做人道手中的刀，去跟太昊清算的。”
    道祖一本正經(jīng)，說著自己似乎都相信了的話。
    “希望如此。”揚(yáng)眉深深看了道祖一眼，身形逐漸的虛淡——他似乎超脫了此地，一瞬間而已，便遁破了永恒，與鴻鈞兩兩不相見。
    等待了一會兒，鴻鈞嘴角扯出一個微妙的弧度，“怎么可能呢？”
    “我那逝去的青春啊……當(dāng)年我是怎么用上龍頭拐杖來的？”
    “這一口氣……不能平啊！”
    道祖的投影吐出一口氣后，就此離開了。
    他循著莫測的軌跡，走在玄妙的道路上。
    洪荒天地，版本更新，那一刻不在局中的，此刻也回不到局里。
    不過，這并不代表鴻鈞就什么都不能做。
    在當(dāng)時，他還是留了一點(diǎn)后手的。
    “蒼……”
    鴻鈞念著一尊大能的名諱，臉上浮現(xiàn)出笑容。
    同是天涯淪落人。
    大家都出局了。
    可出局跟出局之間，也是不一樣的！
    彼時，兩大盤古亂殺，余波所致，清場了女媧和帝俊。
    常年在紫霄宮中的道祖，那就更不用提了。
    然而，除了這些正常退場的，還有一個不那么正常的出局的大能——
    龍祖！
    他是被鴻鈞刻意針對打壓，給按到了時代版本之下的！
    一件先天至寶——造化玉碟獻(xiàn)祭，無上神威展現(xiàn)，釘死了龍祖的種種生機(jī)變數(shù)，都不止是玩家賬號凍結(jié)了，還是玩家本人被請進(jìn)了局子！
    打的奄奄一息，捶的小命半死，再凍結(jié)所有資產(chǎn)……怎一個慘字了得？
    如今，龍師會這么的悲劇，何嘗不與這一點(diǎn)有關(guān)！
    不過。
    很顯然的。
    蒼龍大圣的利用價值，還有很多。
    在一處絕對虛寂的時空中，龍祖舔著傷口，沉心修養(yǎng)，卻被早已在他身上打下了標(biāo)記的惡客找上了門。
    “鴻鈞！”
    凄厲的呼聲，響徹在此地，卻于事無補(bǔ)。
    邪惡的大手伸出，對老弱病殘重拳出擊，欺負(fù)傷殘病患，顯然一道投影是綽綽有余了。
    “老龍啊！”
    “不要掙扎了……沒有用的！”
    “當(dāng)時我便留下了伏筆，就等著今天呢！”
    “我這里有一個重任要交給你。”
    “那不周山知道嗎？”
    “對，就是他。”
    “麻煩你到時候出去了，把他給撞斷了罷！”
    “什么？”
    “你不愿意？”
    “這可由不得你！”
    幽幽的嘆息聲響起，伴著拳拳到肉的話音，“天地不缺，無量量劫的恐嚇不來，我紫霄宮的囚籠，又怎么能破開呢？”
    “認(rèn)命吧你！”
    ……
    一件恐怖的事情正在發(fā)生。
    而遠(yuǎn)去的揚(yáng)眉大仙，若有所覺的回首。
    忽然，他笑了。
    “黑帝……將歸位！”
    “五帝……終是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