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就是這里了！”
“我們現在距離巴厘巴板十公里！”
云層之上，七千米高空中，巨型十發轟炸機的導航艙內。
通過慣性導航儀給出的數據，唐歌解算數據得出目前的航向和速度，然后將航線和速度在地圖上標注出來，最終確定了此時飛機的坐標。
位于巴厘巴板上空還有十公里距離。
“我需要觀察參照物最終確定。”
隨后，唐歌繼續喊道：
“這下面應該有一條河流。”
說著，他拿出了一張地圖，以及一疊航空照片。
地圖是一張大比例尺地圖，上面詳細標注了巴厘巴板周邊的山川河流，雖然是黑白線地圖，但其詳細程度，甚至可以看清山川的整體形狀。
那一疊航空照片，也是五千米高度巴厘巴板航拍地圖。
這是用來最終確認位置的物品。
“下降高度。”
機場劉明在頻道內喊道：
“下降到云層下。”
飛行員立刻下壓，飛機最終穿破云層，透過觀察儀，環視一圈，唐歌第一眼就看見了左側二十一公里外，那座標志性的山峰，以及位于山峰旁的彎曲河流。
和地圖以及照片上的一模一樣。
“確定，我們現在位于巴厘巴板上空，航向偏移右二十一公里。”
唐歌興奮的在頻道內大喊。
“這玩意，真他娘的先進！”
匯報完，唐歌習慣性的嘟囔了一句。
作為和黃全一起歸來的十幾名華僑飛行員之一，唐歌同樣是一個資深航空迷，法國大學畢業后，他曾經在國外一家航空公司工作過。
因為是華僑，即便他飛行技術高超，也無法獲得駕駛商業飛機的機會，國外航空公司不可能讓一個黃皮膚的人來駕駛飛機，那會引發乘客投訴，甚至會因此而退票。
沒辦法，他只能成為一名導航員。
也正是因為多次的客機導航經驗，唐歌深刻體會到他眼前這套慣性導航儀到底有多么先進。
慣性導航儀并不是什么新鮮玩意。
這東西說白了就是一個陀螺儀和加速度記，通過高速旋轉穩定自身，在飛機飛行過程中中，陀螺儀會持續給出目前飛機的航向角和速度，導航員根據這兩組數據，在地圖上作圖出飛機的航線，以此推算出飛機目前所處的位置。
幾十年前就出現了。
但唐歌在和軍用飛行員朋友的聊天中了解到，即便是軍用飛機上的慣性導航儀，基本上也就是一個擺設，這玩意出來的數據誤差極大，而且距離越遠，誤差越大。
當年DC3上面的家伙，一千公里誤差能有好上百公里，屬實離譜，當時導航更多的是依靠地面標志物或者地面導航燈塔。
而眼前這慣性導航儀，從河源縣到巴厘巴板四千多公里，竟然只有二十公里的偏移。
雖然航程途中有總部建立的幾個無線電導航點，轟炸機實際上是經過調整航向，他的導航也做過數據校正，但也夠離譜的。
當然，導航的成功，還和精確的地圖有一定關系。
“準備轟炸。”
機長的命令將唐歌思緒拉回，記錄了一下新導航數據之后，他再次將視線投向地面。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油田，以及一個個鉆井平臺，此時飛機也開始逐漸降低高度，那些鉆井平坦在唐歌的視野中越發清晰。
突然間，飛機發生一陣劇烈震動。
唐歌并不慌，他知道，這是轟炸機打開了彈倉，丟出了炸彈。
果然，他的視線中，出現了一枚重磅炸彈，尾部亮起的紅燈讓這枚炸彈格外顯眼。
“瞄準關鍵節點。”
頻道中，響起了機長的聲音。
巴厘巴板屬于油田區，有眾多的鉆井平臺，還比較分散，這些鉆進平臺，除非大規模地毯式轟炸，否則很難有效果。
但目前不丟根本沒有足夠的人力來執行這個任務。
所以必須轟炸關鍵位置。
“是。”
機腹后方的觀察吊艙位置，引導員打開了特制光學觀察儀，目光死死的盯著正在墜落的炸彈，手指輕輕撥動著無線電遙控器。
在特制光學觀察儀的輔助下，他們精確的追蹤鎖定下墜的炸彈，并且比較精確的判斷出炸彈的墜落速度、墜落方向，以及俯仰角度。
雖然這種新式炸彈有減速板，能降低降落速度，給引導提供足夠的時間，但為了避開云層影響，此時投彈高度只有三點五公里，一旦引導失誤，炸彈就可能偏離目標，而且沒有再次引導的機會。
因為距離原因，四千多公里的航程是在太原，轟炸機也僅僅攜帶了十枚重1.5噸的炸彈，以及一些小炸彈，他們這次可是有八個目標，他只有兩次失敗的機會。
好在今天天公作美。
此時無風，而且陽光正好。
·····
下方。
巴厘巴板。
“飛機？”
六具星型活塞螺旋槳，四具渦噴，十具發動機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響徹整個巴厘巴板油田區，眾多鬼子石油工人紛紛抬頭看去。
晴朗的天空中，眾人清晰的看見了那一架巨大的飛機。
“好大。”
“這是什么飛機？”
同在巴厘巴板負責守衛的鬼子一位大隊長走出了他的司令部，看著天空中的飛機，神情疑惑。
他身邊，一眾鬼子兵，以及在所有油田和煉油廠工作的鬼子工人們，也紛紛停下手里的工作，抬頭看向天上的飛機，好奇而疑惑。
此時，這群鬼子們，全然沒有絲毫危機意識。
這很正常。
巴厘巴板位于婆羅洲東南角，位置偏僻，遠離戰場，在鬼子占領之后，就從來沒有遭遇任何大規模襲擊，至于小規模襲擊，倒是從來不斷。
游擊隊哪里都有。
但不得不說，這里的游擊隊，屬實拉胯，即便有歐美的私底下支援，也幾乎沒有給小鬼子帶來任何威脅。
其實一開始，鬼子還擔心這里遭到美軍轟炸，擔心遭遇海軍遠程炮擊，部署了一些防空武器和戰斗機，但一直沒有發生，在美軍停止進攻甚至艦隊撤退后，面對民國本土嚴重缺乏防空武器，這里的飛機和防空炮全部撤離。
唯一剩下的，只有幾門20毫米防空炮，以鬼子的技術，20毫米高炮最大射高只有八百多米，根本夠不著高度在三公里以上的轟炸機。
甚至因為長期的安逸，連防空警戒體系都名存實亡了。
這種情況下，鬼子們的反應也在常理之中。
但緊接著，鬼子兵和工人們，紛紛面色大變，因為他們看到了那架巨大的飛機已經打開了機腹彈倉，然后從里面投擲了一枚巨大的炸彈，紛紛倉皇躲避。
“敵人轟炸。”
“隱蔽。”
“都進入防空洞。”
鬼子大隊長倒是不慌，依舊有條不紊的下令。
雖然防空武器撤走了，戰斗機撤走了，但當初建設留下的防空洞還在，之前訓練過多次的防空演習也還沒有過去多久，很快鬼子士兵和工人們紛紛動作迅速的跑向防空洞內。ωωω.ΧしεωēＮ.ＣoＭ
鬼子大隊長不慌是有道理的。
他作為指揮官，很清楚，巴厘巴板油田是一個龐大的集合體，大大小小近百口鉆井，關鍵的只有幾個大型鉆井，這些鉆井提取出來的石油，通過管道輸送到幾個煉油廠。
除非敵人能精確轟炸到煉油廠，或者鉆井，否則就無法對油田造成太大的傷害。
作為戰斗經驗豐富的老鬼子，這個大隊長很清楚，因為地形的原因，這種任務，即便是俯沖轟炸機也很難完成，更別說是這種大型轟炸機了。
如果是僅僅破壞幾個小鉆井，或者小管道，他們很短時間就能修復完畢。
這老鬼子藝高人膽大，甚至還敢直接站在外面，舉著望遠鏡看著天上的轟炸機，嘴角勾起冷笑——雖然他不知道這架飛機是誰的，但是想靠一架飛機來轟炸巴厘巴板油田。
異想天開。
“嗯？”
“這炸彈落的好慢。”
“而且這枚炸彈，當量應該不小。”
此時，這鬼子也發現了異常，他敏銳的發現，此時天上的那一枚炸彈，比他之前看到的炸彈慢不少，而且，體型非常巨大。
甚至，似乎···在移動？
“怎么回事？”
這位鬼子大隊長直接皺起了眉頭。
他感覺有些不妙，當然，也僅僅有些不妙。
除非帝國運氣特別差，除非敵人運氣好到爆炸，能十萬中無一的恰好命中輸油管道節點并引發大火，大型鉆井，或者煉油廠，否則對油田打擊微乎其微。
他繼續瞪大眼睛，看著那枚急速墜下的炸彈。
“不對勁。”
鬼子大隊長猛然意識到了問題：
“這枚炸彈，似乎在自己瞄準？”
但炸彈落下的速度何其之快，哪怕有減速板，三點五公里的高度，也不過四十多秒時間就落地，這鬼子大隊長還沒來得及思考，第一枚炸彈就已經精確的命中地面上的煉油廠。
轟！
猛烈的爆炸聲響起，大半噸的黑索金炸藥爆發出巨大的火球，以炸彈落點為中心，煉油廠的管道和油管被炸的四分五裂。
緊接著，就是突然竄起的沖天火柱。
爆炸產生的高壓高溫的沖擊波瞬間點燃了煉油廠內的石油，還有庫存的各種燃油，升騰而起的火焰足足有超過百米高。
雖然巴厘巴板的煉油廠只能簡單煉制，但這里的石油品質還不錯，僅僅簡易設備就能提煉出重油，柴油，以及汽油。
而來自國內的命令，讓東南亞油田大量生產汽油和柴油，所以這里的煉油廠儲存了大量汽油，柴油。
尤其是那些汽油，更是引發了連鎖爆炸。
“八嘎。”
這一幕，讓鬼子大隊長目眥欲裂：
“這怎么可能？”
隔著數公里的高度，一枚炸彈就精確命中了隱蔽在山腳的煉油廠。
這怎么可能？
這怎么可能？
老鬼子的震驚與茫然中，第二枚炸彈已經脫離了彈倉。
····
空中。
“干的漂亮。”
機組頻道內，響起了機長的歡呼聲，以及命令：
“繼續，目標，這次轟炸目標，左側的管道節點。”
“是。”
首發命中，讓引導員士氣大振，信心倍增。
與此同時。
和巴厘巴板一樣，在巨港，在蘇門答臘島的幾個主要油田，同樣有一架巨型轟炸機投下了重磅炸彈，精確的命中了一個個煉油廠，油庫，大型鉆井平臺。
失于警戒，甚至完全沒有高空防空能力的鬼子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轟炸。
在十發炸彈都丟下去之后，三架轟炸機甚至低空走了一圈，在一公里距離上，丟下了彈倉內的一噸多十公斤重量的小型燃燒彈。
沒有專人引導，這些小炸彈雖然精度差，但耐不住數量多，一百多枚的數量，依舊引起了多處著火點，破壞了不少小型鉆進平臺。
等附近鬼子海軍飛機抵達，三架轟炸機早已升上高空，在鬼子飛行員目瞪口呆的視線中，燃油油門全開，以七百多公里旳時速脫離鬼子飛機的追擊。
幾個小時后，損失報告被發給了周圍的日軍司令。
駐扎東南亞的是海軍。
看著損失百分之九十煉油能力，百分之五十鉆井能力，以及多處管道損壞最少需要半年時間維修，駐守本地的鬼子海軍司令頓時直接一口老血吐出。
海軍好不容易熬到現在，熬到東南亞石油，想著可以不受陸軍重油的控制，還沒來得及高興幾天，就被人轟炸全毀。
又幾個小時后，這份損失報告也出現東條上等兵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