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小中州捕頭，便敢濫用律法，這國之律法，還可有尊嚴？”一個清瘦的年輕人，擅自闖入牢房，朗聲喝斥。
    “竟敢私闖牢獄，你又是何人？”何九為他氣勢所壓，竟然有些慌張。
    “刑部吳鐵山。”來人朗聲回應，亮出了腰牌。
    “吳大人雖是刑部供職，來自朝廷中樞。何某卻并非隸屬吳大人，地方辦案，自會呈報朝廷批復。吳大人越權過問，私闖地方牢獄，似乎不妥。”何九見他腰牌，只是一個與自己職位相當的普通捕頭。
    仗著來自刑部中樞，對他頤指氣使，頓時心生抵觸。
    “中州總捕何九，爺孫三代，一直執掌中州地方律法，果然是根深蒂固，氣勢通天。”吳鐵山一臉威嚴，目光透出一絲寒意。
    “吳......吳大人，你這是什么意思？”何九見對方畫外有聲，竟然亂了方寸。
    “鐵抓飛鷹自吳三創出名號，傳于其子吳六，再傳至其孫何九一輩，已歷三代六十余年。這可是朝廷御封的名號，何捕頭可要格外珍惜。
    朝廷捕快可是受命于天，是代天刑罰，怎么受制于人？”吳鐵山見何九收起了傲慢，也舒緩了一下語氣。
    “吳大人，小捕辦案有何欠妥之處，還請大人明示。”何九雖然態度收斂，內心依然有些不服。
    “未經公堂審判，濫用私刑杖責，這是不妥之一。.未經刑部批復，便要將這位郭少俠發配蠻荒，便是公然藐視律法權威，肆意濫用律法。
    一個小小捕頭，是誰賦予如此權力？”吳鐵山鐵面如山，目光犀利。
    “小捕只是見他囂張，故意恐嚇一下，并非真會如此行事。”何九唯唯諾諾，額頭已汗水涔涔。
    眼前這個來自刑部的小捕頭，已掐住了他的要害。他的話可并非危言聳聽，這事真要認真查究起來，可是一項他承擔不起的重罪。
    “何捕頭祖孫三代主持地方治安，兢兢業業，治理有方，中州城才會維持數十年的繁榮穩定。為了維持地方穩定，與一些地方勢力平衡，也情有可原。
    不過，一旦地勢太強，觸及天威，也要打壓，不能一味遷就。
    何捕頭一門三代，都是出自地尊門下。那個老不死的老家伙，這些年自在逍遙慣了，很多事不愿受命于天。
    何捕頭身在公務衙門，一定要懂得把握。”吳鐵山見他依然執迷，也不在遮掩，直陳來意。
    “他老人家真的仗著老資格，要反抗朝廷？”何九見這位代天而來的小捕頭，直接針對地尊老人，方才意識到了危機。
    一個主持地方的捕頭，一旦被朝廷所疑，處理不當，會有滅門之災。
    “他老奸巨猾，自然不會如此愚妄。本捕已與他約談，他以后不再染指官務，專心江湖之事。天下一切緝捕之事，全部要聽命于在下。
    我朝開國已近百年，國法已漸松弛，該到了整頓之時。
    開國前三十年，受法外之恩者，只是一些朝廷中樞要員。再三十年，享者日眾，已普及到地方州府要員。再三十年，縣鄉官吏，地方豪強，紛紛進入法外人群。
    如今連一些不愿受約束的地方惡棍，也紛紛鬧事耍橫。地方官員為了維護地方穩定，忌憚他們滋生事端，也對他們網開一面，沉溺一起。
    國之律法，只能約束一些從不觸及律法，安心農商的安善良民。
    國法如此，還要國法何用？
    刑部吳昊天大人，受命于天，自上而下整頓綱紀。我等身在公門，自然立身為公，替吳大人分擔，為國法立威。”吳鐵山義正詞嚴，宣告了來自刑部中樞的指示。
    “那郭少俠挑戰老先生，也是朝廷之意？”何九混跡官場，立刻捕捉到了風向。
    近一段時間，江湖上突然冒出一個少年劍客。一個人，一把柴刀，一路挑戰，竟然將一個個根深蒂固，名高望重的江湖頂級高手撂倒。
    就算他天縱奇才，背后無人支撐，也斷然不會成功。
    “整頓根深蒂固，恣意蔓延的江湖風氣，一定要有人打破秩序，讓江湖重新布局。不清理這些腐朽的老家伙，你們這樣的年輕一輩怎會有機會？
    新的江湖布局，會有我輩江湖少年完成。
    何九，我已查了你的底，很干凈。你的武功資質，品行人格，都可列入江湖一等。趁青春年少，我們攜手并肩，一起清理流弊，整頓江湖，為國分憂，替天下蒼生正法。
    如何？”吳鐵山打壓何九氣勢之后，立刻拋出橄欖枝，拉了他一把。
    “如今這世道，的確已離禍亂不遠。如不整頓，必將滋生禍患，輕則損傷國本，重則有亡國之危。我亦有心于此，可惜地位卑微，有心無力。
    既然朝廷也有此意，小捕自當追隨吳大人鞠躬盡瘁，以身報國。”何九沉溺底層，郁郁不得志，見機會天降，立刻緊抓在手。
    “喂，你們兩個別只顧說些國家大事，是不是也該放我走人了？”郭樵見他們交涉已結束，立刻起身插話，急于離去。
    “郭少俠，我只是糾正何捕頭，不該濫用律法。你當街挑戰，傷及無辜，損壞房屋無數，自然要承擔相應罪責。
    你曾挑戰擊殺高手無數，雖傷及人命，但律法規定，江湖挑戰，生死自負，所以朝廷并不追究。這一次，雖未傷及對手性命，卻損害了無辜者私產，觸及國法，難辭其咎。
    按照律法，除了賠償損失，還應發配邊蠻荒邊塞，替戍邊軍營墾荒三年。”吳鐵山否決了何九的私刑，按照國法，給了郭樵一個更嚴厲的懲罰。
    驅逐與發配，有著本質的區別。
    “我不懂什么律法，你們要是不放我走，我可要自己動手了。”郭樵睡了一覺，體力已恢復充沛，又有了耍橫的資本。
    郭樵一句試圖強行突破的暗示，何九與一干屬下已結成一道墻，準備隨時應付他的突擊。
    一個可以與劍隱老人百年修為抗衡七日七夜，這小子絕對不可小看。他說要突破出去，還真有突破牢獄，越獄而走的可能。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一刻，吳鐵山身影一閃，已閃入了鐵欄。郭樵未及提防，又一次被吳鐵山制住，雙手上了鐐銬，落入了法網。
    “郭少俠武功遠在我之上，卻屢屢為我所制。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間，言必行，行必果，說到做到，你遇事太猶豫了。
    如若不言而突破，你此刻早已逍遙于中州城外。”吳鐵山一招制敵，鎮壓了郭樵，也震懾了對他依然持懷疑態度的何九部署。
    “我若要走，你根本留不住。吳大人，鑰匙給你。”郭樵被鎖，卻不急不躁，手指一彈，一串鑰匙彈射向吳鐵山。
    吳鐵山接過鑰匙，尷尬一笑，匆匆收了起來。
    在場捕快并未察覺任何異常，只有何九的鷹眼捕捉到了二人交手的每一個細節。吳鐵山閃電上鎖一刻，郭樵也閃電出手，拿走了吳鐵山腰間的枷鎖鑰匙。
    “何捕頭，帶兄弟們退下，在外面警戒，我要單獨提審案犯。”吳鐵山緩了一下，立刻恢復了冷靜威嚴。
    何九一聲吆喝，領著一干人快速撤出，地牢恢復了一片幽暗死寂。
    “小郭，你不走，是要與我有一個了斷。”地牢只剩兩個人，吳鐵山第一次承認了他就是當年的小混混鐵三。
    “若非三哥成全，郭樵此刻依然是一名山野小樵夫，也許一生一世都要砍柴。你也并非策劃這一切的幕后高手，如我一般，不過也是一枚棋子。
    這一路走來，郭樵雖被牽制利用，卻也受益良多。有得有失，與你又有何恩怨了斷？
    我留下來，就是要單獨面對你，要一個真相。”郭樵放棄敵對，大大咧咧坐在了冰冷牢獄地板。
    “0年前，鐵劍門出了一位曠世奇才，參悟出鐵劍門絕學裂天九殺真諦，從此名動江湖。可惜天妒英才，少年成名的郭動，受炎火巖澤火狐所惑，墮入魔道。
    江湖正道為捍衛正道，發出格殺令。數十位江湖高手，一路追蹤，圍追堵截。郭動攜帶有孕在身的火狐，竟然能夠突破重重圍堵，最后逃至了無憂谷口，試圖遁入法外之地。
    可惜他錯判一步，看錯了一個人，將自己送上了絕路。
    當年的無憂谷就是如今的梵煙谷，谷主自然就是上一代的萬獸之王萬人王。他迎合天地門，出賣有生死之誼的郭動，也是為了擺脫妖獸出身，洗白妖孽印記，躋身仙列。
    天地有道，人獸有別。
    自上古封神，建立秩序以來，再無妖獸修煉成仙。我朝立國幾十年，掃蕩禍亂中原二百年的各路妖孽，立下更加嚴苛之法，禁絕任何妖孽修煉成人。
    連人都做不了，成仙更是渺茫。
    就算萬人王出賣自己，也不過獲得一些額外的權位恩賞。成人成仙之路，被天地門斷然拒絕，他暴露心機，反而引起猜忌，受到了各路神仙的特別關注，徹底斷了他的修仙念頭。
    仙路被斷，攀升無望。
    萬人王只得另辟蹊徑，鋌而走險，為了脫胎換骨，選擇了轉世投胎。
    你那位小顧朋友，就是萬人王轉世而來的一個怪胎。人妖同體，血脈天隔，一出生便被陰氣侵蝕，不得不依靠不斷采納陽氣延續肉身。”吳鐵山顯然有備而來，立刻道出了郭樵的身世，還有身世背后的許多詭異往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