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時間。

英語老師兩歲的小兒子雙手拿著小玩具抖啊抖，樂呵呵地跟在男同志身后。

小娃娃上個星期抓了兩只螃蟹養在小瓶子里，小螃蟹爬到大螃蟹背上，企圖逃出瓶子。

三個女生圍在課桌旁，譚悠抽出一支筆戳了戳兩只螃蟹，小螃蟹打開鉗子欲夾住圓珠筆。譚悠換了一根牙簽逗它玩，小螃蟹突然夾住牙簽，譚悠嚇得退后一步，“它好兇啊。”

何泛也湊到桌旁，拿起瓶子晃了晃，好奇地打量起螃蟹，“挺好玩唉。”

“別玩死了。”褚淮葉也拿起一支筆戳了戳螃蟹的背殼，隨后朝何泛臉上輕輕一甩，沾在筆尖的水珠飛濺在他臉上。

何泛“嘔”了一聲，用手背擦干嘴唇上的水珠，嫌棄地盯著自己的手背。

“哈哈哈。”江梵捂著嘴偷笑，對褚淮葉說：“它們會不會在水里拉了屎和尿啊。”

聞言，何泛生無可戀地看向褚淮葉，憋了幾秒才冒出來一句：“你有病吧！”

“你有藥啊，覺得惡心讓宋尹驀親你一口。”褚淮葉笑嘻嘻地拍了拍他肩膀，轉身走進補課的房間。

莫名被點名的宋尹驀滿臉疑惑，無奈地攤開雙手，聳了聳肩，繼續幫小娃娃拼積木。

……

老師家的衛生間門是推拉式，無論里面是否有人，門都是合上的，所以來補課的學生大多數都不清楚衛生間里是否有人。

宋尹驀手放在門上，正好轉過身的江梵瞧見，提醒了一聲：“里面有人。”

拆開衛生巾的手一頓，褚淮葉急忙喊道：“別進來！”

宋尹驀想停手卻已經來不及，門被推開一半，褚淮葉手狠很一抖，衛生巾掉落在地，她慌忙把自己抱成一團，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宋尹驀睜大了眼，急忙合上門，逃命似的跑回客廳，面色一白一紅。

待人走后，褚淮葉緩緩抬起頭，她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彎腰去撿地上的衛生巾。

為什么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丟臉死啦。

女生們站在衛生間外面不厚道地笑了起來，何泛倒在沙發上捂住肚子大笑，不知羞地問：“哎，你看了什么啊？”

“什么都沒有。”確實什么都沒看見。宋尹驀低下頭，雙手捂住滾燙的面頰，緊張得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剛才就應該敲一下門……今天是徹底不敢和她說話了。

“鬼才信你，快說一下，看見了沒。”何泛撞了撞宋尹驀手臂，開心地直拍腿。

宋尹驀拿起旁邊的枕頭砸向何泛頭頂，面容嚴肅：“真的沒有，你有病啊。”

何泛指著他臉頰上泛起的紅暈，“屁，你都臉紅了！”

宋尹驀無語，發生這種事怎么可能不感到羞恥，不臉紅。“你閉嘴。”宋尹驀揍了何泛一拳，眼底浮現了一抹怒意。

褚淮葉調整好狀態走出衛生間，雙手抱臂怒視了何泛幾秒，冷冷丟下一句“再說我剁了你”，只留下瘦弱的背影。

講完英語作文，大家都急著整理書包回家，英語老師“嘖嘖”搖頭，笑罵道：“小死人，一個個急著去投胎。”

走到三樓的轉角口，褚淮葉攔伸手住宋尹驀，十分尷尬地垂下目光，說：“上午的事你不許說出去。”

宋尹驀遲鈍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認真道：“我什么也沒看見，你別聽何泛瞎說。”話音落定，他的耳根悄悄地爬上了一抹紅。

宋尹驀心如鹿撞，羞赧地摸了摸耳垂，垂下目光，不敢看她。

“那……再見。”褚淮葉揮揮手，壓在心里的大石緩緩落下，她舒展開肩膀，嘆了一口氣，“蹬蹬”地跑下樓。

“再見。”宋尹驀抬眼，恰好與褚淮葉的視線相撞，褚淮葉淡淡一笑，“謝謝你的零食，有空我請你吃飯。”

宋尹驀眼眸染上了笑意，有力道：“好。”

上午的煩惱因她一個笑容便瞬間煙消云散，宋尹驀怡情悅性，雙手插進衣袋，不緊不慢地走下樓。

白里透粉的花瓣隨風飛舞，落在女孩的發間。她停下腳步向前眺望，在遠方的路的盡頭，有一棟裝著青澀愛戀的體育館。

三班和四班的同志約數學老師打比賽，大家這會兒都聚在體育館內，熱鬧無比。

館內悶熱，褚淮葉蹲坐在角落里一手拍著紅撲撲的臉，一手拿著手電風扇，無聊地問身旁吃零食的葉喜歡：“你覺得我們班的逗逼能贏么？”

“當然！謝涼打籃球很厲害。”葉喜歡把一片薯片塞進褚淮葉嘴里，靠近了些，“你別光看不吃啊，我一個人吃不完一大袋的零食。”言罷，她側頭指了指腳邊的零食袋。

褚淮葉熱得沒口味吃零食，徑直朝大門口走去：“我去買水。”

“幫我帶一瓶！”

褚淮葉伸長手臂，舉過頭頂，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步伐散漫。天氣一熱，她就懶得動。

真想面前立即出現一個大水池，跳進去緩解一會兒悶熱。

迎面走來一個清純甜美的女孩，禮貌地向褚淮葉打了一個招呼。褚淮葉扶額，有氣無力道：“同學，有事么？”

女孩咧開嘴，露出潔白的牙齒，她笑起來嘴旁有兩個小酒窩，瞧著十分甜美：“我叫素菲，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褚淮葉故作驚訝地捂住嘴，驚喜地拉住女孩的雙手：“我知道你，青萄中學最甜美的校花！你說吧，我或許能幫你。”

素菲垂下頭，面容羞澀，她把手中的兩份禮物盒遞給褚淮葉，“這個是送給高三三班的謝涼和宋尹驀的。”

兩個人？這妹子有點貪心啊。“沒問題。”褚淮葉尷尬一笑，說。

“藍色的那個是我送給宋尹驀的，粉色的盒子是我一個朋友的，謝謝你啦。”素菲提到宋尹驀的名字時，眼眸中泛起了濃濃的溫柔和愛慕，仿佛時隔多年的戀人再次邂逅的憧憬。

“那我先走啦。”褚淮葉泛起一層雞皮疙瘩，指了指身后的體育館，不等素菲回話便轉身跑了進去。

素菲面對著體育館，緩緩露出一絲微笑。

葉喜歡見褚淮葉抱著兩個盒子回來，好奇寶寶似的湊上來：“這是什么啊？”

褚淮葉把粉色盒子塞到她手里，嚴肅道：“快別問什么東西，你有情敵了！半路遇上校花，她讓我幫忙送禮物，你手里這個是她一個朋友要送給謝涼的。你趕緊保護好謝涼。”

葉喜歡張大嘴巴“啊”了一聲，急忙尋找謝涼的身影，幽怨地看了一眼充滿少女心的粉色盒子，“她不知道謝涼有女朋友了么。”

褚淮葉摸著墻壁偷偷溜到宋尹驀身后，用力地拍了一下他肩膀，故意嚇唬他：“嘿！”

宋尹驀翻了一個白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可不跟你一樣膽小。”宋尹驀剛回首，褚淮葉就偏頭躲開，他無奈一笑，一手抓住褚淮葉上衣一角，“你不覺得這種把戲很笨么。”

褚淮葉撇嘴，跨出一條腿，大大咧咧地便坐了下來，姿勢實在說不上有多雅觀。

宋尹驀眉角微抽，小聲嘀咕一句：“這是個女人么。”話音落定，頭上便挨了一拳。

“你嘀咕什么呢。”褚淮葉把藏在身后的禮盒往他懷里一丟，雙手抱臂，眼底露出幾分嫌棄：“校花給你的，估計是情書吧。”

宋尹驀皺眉，把人姑娘精心準備的禮物丟了回去：“你確定不是翠花？校花是哪位，不認識干嘛送給我。”

“我怎么知道。”精美的盒子被兩人丟來丟去的，不禁流下了兩行清淚。

不關寶寶的事，不要折磨寶寶吶。

褚淮葉抓住宋尹驀肩膀搖了起來，不悅道：“你有病吧，這是你的桃花，別丟給我。”

一旁的江梵無語，各給兩人一記板栗子，“你們別打情罵俏的，打開看下里面是什么。”

“誰跟他打情罵俏了！”褚淮葉松開手，立馬坐得離他遠遠的，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宋尹驀經常嘮叨自己比何泛帥，卻沒有桃花，現在來了一朵艷桃花還嫌棄，真是瞎了眼的。

“誰送的。”江梵咬著吸管，含糊不清地問。

“素菲，就那個清純甜美的校花。咦，她那溫柔的眼神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褚淮葉抱住自己抖了抖身體，表情復雜。

“她啊，我知道，跟我表姐一個班的。”江梵笑呵呵地說：“宋尹驀，你艷福不淺啊。”

褚淮葉贊同地點點頭，不料宋尹驀一巴掌把她頭按了下去，“你點屁個頭啊，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不還她我扔了。”

“我看你是神經病！”褚淮葉抓住宋尹驀的手遞到嘴邊，狠狠地咬了一口，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一排紅紅的牙齒印。

宋尹驀氣得哭笑不得，手突然越過她肩膀，揪住她的一束頭發，恨恨道：“你他媽屬狗的，我拔了你的狗毛！”

兩人一言不合就掐架，江梵默然退到一邊，一屁股坐在地上，樂得呵呵大笑。

“他倆好有愛，不在一起太可惜了。”

宋尹驀扯斷了褚淮葉的發繩，墨黑的發絲傾瀉下來泛映著流光的色澤。褚淮葉將頭發順到耳后，看著宋尹驀越發呆愣的臉，挑了挑眉，隨即推了一把他肩膀，“你賠我發繩！”

宋尹驀回過神，急忙收回眼，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你散發真好看。”褚淮葉一心討債，這句話左耳進右耳出，“我要煮熟啦，你快點想辦法解決我的頭發！”

宋尹驀擺出茄子的手勢，在她面前“咔嚓咔嚓”擺弄了幾下，說：“一剪刀就完事了。”

褚淮葉作勢要打他，宋尹驀笑著躲開，雙手捧起籃球扔到半空中，待籃球落下，他只用一根手指接住，吹了一聲口哨，好玩似得使籃球在指尖上打了一個圈。

“裝逼。”褚淮葉朝他吐了吐舌頭，轉身看向籃球場。

“我肯定會贏。”宋尹驀彎下腰，湊到褚淮葉耳旁，說：“等著，爺給你打下一堆零食。”他盯著她的側臉，眨了眨眼，淺淺一笑。

“好啊，我吃窮你。”褚淮葉手肘抵在大腿上，雙手托住下巴，偏頭，表情淡淡的：“加油吧。”

話音落定，褚淮葉盯著他的黑色眼眸，下意識地往后挪了挪。靠這么近干啥呀！一轉頭就能親上！

周圍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靜止，她只聽得見心臟在跳動。

將呼吸放輕放淺，淡淡的海棠花香沁入心脾，每一絲氣息都訴說著此時的悸動。

靜默了三秒，宋尹驀若無其事地離開，未和她再說一句話。差點就忍不住親上去了……打開水龍頭，迅速清洗了一下臉，一滴一滴的水珠從他眉角、鼻尖、下巴緩緩流下，“啪嗒”地掉落在滾燙的跑道上，瞬間便被太陽蒸發。

褚淮葉把電風扇調到最高檔，卻不察絲毫涼意，她賭氣似的扔掉電風扇，趴在自己腿上。“熱死了，這什么破電風扇。”

她總覺得宋尹驀剛才是想親她，可他又不喜歡我，一定是我的錯覺。褚淮葉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認命地去撿回被她丟出去一路的電風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