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德說道：“我總結有四點好處。第一點，需求多。自打改革開放以來，我們國家這十年間的變化，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而發展的越快，需求就越多。建房建廠，沒有重工業行嗎？造汽車造輪船，沒有重工業行嗎？冬天取暖，沒有重工業行嗎？需求多，就意味著發展空間大，就值得我們去做。第二點，見效快。遠的不說，就拿臨縣，大豐縣舉例。三四年前他們什么樣我想在座的基本都清楚，可是現在再看人家，大變樣。從過去經濟墊底的末等生，一下子變成了名列前茅的優秀生，市里開會，曾被高書記重點表揚過。為什么？就是因為他們搞了工業，建了化工廠，上了鋼鐵廠項目。但他們不是第一個這么干的，他們也是跟別人學的。現在全國上下都在大力發展重工業，上級也支持，這說明是發展趨勢，我們作為春陽第一大縣，自然要順勢而為。大豐縣能學，我們也能學，而且我們還要比他們學的好。第三點，增加就業崗位。咱們縣有四十萬人口，其中農業人口高達三十五萬之多。農村一戶人家少則四五口，多則七八口，但人均耕地不足一畝半，也就是說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勞動力。人多了沒事干，就愛無事生非，結果就是影響社會治安。按照市里上半年的統計，全市區縣發生治安事件最多的就是我們伏虎縣。一旦上了重工業項目，工廠建起來，將會大大的增加許多就業崗位。這那些無所事事的人都到工廠里去上班，既創造了經濟利益，同時又維護了社會穩定，兩全其美。第四點，要是不發展重工業就太可惜了。”
    王建德從會議桌上拿起一沓資料：“前一段我請省科學院勘探所的人在縣里進行了一次全面的勘探，這是勘探報告。”
    王建德把資料遞給何巨說道：“給大家發一下。”
    王建德接著說道：“報告顯示，伏虎山下蘊藏著大量的煤礦資源。而根據我搜集來的資料來看，全國擁有煤礦資源的省份，幾乎都是經濟大省，經濟強省，煤礦在其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如果我們將伏虎山下的煤礦開發出來，不僅會大大的拉動縣里的經濟，還會為全省的經濟做出巨大貢獻。所以說伏虎縣就是一座金山，我們守著一座金山卻不去挖金子，這不是太可惜了嗎。”
    卞世龍翻了翻勘探報告，肚子里的火氣又一股一股的往上拱。
    王建德看了卞世龍一眼，說道：“當然，有好處就會有壞處。比如說對環境的污染。但我認為這是可以控制的，干的時候小心一點就是了。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事，都是相對的。眼下當務之急是把縣里的經濟搞上去，這也是我們這些領導干部的職責所在。如果經濟搞不上去，老百姓的日子沒有改善，生態環境再好又有什么用呢？總不能吃空氣，喝西北風吧。”
    王建德跟卞世龍想得完全不一樣，他只看當下，不看將來。他覺得只要當下做出成績，得到上級的認可，這就夠了。至于將來怎么樣就跟他沒關系了，到時他早就不在伏虎縣工作了，伏虎縣的好與壞對他也不會產生任何的影響。
    “王縣長不僅說出了發展重工業的種種好處，還說出了一個立竿見影的好項目，并且可以隨時上馬。”習明輝看著卞世龍問道：“卞書記，你說要發展輕工業，你有可以隨時上馬的項目嗎？”
    卞世龍朝石更那邊看了看，石更低著頭不知道在干什么。卞世龍收回視線，低頭不語。
    習明輝掃視了一眼整個會議室說道：“到底是發展重工業好，還是發展輕工業好，我想大家心里應該也都有個數了。都說說吧。”
    孟非說道：“顯然還是應該重點發展重工業，我提議讓煤礦項目盡快上馬，在工業發展方面我們已經走在后面了，如果不抓緊時間追趕，我們與其他人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朱一雄說道：“孟縣長說的沒錯，時不待我。既然發展重工業的大方向是沒有錯的，就應該擼起袖子馬上干，不能再拖下去了。另外我建議除了開采煤礦，還應該發展一下其他的重工業，比如鋼鐵化工等等。”
    政協主席方飛說道：“小平同志說，不管白貓黑貓，只要能抓住耗子就是好貓。我說不管重工業輕工業，只要對全縣經濟有好處就沒問題。既然發展重工業更好，我舉雙手支持。”
    會場上呈現了一邊倒的局面，只要發言的，基本都是支持王建德和習明輝發展重工業的。不發言的則各有各的想法，有的是不想得罪人，有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面對這種局面，吳一利看不下去了，他開口說道：“到底是不是要發展重工業，開采煤礦，我看還需要做近一步的論證，畢竟我們在座的這些人，沒有一個人是專業的，說的再好，也是紙上談兵。”
    吳一利在這個時候站起來發言并不奇怪，他這個人不勢利，當初卞世龍不得志的時候，他與卞世龍的關系就不錯。現在看到所有人都不支持卞世龍，他覺他要是說兩句，卞世龍就太沒面子了。
    吳一利話音未落，組織部部長孔令翔說道：“我贊同吳書記的觀點，凡事都不能太盲目樂觀了，尤其是事關全縣的發展，還是應該小心謹慎一些。鼠目寸光要不得，還是要做長遠打算。”
    上次因為張悅的事情搞得里外不是人以后，孔令翔就徹底與王建德劃清了界限，站到了卞世龍一邊。孔令翔知道許多人都更好看王建德，覺得王建德上面有人，干一把手是遲早的事情，現在就站在王建德一邊，屬于用人早交。但他看不上王建德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尤其是習明輝，在他眼里就是個狗腿子。另外他已經不年輕了，再有兩年他就要退二線了，即便到時王建德真當了一把手，他也不可能得到什么好處了，所以現在他也不怕得罪王建德。
    石更用手中的筆在張悅的后腰上捅了一下，張悅回頭一看，石更朝卞世龍那邊瞥了一眼，張悅當即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張悅遲疑了一下，說道：“我認為做近一步的論證是有必要的。不能別人干什么，我們就一定也要干什么，很多事情在別的地方行得通，未必在伏虎縣就行得通。歸根結底，還是要找到一條真正適合伏虎縣的發展道路。過去幾年大力發展農業并沒有得到太好的回報，我們應該吸取這個教訓，以免重蹈覆轍。”
    吳一利和孔令翔的發言，王建德并沒有放在心上，但張悅的發言他很在意，聽到張悅向著卞世龍說話，心想難道張悅已經站到了卞世龍那邊？
    王建德不敢確認，但他覺得這是一個信號，他必須得抓緊時間拉近與張悅的關系。
    卞世龍聽到有三個人向著他說話，多少松了一口氣，否則他就徹底顏面掃地了。
    “明年是否要大力發展重工業，我認為還有待商榷，今天是定不下來的，還是等過了元旦以后再議吧。”卞世龍說完就走了，石更起身緊隨其后。
    回到辦公室，卞世龍大發雷霆，把茶幾上的幾個玻璃杯摔了個粉粉碎。
    石更站在一邊默不作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卞世龍。他能理解卞世龍此刻的心情，如果換成是他，他恐怕也好不到哪兒去。
    王建德先在常委會上假裝同意發展輕工業，迷惑卞世龍，讓卞世龍放松警惕。之后在經濟工作會議上借習明輝之口提出發展重工業，并說出讓人足以信服的理由，又拿出權威的勘探報告，如此一來，既讓卞世龍在全縣的領導干部面前丟了人，他又好好的表現了一把，大大提升了自己的威信，不得不承認，這步棋走夠高明，也夠陰損。
    看到卞世龍發泄完，氣消了不少，石更開口說道：“今天的事說到底還是賴我們自己。”
    卞世龍費解：“賴我們自己？難道我們要發展輕工業是錯誤的？王建德兩面三刀是對的？”
    石更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們太輕敵了，對他的重視程度不夠，才會發生今天的事情。”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難道真的要聽他的去開采煤礦？”
    石更沉思片刻，說道：“我們不如將計就計，反將一軍。”
    “什么意思？”
    “今天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他已經占據高地，掌控了話語權，如果你死活不同意發展重工業，只會讓人覺得你剛愎自用，獨斷專行。他非要干，你就讓他干，不僅同意，還要支持他，讓他去抓，而且還要讓上面知道。真要干出了成績，你至少有一半，畢竟你才是伏虎縣的一把手。要是干的不好，他負主要責任，你最多就是個監管不力而已。”
    卞世龍細細一想，緊皺的眉頭隨之就慢慢舒展開了。
    石更接著說道：“讓他去負責重工業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他將沒有更多的精力去妨礙我們發展輕工業。建酒廠的事情我們還要繼續做下去，而且必須做好。”
    石更忽然嘴角上揚，露出一絲壞笑：“不過他要干，我們也不能讓他干的太順利了，必須得給他出點難題，打擊一下他的囂張氣焰。”
    卞世龍也笑了，他伸手指著石更說道：“就按你說的辦。”
    王建德和習明輝將今天的經濟工作會議看作是一場戰役，打了打勝仗的他們喜不自勝。
    習明輝豎起大拇指，一臉無限敬佩地看著王建德說道：“你不是假厲害，你是真厲害呀！今天姓卞的可是丟了大人了，要不是吳一利他們那幾頭爛蒜給他下臺階，我看他都走不出會議室。”
    王建德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我今天就是要讓他知道，別看我現在只是二把手，但是在伏虎縣，我可以隨時行使一把手的權利。”
    高興之余，習明輝也有些許地擔心：“今天讓他這么沒面子，你說他會善罷甘休嗎？他不會他想出什么主意來反對發展重工業吧？”
    王建德笑著說道：“你以為我會沒想到嗎？我早就留了后手。開采煤礦這件事，他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