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石更來到省電視臺上班。
    走進辦公大樓后，見到他的人都紛紛以“石臺”相稱，跟他打招呼。
    姓氏加個臺是對臺長的稱呼，這種稱呼方式是電視臺/獨有的。石更剛到電視臺，對這個新稱呼還挺不習(xí)慣的，一開始別人叫他石臺，他不知道是在叫他。如今半個月過去了，總算是適應(yīng)了。
    不過對于副臺長這個職務(wù)，石更目前沒有太多感覺，這主要是跟他的工作分工有關(guān)。
    石更在省電視臺分管機關(guān)黨委、工會、團委、老齡、婦聯(lián)等工作。這些工作可以說跟電視臺的核心工作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更沒什么實權(quán)，所以石更總感覺自己這個副臺長有名無實，沒什么太大意思。
    但眼下必須接受這個現(xiàn)實，畢竟才剛剛來。
    剛到辦公室沒一會兒，石更就接到了辦公室的電話，通知他九點到會議室開會。
    八點五十，石更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正好遇到同樣從辦公室里出來的徐達明。
    徐達明比石更大一輪，年齡其實不算很大，可是頭發(fā)卻不多。身量與石更差不多，體型要比石更胖不少，一張圓圓的臉總是笑瞇瞇的。
    徐達明是四個副臺長之一，排在石更之前，主管安全制播和技術(shù)發(fā)射等方面的工作。
    “徐臺。”石更笑著打招呼。
    “石臺。”徐達明同樣笑著打招呼。
    “我跟徐臺有緣分啊，每次去開會幾乎都是同一時間從辦公室出來。這知道的是不謀而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商量好的呢。”石更伸手示意往前走。
    “別說，還真是。”徐達明一副關(guān)心的語氣問道：“怎么樣，來臺里工作還適應(yīng)吧？”
    “還好。主要是分管的工作還算是比較熟悉，要像是徐臺負責(zé)技術(shù)方面的工作，恐怕適應(yīng)起來就需要很長的時間了。”
    “石臺的工作能力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相信無論讓石臺負責(zé)哪方面的工作，用不了多長時間，石臺都能成為行家。”
    “哈哈。徐臺過獎了。”石更連忙擺手，一副不敢當(dāng)?shù)臉幼樱骸靶炫_是臺里的老人，我這初來乍到，什么都不懂，以后徐臺可要多多關(guān)照啊。”
    “關(guān)照談不上。石臺有事盡管開口，我要是能幫上忙，我肯定幫。”徐達明豪爽道。
    會議室里已經(jīng)來了很多人了，石更和徐達明進去后，與眾人打了個招呼，其中包括劉燕。
    劉燕是電視臺總編室主任，副處級。她是吉寧省電視臺近四十年的歷史中最年輕的總編室主任，是賈旺在退休前將她安排到這個位置的。
    整九點的時候，除了一個人之外，其他所有中層以上的領(lǐng)導(dǎo)干部全都來到了會議室。
    九點鐘一過，石更就一直在盯著手表看。整整十分鐘以后，就聽到一陣高跟鞋聲由遠及近，直至響徹整個會議室。
    白茉莉來了。
    白茉莉是吉寧省廣播電影電視局黨組成員，吉寧省電視臺分黨組書記、臺長、總編輯。
    白茉莉今年五十三歲，一米六左右的身高，身材屬于是前拱后撅中間細。留著一頭短發(fā)，看上去顯得很干練。五官較為精致，由此可以推斷年輕的時候還是有一定姿色的。
    這是石更到省電視臺工作后參加的第三個會議，每一次白茉莉都會晚十分鐘到達會議室，可見白茉莉每一次都是掐著時間過來的。
    白茉莉坐下后，掃了一眼，見所有人都來了，說道：“開會啊。今天兩個議題，第一個是人事問題，第二個是建新臺的事情。”
    白茉莉打開文件夾說道：“先說人事問題。眾所周知，明年咱們臺就將上星了，這不僅意味著咱們臺的節(jié)目將面向全國，乃至世界，同時也將考驗我們的人才隊伍。作為全省最大的電視平臺，不得不說，咱們臺人浮于事，在其位不謀其政的情況非常嚴重。為了改變這種現(xiàn)狀，為了在上星之前打造出一支過硬的人才隊伍，我決定免去一部分人的職務(wù)，然后用競爭上崗的方式重新任命。具體被免的職務(wù)我讓辦公室打印了出來，現(xiàn)在就發(fā)給大家。”
    白茉莉看了一眼辦公室主任鐘天意，鐘天意起身拿著一沓a4紙，給所有與會人員發(fā)了一張。
    在發(fā)的過程中，白茉莉在觀察著每一個拿到名單人的反應(yīng)。
    所有人拿到名單后一片嘩然，因為這份名單涉及到了全臺的各個部門，正科級和副科級干部加在一起多達65人之多。
    “這些人全都要免掉？”新聞部主任吳遠征皺著眉頭問道。
    “是的，全都免掉。”白茉莉看著吳遠征說道十分肯定。
    “我不同意這么搞。”
    “理由。”
    “這份名單中所涉及到的人，有的干了才不過一年半載，有的是臺里的中堅力量，可以說一大半的人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否則不會到那個位置上去。要說免去十個八個的，搞重新競爭上崗可以。一下子免這么多人的職，一方面對工作不利，另一方面對很多人都會是一種打擊。”
    “我贊同吳主任的觀點。”技術(shù)部主任錢路說道：“涉及的人太多了，而且都是在一線干活的人，我認為應(yīng)該再斟酌一下。”
    “還有人有不同意見嗎？”白茉莉看著其他人問道。
    其他人鴉雀無聲，沒有人接茬兒。
    石更看了看左右對面的人，一個個全都繃著臉，低著頭。
    “沒有人說話，就意味著大多數(shù)的人是支持的，極少數(shù)人的反對也就可以忽略不計了。”白茉莉用犀利的眼神看了看吳遠征和錢路，語氣冰冷道：“思想覺悟還是有待提高。”
    “下面說一下建新臺的事情。明年是咱們臺建臺四十周年，意味著咱們臺這個大樓也用了四十年，太老了。明年上星后，我們勢必要制作更多的節(jié)目，需要更多的工作人員，而我們臺太小了，根本無法滿足上星之后的需求。另外大家可能也聽說了，電視臺和電臺合并的傳聞。我現(xiàn)在可以負責(zé)任的告訴大家，這個傳聞是真的。合并之后，肯定是以電視臺為主導(dǎo)。但眼下合并不了，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一個可以足夠容納電視臺和電臺的地方，所以建設(shè)新臺已經(jīng)迫在眉睫。今天跟大家說這件事，就是向大家通個氣，大家知道就行了。”白茉莉問道：“你們誰還有事？”
    見沒人吱聲，白茉莉看了眼手表說道：“那會就開到這兒。散會。”
    石更這兩天嗓子不太舒服，開會的時候沒少喝水。回到辦公室沒多大一會兒，尿意就上來了，就離開辦公室去了衛(wèi)生間。
    來到衛(wèi)生間的門口，看到門上掛著“正在檢修”的牌子，里面有幾個穿著工作服的修理工，石更問怎么了，修理工說堵了，不能用了。
    石更只好快步下了樓，到了樓下的衛(wèi)生間。
    進去后，發(fā)現(xiàn)里面人還不少，只有一個格子間是空著的，石更快憋不住了，趕緊進去解開褲腰帶放水。
    “什么競爭上崗，明明就是為了自己的私欲巧立名目，真他媽不是東西。”
    “是啊。我記得這只雞剛來臺里的時候就搞過這么一出，以競爭上崗為名，‘量身定制’參選條件。但當(dāng)時只涉及十幾個職位，這次沒想到會這么多，簡直是喪心病狂。”
    “估計是又缺錢花了。”
    “她是把電視臺當(dāng)銀行取款機了，只要能撈到錢的地方她是一個也不放過。”
    “沒辦法，誰讓人家是一把手，大權(quán)獨攬呢。忍著吧。”
    石更一邊系褲腰帶，一邊回頭看了看背后兩個聊天的人。
    二人看到石更，笑著跟石更打了個招呼。石更點頭回應(yīng)，但不知二人是哪個部門。
    回到樓上，石更來到辦公室的門口沒有馬上推門進去，而是想了一下，然后轉(zhuǎn)身朝斜對面的徐達明的辦公室走了過去。
    敲門進去后，徐達明一看是石更，笑道：“石臺有事？”
    石更問道：“中午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吧？”
    “哎呦，中午還真不行，家里有點事。晚上吧，晚上我請石臺。”
    “別別別，還是我來請。”
    “不行，必須我來請，就算是歡迎石臺到臺里來工作。”
    石更沒有跟徐達明爭，心想來日方長，以后請回去就是了。
    臨近中午下班的時候，石更接到了劉燕的電話。劉燕想和石更一起吃個午飯，石更沒有同意，理由是他剛到電視臺，肯定很多人都在盯著他，劉燕的身份又比較特殊，短期內(nèi)還是不要見面為好。
    傍晚下班，石更和徐達明一起離開電視臺去了飯店。
    徐達明安排了一個很高檔的飯店，點菜點酒的時候，也竟是挑好的點。
    席間，石更和徐達明邊吃邊喝邊聊，氣氛十分融洽。
    “徐臺在臺里工作多少年了？”石更問道。
    “十七年了。”徐達明脫口而出：“碩士畢業(yè)后分到臺里做技術(shù)方面的工作，一干就干到了今天。”
    “臺里副處級以上干部，應(yīng)該沒有人比徐臺在臺里的工作時間更長了吧？”
    徐達明想了想說道：“沒有，我是最長的。”
    “徐臺在臺里工作了這么久，為臺里做的貢獻肯定是不勝枚舉。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徐臺一定會到更重要的崗位上去發(fā)揮更大的價值的。”石更恭維道。
    徐達明笑著搖頭：“謝謝石臺。不過機會渺茫啊。”
    “怎么會啊。徐臺才剛剛四十多歲，前程似錦，怎么可能會機會渺茫呢。”
    “哎，一言難盡啊。”徐達明拿起酒杯說道：“喝酒，不開心的事情就不提了。”
    徐達明的話勾起了石更的興趣，但徐達明不想說，石更也就不好再問了。
    快吃完的時候，石更去了一趟衛(wèi)生間。
    方便完回包間的時候，在走廊里，前面有個女人，走路搖搖晃晃，吸引了石更的注意。
    女人身材身型高挑，與石更差不多，身材完好。長發(fā)披肩的她，上身穿著一件半長軍綠色風(fēng)衣，下身穿著一條深藍色牛仔褲，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球鞋。
    石更懷疑她喝多了，而且感覺她要摔倒。
    果不其然，女人的身體突然向后倒了過去，石更手疾眼快，兩步過去伸手將其抱在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