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石更問道。
    “不管時代如何發展，老百姓對于電視的需求有多大，省電視臺都是黨和政府的喉舌，第一任務都是為黨和政府服務。以娛樂作為主要發展方向，是非常不妥的。其次目前其他地方電視臺并沒有這么做的，槍打出頭鳥的道理，石臺不會不懂吧？要知道孰輕孰重，只想著取悅大眾，而忘了自己是誰，是非常不明智的。娛樂節目不是不可以搞，但絕不能為主，要為輔。我認為，還是要以新聞立臺。過去在這塊上我們做的并不夠，現在應該好好圍繞著新聞做一做文章，多關注一些民生方面的東西。娛樂就是哈哈一笑，它不能當飯吃。”焦貴奇用輕蔑的眼神看著石更說道：“石臺還年輕，又剛剛擔任代臺長，臺里眼下的狀況又不是很好，想急于改變的心情是能夠理解的。可是不能胡搞。越是亂，越要穩。這一點石臺真的要向老同志們好好學習學習。”
    石更看了看焦貴奇，笑道：“可能我沒有表述清楚，我并沒有說以娛樂作為發展方向，電視臺就不是黨和政府的喉舌了，就不起它應有的作用了，新聞也沒有了，民生時事也不關注了，我絕沒有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以娛樂作為大的發展方向。我再說一次，是大的發展方向。另外焦臺說娛樂就是哈哈一笑，不當飯吃，這個說法是我完全不認同的。人活著不能就想吃，何況這個年代，吃飯早就不是什么問題了，現在不僅每個人都能吃的上飯，而且還都吃的越來越好。物質文明越發達，精神文明才越是應該迎頭趕上。這是兩條腿，缺一條就會變成瘸子。至于說槍打出頭鳥，我覺得焦臺多慮了。我們又不搞黃色反動的東西，怎么就會被槍打呢？這個年代，就應該敢為人先。你搶占了先機，你就會比別人快一步，你也就有了優勢。畏首畏尾，瞻前顧后，是成不了大事的。焦臺還說我要向老同志們學習，這確實是應該的。不過老同志也應該看到年輕人身上可貴的品質，比如眼界和思維。這是一個高速發展的時代，看問題如果不以發展的眼光去看，沒有超前的思維和意識，做事情是很難成功的。”
    “我知道你說的是大的發展方向，就是這一點才是最重要的，因為這是發展的根本，大方向要是偏了，其他的也都會跟著跑偏。大眾需要娛樂沒有問題，但他們可以自己找樂，而不一定非要電視臺去告訴他們如何娛樂。電視臺是國家的單位，必須要嚴謹，向大眾所傳遞的東西必須是積極向上的。要是以娛樂立臺，你想給大眾傳遞什么？娛樂至上？娛樂至死？人生最大的樂趣不是好好的生活和努力的工作，而是娛樂？電視臺不是娛樂公司，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就夠了，穩扎穩打，沒必要出風頭。你要以為你辦了兩次晚會很成功，是以辦晚會的方式和心態去管理電視臺，肯定是要出問題的。年輕人朝氣蓬勃，敢想敢做是好事。可也要分什么事，為了收視率而不顧大局，這就不是什么可貴的品質了。”
    “娛樂立臺我不認為是什么跑偏，但是從焦臺的話中我聽得出，焦臺對娛樂倒是有不小的偏見。不知焦臺是受過某些不健康娛樂的傷害還是怎么樣，如此抵觸娛樂，還上綱上線，讓我感到吃驚和費解。其實娛樂也分好的娛樂和壞的娛樂。到夜總會找三陪小姐也是娛樂，在電視臺搞個歌唱比賽也是娛樂，有可比性嗎？我想要向大眾傳遞的，顯然是積極向上的娛樂，不僅可以豐富老百姓茶余飯后的生活，同時也能讓老百姓看了之后，以更加積極樂觀的態度面對生活。這也是電視臺所肩負的任務與使命。焦臺說電視臺是國家的，還說電視臺不是娛樂公司，這都沒有錯。但電視臺應該把自己放在與民平等的位置，而不是高高在上。否則即便是寓教于樂，只怕老百姓也是不愿意接受的。既然電視臺的受眾是老百姓，那就要在允許的范圍內，多做老百姓愛看的東西。這不是出風頭，更不是為了收視率而不顧大局，而是明智之舉。”石更看了看其他人：“大家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不少人點頭表示有道理。
    石更到省電視臺這一年來，由于在公開場合很少發言，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巧舌如簧，能言善辯。而今天，在與焦貴奇的爭論中，石更針對焦貴奇的觀點逐一反駁，話語軟中帶硬，柔中帶剛，面對焦貴奇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勢，也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這讓不了解他的與會人員對他又有了新的認識。
    “不管你怎么說，反正我都認為還是應該以新聞立臺，娛樂立臺是不合適的。”焦貴奇不知該說什么了，只好重申自己的觀點來表達自己的態度。
    “我也認為應該新聞立臺。”張仁生說道。
    焦貴奇和張仁生雙雙看向一直沒有發言的徐達明。
    徐達明看看二人，又看了眼石更，猶豫了一下，說道：“娛樂立臺這種做法太過于前衛和大膽了，有太多不可預測的風險。相比之下，新聞立臺要更好一些，因為目前包括國家電視臺在內，所有的電視臺都是主打新聞類節目，所以新聞立臺既符合當下的趨勢，同時又相對安全，很適合當下臺里的情況。”
    石更盯著徐達明看了看，徐達明不與之對視，而是把眼睛看向了別處。
    “其他人也都說說，是娛樂立臺好，還是新聞立臺好。”石更看向其他人說道。
    “我支持石臺的觀點，我認為娛樂立臺更好。”劉燕說道：“多搞娛樂節目，不僅可以提升收視率，從經濟效益方面來說，可以通過廣告掙很多錢。咱們臺現在的情況在這兒擺著呢，外面欠了很多錢。債主不會因為電視臺是國家的，就不需要我們還了。這個錢如果不通過我們自己創收，試問錢從哪里來？”
    劉燕不會顧忌那么多，她顯然是向著石更說話的。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了，一邊是新任一把手，一邊是三位德高望重的副臺長，得罪哪邊都是不合適的。
    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全都低著頭不說話。
    石更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讓他們表態，對他們確實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也就沒有強求。
    “電視臺究竟大的方向朝哪里走，這不是一件小事，所以有分歧是很正常的。但不管持哪種觀點，我相信出發點都是為了電視臺好。今天開這個會，應該說是比較突然的，事先也沒有告訴大家研究討論什么東西，所以大家難免準備不足，一時不知該說什么。會后大家都想一想，究竟該朝哪一個方向發展才是對我們有利的。散會。”石更微笑著說完，拿著文件夾起身第一個離開了會議室。出去后，臉色立馬就沉了下來。
    回到辦公室，石更將文件夾往辦公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心里很不痛快。
    對于這個結果，會前石更是有預判的，他知道他之前在省報上發表的那篇文章戳到了很多人的痛處，他當臺長也有很多人是不服氣的，所以對于他提出的主張，不管是好是壞，一定都會有人反對的。但是他沒想到焦貴奇和張仁生的反應會這么強烈，更沒想到徐達明也會成為他的對立面。
    不過現在想想也不是毫無征兆的，自從上面任命他當代臺長以后，一向跟他親近的徐達明立馬對他的態度就不一樣了，顯然對他當臺長也是有看法的。
    三個副臺長都反對他，這既不利于他在全臺職工面前樹立一把手的威信，同時也必將成為他做事的阻礙，所以想要將省電視臺控制在自己手里，只怕必須要將擋路的石頭搬開才行。
    可是當下不能這么做，剛剛上位，椅子還沒坐熱呢，就與三個資深的副臺長較勁，這絕不是明智之舉。另外他急于將代臺長的帽子摘掉，越是跟他們對著干，只怕阻力會越大，就越是難達到目的。
    所以還是要順著來，先把娛樂立臺的事情辦成，把代臺長的帽子摘掉，然后再想辦法對付他們。
    打定主意，石更給李南路打了個電話，李南路馬上就過來了。
    “石臺，有什么吩咐？”李南路笑著問道。
    “你幫我安排一個飯店，檔次高一點，環境好一點，要包間，別怕花錢。”石更說道。
    “好的，我馬上就去安排。”李南路想了一下問道：“是走公款，還是”
    “我自己掏錢。”石更心想李南路過去在白茉莉面前當差，看來是沒少花公款吃喝。
    “我知道了。還有什么要吩咐的嗎？”
    石更想了想，說道：“多聽多看。”
    李南路心領神會：“我明白了，有事的話我會在第一時間向您匯報的。”
    李南路把飯店安排好了以后，石更便分別給焦貴奇、張仁生、徐達明三個人打了個電話，邀請他們晚上一起吃飯。
    徐達明說晚上家里有事，沒有時間。而焦貴奇和張仁生則表示手頭有事，等忙完了給石更答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