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鋒看著上千人的報名表,心里美得冒泡。
現在大槐蔭村聚集了四五十個網絡主播,可以稱之為真正的網紅村了。
有這么多年輕主播加入進來,只要小心維持著這種宣傳熱度,景區的上客量根本不是問題,好像宣傳工作也順便解決了。
秦鋒帶著這份工作成績喜滋滋地參加了兩個會。
首先是全鄉開展的各村干部年度評議大會,由于張太白出院后大多數村民也已經離開村子重新回歸各自的生活,評議大會通過線上直播的方式開展,秦鋒做了個精美的工作匯報材料,細數從去年春節至今為村里做的貢獻。
這一年的變化可謂翻天覆地,大槐蔭村從寂寥無名的小山村一躍成為全國知名的網紅村,李平章、董盛宗、董寶明、寶山嬸等變成了百萬粉絲的大主播,秦鋒都做出了至關重要的貢獻。
村里安裝了路燈、搶修了危房、翻修和開拓了道路,置換土地蓋了酒店,還開啟了村史館的籌備工作,每一項都有秦鋒辛勤付出的汗水。
在他的推動下,村里還率先移風易俗,遵循男女平等原則給出嫁女賦予了合法的繼承權。
不過他最引以為傲的還是促成了村子融入景區開發,為村莊的振興提供了支柱產業和持續動力。
大槐蔭村的村民這次沒有刁難秦鋒,全員投了優秀票,讓秦鋒在全鄉56個村的干部排名中大放異彩。
另一個會議是九仙女峰景區首屆年度工作總結表彰大會,景區才成立三個月,目前突出貢獻來自建設施工和財務部門,郭偉民強調了宣傳工作的重要性,給秦鋒一些壓力。
秦鋒將近期的營銷成果講了講,他認為麾下四十多個網紅就是民間義務宣傳員,能夠給景區的開門紅帶來足夠的流量。
郭偉民說自己4月7號到點退休,景區4月5號清明節試營業,希望能夠以一個好成績給這一生的基層工作畫上完美的句號。
他叮囑秦鋒,宣傳工作既要用好自媒體“游擊隊”又要依靠傳統媒體的“正規軍”,平時多往其他村跑一跑,做些宣傳:“你現在是景區的宣傳工作負責人,不能光把目光放在大槐蔭村。”
這個建議讓秦鋒警醒,他發現自己在村里工作久了,視野又出現了慣性狹窄。
會議結束后立刻就回去召集各路網紅開會,把他們的活動范圍擴大到了景區13個村莊,除了不允許攜帶火種進山,不做荒野生存類節目外,其他各自發揮無硬性要求。
他們平均每天能夠制作出十幾條視頻,生產力遠超任何景區,以至于九仙女峰景區還沒正式開園迎客,就先在短視頻平臺上闖出了名堂。
現在就已經有絡繹不絕的游客來山里探幽賞景。
秦鋒沒有統計游客人數,不過他現在白天走在村里的石板路上,幾乎總能看到陌生面孔在村里閑逛。
這些人打扮得都差不多,一身沖鋒衣褲,腳穿登山鞋,背著越野包提著登山杖,有的胸前還掛著昂貴的單反相機,一看就是來“踩點”的驢友。
秦鋒不太喜歡他們,但是為了景區未來的口碑,只能假裝熱情地上去攀談,提供一些村里的信息,引導他們在正規路徑上游覽參觀。
他知道,號稱從來無人登頂的九仙女峰主峰,對這些“野驢”探險者存在著巨大的吸引力,這是景區將來深度開發的一個重要賣點。
在與媒體打交道方面,秦鋒沒有去找侯海燕幫忙,既因為兩人心照不宣的約定,又因為他知道侯記者心里只有國計民生的大新聞,這種宣傳軟文人家是不屑一顧的,用她的話說,就是:“別找我寫廣告軟文,我侯海燕丟不起這個人!”
他找到縣委宣傳部出面聯絡縣市級媒體,對方表示由于臨近春節,山里氣候寒冷,景色也比較單一,大規模的宣傳工作要放到年后了。
別的“空心村”村子一年到頭只有春節熱鬧,外出務工的年輕人扶老攜幼回來過年,家家戶戶灶房里熱氣騰騰,充滿團圓的年味。
大槐蔭村恰恰相反,春節前夕反而比平時要冷清,因為工地停工了,多數年輕網絡主播也回家了,租賃宅院的老年租客們都還沒入住,村里只剩下秦鋒和18護守村老人。
臘月二十八那天中午,山里忽然下大雪,西北風呼嘯,起初是卷著細密的雪粒子刮在臉上生疼,后來那雪粒子膨脹成了鵝毛大雪,天地之間到處都是白茫茫霧蒙蒙,別說高大巍峨的九仙女峰隱入霧里,就連村里人面對面都難以看清對方是誰。
秦鋒怕老人出門摔倒,在微信群里下通知,囑咐所有人待在家里,山路濕滑危險重重,有什么采買需求跟他講由他代勞。
結果他郁悶地發現,村里老人應付冬天的經驗比他多,人家物資齊全應對得當,都沒有出問題。反而是他自己,一沒準備好充足的柴禾燒火取暖,二沒備下米面肉蛋菜,連方便面也沒及時補充。
他不得不冒雪出門,跑去寶山嬸家采購物資。
雪才下了小半天,地上的積雪就已經沒過腳踝,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的,視線也很差,他只能貼著墻根、樹籬之類的路線找到地方。
寶山嬸建議他不要走了,就住在自己家好了,這里有吃有喝又有充足的柴禾煤炭,房子也夠住,別說區區一場雪,就是兩個冬天也夠他們挨過去。
那天下午,她調了餃子餡,叫著秦鋒坐上熱炕一起包餃子,她趕著餃子皮絮絮叨叨地說這雪下得不是時候,照這樣看盤山道肯定得封閉。
她情緒不高,念叨著自家兒子、兒媳婦、孫子昨天還打電話過來,說要全家回來過年,看樣子是沒戲了:“唉,去年就都沒回來!”
秦鋒心里也不好受,他其實也答應了父母年三十回去吃餃子的。
大家都不說話了,只聽到風聲拍打著窗戶,寂靜沉悶讓人難受。
錢長貴嘆氣:“你別說啊,自從那些年輕主播長住在村里,天天都能聽到他們嘻嘻哈哈嘰嘰喳喳的聲音,這猛不丁安靜下來還有些不習慣,沒有年輕人的山里,日子其實挺沒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