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白點頭：“茲事體大，你二叔為這次大祭都忙了兩個月了，確實不能就這么取消。”
    他光表態，卻不說讓張楨利如何應付秦鋒。
    張楨年遲疑了一下，猜到老爹又在考教自己，于是當著老頭的面給張楨利打電話：“一切照舊。老弟，秦鋒給你的這東西只是個倡議，沒有法律效力，你明白嗎？”
    “我懂了。”
    張楨利雖然與張楨年同輩，可畢竟年紀差了20歲，又有張太白這層關系，很自然地對張楨年言聽計從。
    他給秦鋒回消息，只有兩個字：“收到。”
    “收到”的意思就是只代表知道了，不包含任何的態度，也不代表他會完全按照秦鋒的意思照做。
    秦鋒可沒想這么多，還以為張楨利會全力以赴地幫忙，他開開心心把手里的十幾份《倡議書》送到了村里各戶居民的家中，告訴他們今年的清明祭祖活動不會大張旗鼓舉行了，請通知家中后輩子侄就地過節不要返鄉。
    嚴世振拉住秦鋒的胳膊：“這清明大祭可是全村最重要的活動，你說取消就取消？張太白怎么說？”
    這位老先生當過萬人國企的領導，只聽秦鋒一開口就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秦鋒拿出手機：“嚴老，您誤會了，我不是要取消清明大祭，而是換一種方式。通過手機視頻與外面的人聯絡，直播祭祖過程，今年流行這個，網上說這叫做‘云祭掃’。”
    他始終以為村里的老人們都不怎么會使用智能手機，特地打開了視頻直播平臺，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云祭掃”。
    嚴世振不耐煩地推開：“不就是像看電視一樣嘛，村里的人去祖林上燒香磕頭，外面的人在家里看電視。”
    “對對對，您理解的透徹。這樣呢，既能實現清明祭祖傳統，又減少了人口流動性，避免了增加防疫難度。”
    “我不同意，清明上墳講究的是個誠心實意，是代表你惦念逝去的親人了，來他墳前說說話。你現在不到墳頭了，在家里對著電視機、手機磕頭算怎么回事？”
    看到嚴世振的態度如此堅決，秦鋒心里有點慌了，苦求老人千萬別讓兒孫冒險回來：“就算他們回來，也進不了村子。按照咱們這里的防疫規定，必須先隔離檢查核酸，等七天隔離結束，清明節都過完了。還有啊，強行回村的算違反防疫規定，嚴重的可以行政拘留！”
    嚴世振瞪著眼：“拘留？你少在這里嚇唬我！”
    秦鋒搜索了幾個新聞給他看：“真的，很多地方都有案例，新聞都報道了。”
    嚴世振將信將疑：“你先去其他家吧，要是張太白同意你的方案，我就沒意見。”
    果然，涉及到村里的大事，還是繞不開張老太爺。
    秦鋒又接連走了董盛宗、李平章家，都是最近因為修繕舊宅關系親近許多的家庭，他們的態度也是一樣，只要張老太爺同意，他們就沒意見，否則就只能提前說一聲對不起了。
    秦鋒真的是無奈了，盤算著就算有張楨利幫忙游說，讓大部分離鄉游子不回村，這些老人的家屬不聽話也一樣會帶來麻煩。
    他終究還是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進了張家大門。
    張太白表現得和顏悅色，一如當初秦鋒首次登門那樣高深莫測。
    他越這樣，秦鋒心里就越打鼓，送上《倡議書》說明來意，張太白眼皮一翻：“這么說，你是來求我幫忙的？”
    秦鋒想起當初在大槐樹下，老人家敲著拐杖怒不可遏地吼出“有你來求我的時候”那句話，心中帶著三分懊惱七分不甘，躬身請求：“是的，我想請您，不，我求求您幫忙，像春節前那樣下一個‘就地過節不返鄉’的通知。”
    他覺得自己這番低姿態不吃虧，反正前面已經贏了老頭那么多次，打開了村里的局面。而且對方是長輩，哪怕是給他磕個頭也沒什么大不了。
    然而張太白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不行！我再也不會干這種事了，年初若不是我獨斷專行讓大家就地過年，怎么會連著害了守轍和玉鳳兩條性命？不行不行！”
    秦鋒辯解說這次和春節不一樣，如今山外防疫形勢嚴峻，感染病例與日俱增，萬一有一例無癥狀感染者進了村子，那就是災難性的后果，畢竟村里老人都沒打疫苗，對病毒是不設防的。
    張太白反問：“你們不是有核酸檢測嗎？不是有健康碼行程碼嗎？那么多防疫舉措，還防不住？”
    “那些也可能有疏漏，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最有效、萬無一失的辦法，就是禁止返鄉。我知道清明大祭很重要，我會做好直播保障工作，讓您和村里其他人的祭掃活動不受影響！”
    對于所謂的“云祭掃”，張太白與嚴世振的態度一樣，根本不屑一顧。
    秦鋒感覺老太爺還是沒有原諒自己，故意刁難，他再次懇求：“鄉里這次是給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嚴防死守，不能讓一個外人回村。我這昨天才因為防疫不力受了黨內警告處分，這要是再出紕漏，整個前程就完了。求求您幫我這一次吧。”
    他說的是實情，但是老太爺卻追問禁止返鄉有什么法律依據。
    秦鋒拿出手機展示給他看，有很多區縣、鄉鎮都發了類似的倡議書，還公布了云祭掃的指導方案。
    老太爺精明著哩：“你們這些倡議書上寫的是非必要不返鄉，和你說的禁止返鄉可是兩回事。”
    “倡議書雖然這么寫，可實際操作上都是禁止返鄉。”秦鋒想了想又說：“不瞞您說，鄉長郭偉民專門給我打電話強調了一下，這是死命令，改不了的。”
    “他們都這么做就是正確的嗎？領導下了錯誤命令你也不假思索地執行嗎？”
    秦鋒嚴肅地回答：“不！我絕不會服從領導的錯誤指令！”
    但不等老人開口，他又有補充：“我現在還沒有看出這指令有什么違背黨紀國法原則底線的問題。我以大槐蔭村黨支部書記的身份，懇請您這位老黨員服從組織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