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嘛，現在還沒有著落，不過等我們宣傳出去，很快就會有的，您放心。”
    張禎瑞客客氣氣地走了，秦鋒心里反而更放心不下了。他擔心張太清打財政撥款的主意，必須得再去談一談。
    這次他先在村委辦公室喝飽了水，又拿了保溫杯泡了茶，才再次敲響了二爺家那扇大門。
    一天拜訪兩趟，秦鋒有些不好意思，張太清卻仿佛早就料到如此似的，將他領進了陽光房。
    咖啡色玻璃的后面，是一個簡單涼爽的雅舍，正對面是玻璃書櫥，中央擺著老式寫字臺，碧綠燈罩的懷舊臺燈，前后各置一把藤椅，僅此而已。
    秦鋒試探地問一句：“寶山嬸來過？”
    “來過。”
    “噢，那我想問問，你們修民宿的錢從哪來？”
    張太清一怔：“民宿？什么民宿？”
    “那個物業管理公司啊，不是要搞民宿嗎？”
    “啊，看來你已經見過楨瑞了。這個公司是對外招商引資用的，請社會資本注資改善村居面貌。”
    老人說得很含糊，秦鋒不愿意深究，只是提醒財政撥款必須專款專用，希望到時候不要出什么亂子。
    張太清笑他多慮，村里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會有這筆錢：“財政撥款就用在提升村容村貌和基礎設施上吧，你把村里的路燈裝起來。”
    給大槐蔭村安裝路燈，這倒是一個挺重要的事情。
    秦鋒剛來村子的時候曾經想過，不過住了幾天之后就熄了這個念頭，因為村里只有32位常住老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都沒幾個人出門，有這個必要？
    他再次提出質疑，張太清就從身后的書架里拿出一卷圖紙：“怎么沒必要，一到晚上就死氣沉沉的村子，能稱得上是‘美麗鄉村’嗎？你們鄉政府要搞旅游開發，我們借東風修建民宿，游客進得來、住得下，晚上卻不能出門，好嗎？我們要自救，恢復村子的活力和生氣，這些公共基礎設施都不完善，大家怎么會愿意回來住？”
    老人把圖紙展開，居然是很專業的大槐蔭村村居亮化工程施工圖紙。
    “我學生給做的，很專業，等財政撥款到位，你找外面的公司來干吧。”
    他這是在下命令啊，秦鋒心里多少有點抵觸：“為什么是我去干？”
    “財政撥款是你搞來的嘛！你要是不管，我也可以找村里人干工程，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是這樣不走招投標程序，怕將來驗收審查時會有些麻煩。”
    張太清講得慢條斯理，秦鋒卻插不上話，最后只能收起圖紙：“好，我干！”
    秦鋒從沒接觸過這類工程招標，好在他背后有鄉政府和紀書記支持，當著二太爺的面打電話就有人幫忙代辦了。
    眼看著秦鋒干活如此高效，張太清順便把村居改造的相關審批手續也交給他：“這是村里對你的考驗……之一！”
    這項工作的難度就很大了，畢竟是整個村子大翻新，得層層上報審核，搞不好根本不會同意。
    秦鋒為這事跑了好幾天才算是把材料全報齊，等待上級審批文件的日子，他決定好好研究一下村居亮化工程，細致到電纜的規格、路燈的種類和成本等，務求成為半個專家才好監督施工不出紕漏。
    張楨利這段時間正好在村里，聽說了村居亮化工程后帶著張萂沁主動找上門來，自稱這位“小秘書”可以給秦鋒提供幫助。
    路燈雖然屬于路政設施，但是電纜、螺絲、智能系統等所有的配件都和五金有關，張老板有最全面的經銷渠道，張萂沁對路燈零件的出廠價倒背如流，只要合并計算，秦鋒很容易算出一盞路燈的大致成本，在招標談判中不至于吃虧。
    秦鋒覺得有專業人士壓陣心里會踏實一些，所以這段時間與投標公司見面都帶著這個漂亮女孩。
    他一度還想過讓張楨利的公司也參加投標，可張萂沁就做主謝絕了，理由是公司資質不夠，路燈整件不在經營范圍。
    秦鋒一度還為此感到遺憾，錯失了一個答謝張老板上次捐資相助的機會。
    殊不知張楨利和張萂沁加起來八百個心眼子，早就在這個工程中獲得了利益。
    在任何行業里，漂亮女孩都很容易贏得關注，張楨利的公司在五金行業頗有知名度，張萂沁就是他公司的名片。
    每一個投標公司的業務代表看見她坐在秦鋒旁邊，都會好好打聽一番，然后就知道該從誰家進零件了。
    所以，無論誰家中標，張老板都穩賺不賠。
    那日在鄉政府會議室里確定了性價比最合適的供貨商，張萂沁難掩做成一單生意的喜悅，卻嚷嚷著讓秦鋒請她吃飯，報答多日幫忙的恩情。
    秦鋒哪知道這些彎彎繞繞，開車帶她去了市區。
    他原本想訂萬達嘉華酒店品珍中餐廳，請張萂沁吃波士頓龍蝦，可小姑娘卻說她在海邊城市長大，天天吃海鮮早就膩了，想試試當地的大排檔。
    秦鋒恭敬不如從命，開車載她去夜市里找了一家，拿花生毛豆、烤串涮肚糊弄一餐。
    這里的大排檔主打特色是自助烤串，每桌送個木炭爐子，提供腌好的生肉串，由客人自己動手烤著吃，焦香味道伴著煙火氣傳遍整個夜市，人們遠遠聞到就流口水。
    張萂沁漂亮的妝容、精致的商務套裙幾乎成了大排檔上的焦點。
    坐在對面的秦鋒則自然成了許多人羨慕嫉妒恨的對象。
    面對這么多目光，秦鋒有些難堪：“大家肯定都在腦補一個窮小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沒錢只能帶著白富美吃大排檔的橋段呢。”
    張萂沁微微一笑，繼續大咧咧擼串：“那我可得好好表現，不能讓他們覺得白富美太矯揉造作。”
    “嘿，你還入戲了？”
    “挺好啊，當一回女主角呢！來來來，你配合我一起演一演。”
    “你覺得我該怎么演？”
    “嗯……喂我吃顆花生，撒狗糧饞死這群人！”
    “可別了，他們心里肯定得念叨什么好白菜讓豬拱了。”
    “哎呀，那你到底是癩蛤蟆還是豬呢？”
    “誒，你在這兒套路我呢！”
    他倆笑罵對話，并沒有做出什么親密舉動，但是已經讓很多人覺得被強塞一把狗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