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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鼎史鼐都沒有出問題,出問題的是史侯。
太子作為儲君如今已三十余年,在朝中根基已深,黨羽頗重,此次太子孤注一擲,聯(lián)合一干黨羽逼宮,自然準備極為充分,太子到圍場之后不過露了一面,便裝病留在營內(nèi),留下了一個替身,自己帶著人悄悄回到了長安,圍場附近的駐軍也得了太子的許諾,在淑妃所生的六皇子的帶領(lǐng)下,向圍場發(fā)動了進攻。
淑妃是皇后的嫡親妹妹,六皇子一直以來被視為太子黨,不過,六皇子也有自己的心思,他并不想給太子做嫁衣,因此,并不想直接殺死皇帝,反而是希望脅迫當(dāng)今立下傳位詔書,將皇位傳給自己。因此自然重新修改了計劃,也讓本來就有所準備的圣上有了反應(yīng)的時間。
圣上在位四十余年,自然不是傻瓜,原本就對太子有了提防,在發(fā)現(xiàn)太子帳中的是個冒牌貨之后,立馬就知道了太子的想法,當(dāng)即向附近各地忠于自己的駐軍發(fā)出了勤王的旨意。
而史侯史鼎他們這些忠于圣上的武官當(dāng)即開始組織圍場的御林軍和龍禁衛(wèi)進行抵御,就在圍場這邊局勢得到控制的時候,圣上身邊伺候的一個太監(jiān)居然暴起發(fā)難,當(dāng)時正在跟圣上稟報的史侯顧不得別的,當(dāng)即沖上去救駕,卻被那個太監(jiān)刺傷,那個太監(jiān)是死士,見事不可行,當(dāng)即服毒自殺,而史侯雖說靠著經(jīng)驗避開了要害,但是因為匕首上淬了毒,盡管御醫(yī)全力施救,但是也只能拖著。
在這場大多數(shù)皇子都被卷入的叛亂中,史鼎立下了足夠的功勞,六皇子見勢不妙,率眾逃竄,被史鼎帶著御林軍一路追擊,最終被平定了下來,六皇子被活捉,等待他的是他那個從來不算慈愛的父皇的滔天怒火。而史鼐平定了長安的風(fēng)波之后,本來想要帶著人去爭一份救駕之功的,不過在長安耽誤的時間實在太長,等他到的時候,一切都塵埃落定,只得到了史侯因為中毒而昏迷不醒的消息。
皇帝又氣又怒又傷心地回京了,史鼎和史鼐也顧不上別的了,一邊給家里送信,一邊在后面護送著依舊昏迷不醒的史侯回去。
皇帝回京的第一件事是直接將涉及到叛亂的皇子丟進了宗人府,其他涉案的人全部丟到了大理寺審理,在看到下面的人呈上來的長安的損失報告之后,皇帝一口血吐了出來,后來便病倒了,自然不好強撐著收拾那些戳他心窩子的人,在這個時間段里面,長安城再度暗潮洶涌。
以前跟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這些個皇子走得比較近的人家人心惶惶,生怕皇帝秋后算賬,讓自家倒霉,只得到處打聽消息,送禮走路子,暗地里面還有準備后路。而另一些人同樣在明里暗里做些動作,這次官場應(yīng)該會有一次大清洗,不趁著機會將自己的人弄到一個實缺,以后可就沒這種好事了,也有人盤算著,這四個皇子算是沒戲了,接下來會是誰上位,要不要事先投誠,搏個從龍之功。
相比較而言,史家如今就顯得非常沉寂。沒辦法,雖說皇帝說了,不計一切挽救史侯的性命,但是,人力有時而窮,那等劇毒,太醫(yī)們用盡辦法,也只能吊住史侯的一口氣。
最后,哪怕頂著史家?guī)讉€兄弟的怒火,太醫(yī)們也不得不宣布,他們對史侯身上的毒無能為力,不過,卻可以通過針灸藥物刺激,讓史侯清醒一會兒,好讓他有時間跟兄弟幾個說一下遺言。
史昕史鼎史鼐三個人商議了一番,還是同意了這個建議,當(dāng)下,太醫(yī)們在史侯身上一番施為,史侯的眼珠終于動了動,好半天才睜了開來,史昕連忙服侍著給史侯喝了半碗老參湯。
幾個太醫(yī)識趣地下去了,留著人家父子幾個說話,史侯在知道自己大限已至之后,并無什么過激的情緒,他嘆息一聲,說道:“如今看來,朝堂上將有大變,不論如何,你們兄弟幾個都不要摻和進去,好歹我這一去,你們還有三年的孝期,直接上折子丁憂吧!”
兄弟三人都點頭應(yīng)了下來,一個個眼睛通紅,說不出話來。
史侯喘了口氣,又開口道:“咱們史家最初不過是金陵鄉(xiāng)下的土財主,當(dāng)年有幸跟隨太祖爺轉(zhuǎn)戰(zhàn)天下,最終給子孫掙得了一份富貴,只是這從龍之事,頗多兇險,此次風(fēng)波,如今你們也該明白了,當(dāng)謹記在心!”
“兒子明白,當(dāng)謹遵父親之命!”
“史家當(dāng)年在金陵,有幸接駕,陸續(xù)欠下國庫二十多萬兩銀子!”史侯臉上浮現(xiàn)了一點苦笑,“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們一家與當(dāng)今關(guān)系密切,但是與諸位皇子卻無多少聯(lián)系,誰也不知道圣上如今屬意與哪位皇子,咱們現(xiàn)在湊上去也晚了,何況還有三年孝期要守,只怕等出了孝,一切都塵埃落定!勛貴人家看似富貴體面,實則一切還得看上面的意思,哪怕咱們父子有救駕之功,那也是救的當(dāng)今,咱們?nèi)羰遣荒芙o下一位留下一點好印象,只怕這輩子,也只能混個閑散爵位,如同你們姑媽家那位表兄一樣了!”
史鼎皺了皺眉,說道:“父親,這欠國庫的銀子說到底,還是當(dāng)年接駕欠下來的,也是為皇家欠的呢!咱們家如今公中賬上也不過五六萬兩銀子,這一還錢,家里就要傷筋動骨了!”
“傷筋動骨也得還!”史侯斬釘截鐵道,“三年孝期,足夠讓有心人將咱們家給踩下去,讓人再也想不起來,或許圣上忘不了咱們家,圣上如今都多大年紀了,自古帝王,可有幾個活到花甲之年的?這會兒國庫空虛,又發(fā)生了謀逆之事,修繕官邸衙門,賞賜功臣,安撫百姓,哪一樣不要花錢,就算將那些附逆之人抄了家,誰家又有多少現(xiàn)銀?咱們趁著這個機會還錢,給圣上和繼任的皇子一個好印象,也能告訴他們,咱們史家不是居功自傲的人,能用!就算那些欠了國庫錢的人家嫉恨咱們又怎么樣,他們總不能在我老頭子剛死的時候,就落井下石,那樣的話,圣上饒不了他們!”
史家兄弟三個聽了史侯這番話,心中不免更為悲痛,老爺子畢竟久經(jīng)世情,什么都看得分明,只是,卻要去了,他們?nèi)蘸筮B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了!
史侯又告誡了三兄弟一番,強打著精神口述了遺折,終于撐不下去了,剛想開口說要見見幾個孫子孫女,一口氣再次喘不上來,盡管等候在旁邊的太醫(yī)跑過來施救,最終還是去了,史家哀聲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