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聲音落地,我竟真的看見一個女人從那轎子里面鉆了出來。紙扎的轎子,被四個紙扎的小矮人抬著,走了這么久,里面竟然真的坐著一個大活人。我現在的嘴巴長得塞下一個雞蛋,恐怕還綽綽有余。</br> 那女人穿著大紅喜服,一鉆出轎子就將頭上的蓋頭給扯了下來。隨后就趴在一邊“哇”的一聲吐了出來,看樣子實在是被那紙扎的轎子顛簸的有點反胃。</br> 只是這女人一出現,我卻突然發現蹲在我旁邊的美女莫名變得愈發緊張起來。一張精致的毫無瑕疵的臉蛋,竟隱隱透著擔憂。我實在納悶,這么邪門的女人跟我身邊這位有何關聯。</br> 當下偷偷咽了一口口水,努力鎮定下來。再次轉頭看去,那轎子里面出來的女人業已吐完,看樣子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級,雖比不上我身邊這位貌若天仙,但也是不可多得的人間絕色。</br> 想起先前我身邊這位一個勁催促我趕緊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加上她自從那轎子里的女人出來之后,整個人不正常的表現,很明顯她不僅知道這里會發生什么,甚至跟那轎子里出來的女人有很密切的關系。</br> 只是我不知道她貓在這里是想做什么,那漢子帶著這么一隊詭異的娶親隊伍,是想做什么,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我的認知。</br> 只是心里暗暗分析著,身邊這人雖然有點不近人情,可是好歹對我有救命之恩。那場中的女子本事如何我不知曉,但是那個赤果上身的漢子渾身肌肉如同健美先生一般,且不說外家功夫,便是吹著八音帶著一隊紙人這手歪門邪道的本事,便很難對付了。一旦我身邊這女人跟他們起了沖突,恐怕很難占到什么便宜,到時候我該如何是好?</br> 幫肯定是要幫的,只是卻不知道自己能否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別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賠了夫人又折兵。我可是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且不說眼前幫助老頭子取得那碧眼青狐的眉心紅毛,便是我爺爺還仍舊在那坑底等著我去營救。m.</br> 我心里正糾結不定,猶豫不決的時候,那赤果上身的漢子卻突然一個閃步,眨眼間就到了那身穿喜服的女人身邊,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隨后狠狠訓斥到:“妹妹,巨頭三尺有神靈,你豈可如此肆無忌憚?”</br> 那女人似乎吃痛,當下也有點惱怒,將那漢子一把推開,隨后揉著脖子說道:“大哥,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我壓根就沒落紅,你怎么就是不信呢?到底要怎么做你們才會相信呢?難不成你們還想讓我跟那些紙人一樣,在這里自焚才肯罷休嗎?”</br> 那漢子聞言一愣,臉上神情竟柔弱起來,隨后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妹妹,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沒落紅,可是你最近的行為舉止實在是太過反常了。以前悶不做聲,整日發呆,現在竟將家里收拾的有條不紊,沒事就傻乎乎的笑,見人也知道說話了,這些要怎么解釋?”</br> 那穿著喜服的女人聽到那漢子這么說,頓時有點急耳撓腮,連忙解釋道:“我都跟你說了無數次了,那是因為婉清要回來了,她都走了十年了,終于要回來了,我能不開心嗎?誰像你們一樣,無情無義的,鐵石心腸。我這一開心,自然就跟以前不一樣了。”</br> 讓我沒想到的是,那身穿喜服的女人一番話說完,我身邊這位美女竟然再次有所變化。明顯感覺到先前緊繃著精神,一臉擔憂的神情變得柔和起來,就連嘴角都不由自主的漾起了笑容。這一刻,我突然發現開始見到的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此刻竟多了那么幾絲人味。</br> 我看的一陣慌神,她現在這個樣子簡直是太誘惑了。先前那個萬年冰山一般的美女,讓你連看一眼都覺得是褻瀆。即便離的很近,也總感覺恍若做夢一般,夢醒了她就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仙女,與凡間的人不會有任何牽連。現在的她,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人。</br> “婉清。”那兩個字在我耳中不停的來回,這應該就是我身邊這美女的名字了。顯然這美女跟那個身穿喜服的美女,兩個人是老相識了。只是那穿著喜服的美女卻說已經十年沒見過她了,可是他們看起來年級比我還要小上幾歲,頂多也就二十出頭而已。</br> 還沒將這兩人的關系捋清楚,那邊又聽到那漢子說道:“你也不用強詞奪理了,你說你沒落紅,那你倒是給我解釋一下這些紙扎人為何會這樣?難道窖神還會說謊不成?你說我該信窖神的,還是該信你的。”</br> 那身穿喜服的女子顯然不知道先前發生了什么,聞言頓時一驚,原先剛剛恢復血色的臉頰,此刻竟再次變得一片慘白,十分驚慌的抓著那漢子的胳膊問道:“哥,你說什么?紙扎人怎么了?窖神說了什么了?”</br> 那漢子似乎有點生氣,一甩手擺脫了那女子的糾纏,當下冷冷說道:“因果報應,孽障業火,你說下場是什么?除了魂飛魄散還有別的結果嗎?那金童玉女、隨嫁丫頭窖神全都照單全收了,接下來是什么,想必不用我多說了吧。這轎夫、老媽子可都還在等著你這個新科落紅圣女呢!”</br> 我聽的云里霧里,別說一知半解了,我就連一知都不知道。什么落紅圣女,什么窖神,什么孽障業火因果報應,我完全不知道那漢子在說些什么。要不是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疼,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那該死的馬紅中一巴掌打回解放前了。</br> 我雖然一點都聽不懂,可是那身穿喜服的女子卻是聽的臉上更加慘白,毫無血色了,當下就害怕的瑟瑟發抖,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抽泣著問向那漢子:“你說的這一切,可都是真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