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嘴上說著改天搬家要靠趙凌曼，但是蔣唯澤一時半會沒打算搬家，住酒店也挺好的，短期住宿，不用太麻煩。
    項目的聯系太大了，兩家公司分別帶人住在了項目地，一家是房地產，一家是設計裝修。
    不過蔣唯澤只能算負責人，實際上工作大部分都是辛遠處理的。
    【蔣唯澤：姐姐在哪，我去接你。】
    【趙凌曼：我在小區了。】
    【蔣唯澤：現在不是才七點半嗎？驚恐jpg】
    【趙凌曼：我的房子在這個小區里。】
    【蔣唯澤：那我去哪？】
    【趙凌曼：你找辛遠吧，他知道你要干什么。】
    【蔣唯澤：我不應該跟著你嗎？】
    【趙凌曼：[位置]過來吧。】
    他找到她的時候手里還拿著早飯，但是其他人手里都拿著圖紙或者平板。
    她看了他一眼，他猶豫了幾秒鐘，然后把手里的包子一口塞進去。
    他眼神迷茫：不是說九點上班嗎，為什么？
    然后微微試探伸出手：“你吃嗎？”
    趙凌曼搖搖頭：“你吃吧，我吃過了。”
    吃過了，六點就起了嗎，沒必要吧，屬實。難道以后上班都是這樣嗎？突然有點不想工作了。
    住在遠處的人就住在小區附近的酒店，住在不遠處的可以自理。
    她就是因為項目內部價買的房子，沒想到老板很爽快的答應了，買的時候，她說可能要結婚。
    出于對喜事的祝福，老板欣然答應了。
    不過房子買完，裝修差不多了，也就分手了。
    項目持續了一個半月，算是朝夕相處吧，不過工作起來了，誰還在乎過去的小插曲呢。
    最后要留下人值班一天一夜，最后定下的是蔣唯澤。
    他沒住在附近的酒店，也是突然安排的他值班，一臉懵。
    趙凌曼沉默了很久：“要不，你住我家吧。”
    “啊？好。”他就這樣跟著她去了她家。
    還是趙凌曼走在前面，她好像猶豫了很久才打開門，然后打開玄關的燈，站在原地沒動。
    他進不去，但是也沒有被擋住，再次沉默幾分鐘：“要不，我們報警吧。”
    “不用，是我砸的。”她往里面走了兩步，身形一晃。
    他眼疾手快拉住她，然后很快放開。
    她站穩，接著打開了其他的燈，看起來就不是入室搶劫了。
    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著，就像走獨木橋。
    “你睡這個房間吧。”她帶著他走上小樓梯，二樓有兩個房間，“我睡書房。”
    “這不是你家嗎？”
    “主臥有洗手間，你單獨住比較方便，我最近都是住在樓下。”她說得邏輯很合理，但是還是不合理，他不明所以，只能點頭。
    “我給你拿洗漱的東西過來，你先進去看看吧。”她把他帶到門口就走了，去另一個房間幫他拿東西。
    蔣唯澤想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了，進門開燈，雙人大床，黑白色調，不知道說什么。
    她拿著睡衣，牙刷，拖鞋，各種各樣的東西都過來了，看來準備地很齊全，而且肯定不是為他準備的。
    東西放下她就走了，一樓還有另外的洗浴間。
    蔣唯澤有一種自己不該呆在這里，很不合適，很格格不入。
    坐在床邊環顧四周，最后定格在地上的一個相框，他彎腰撿起，是趙凌曼和周敘白的合照，兩個人，她挽著他，親密又疏離。
    他想放在床頭柜上，照片隨著他的手指動了一下，露出了后面的另一張照片。
    他不完全是八卦，他只是有一種感覺。
    這種感覺驅使他打開相框，照片比前面的照片好像時間更長一點，是另一個女孩，繼續抽出照片，他看見了，還是周敘白。
    照片里這兩個人的感覺又完全不一樣，至少周敘白的眼神都在這個女孩身上，女孩子也很開心。
    他好像知道了很大的秘密。
    知道了一個多月之前那個十年的感情，和毫不留情的巴掌。
    洗漱，睡覺，睡不著。
    起身，下樓。
    樓下的燈已經關了，但是還是有些微弱的亮光，有單薄的身影站在客廳的窗邊，聽到他的腳步聲，她微微動動，沒有說話。
    蔣唯澤倒了杯水，在客廳遠遠站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好孤單。
    “那個……”
    “沒時間收拾，勉強住吧。”她還是打斷他，雖然不知道他想說得是什么。
    “我不勉強。”他思量了片刻，“我看了房間里的照片，但是我不是故意的。”他想把情況說清楚，但是不想有沒必要的誤會。
    她好像并不意外：“哦。”
    “你很難過吧，發生這樣的事情。”
    “其實我不難過，發生這樣的結局也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她開了個頭，好像也是第一次要展開說說這件事情，最后自從一笑，“算了，你一個小孩，不會懂的。”
    蔣唯澤拿起沙發上的小毯子，使勁抖抖，避免裹著什么傷人的東西：“對啊，我一個小屁孩，就當聽故事了唄。”
    他把毯子披在她背上，然后把兩個大抱枕抱過去，把她按著坐在枕頭上：“萬一他下次還要挽回你，我還能保護你的。”
    “他不會再來了。”趙凌曼的語氣還是很肯定，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出更多的情緒。
    “一開始的時候我喜歡他，他喜歡她，爛俗三角戀，但是我不知道他喜歡她。后來她有男朋友了，我表白了，他答應了，所以陰差陽錯而已。”她講的很簡單，“他不喜歡我，一開始就不喜歡，因為他不想主動提分手，所以就這樣耗著，他只是沒想到我能忍那么多年。”
    他坐在她對面，專心聽著，簡單，而又殘忍。
    “我們其實不適合繼續互相折磨的，但是這么多年了，也許應該結婚了。”她還是平淡地講述著，“我也想得到一個結局，所以我買了房子。因為這個我們爆發了認識以來最大的矛盾，他生氣，我也懶得忍了。”
    “為什么啊？”
    “因為他覺得我在逼他結婚，而且買房子這種大事沒有和他商量”
    “你一個人買的？”他覺得房子不小，如果涉及到錢財矛盾，可能還有很大的麻煩。
    “找家里要了一部分。”她沒反應過來他的意圖，“房產證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你家里對你買房子怎么想的？”
    “他們想了好幾天，覺得如果條件可以我還是應該自己買，這樣以后吵架了，我能理直氣壯地站在房子里讓他滾出我的家。”
    “嗯，有道理。”他認真點頭。
    她被逗笑了，輕嗤一聲，不過表情很快又歸于平淡：“他不會糾纏挽留的，他只是盡量和我像正常情侶一樣，寬容、大度、挽回、冷靜。挽回的流程走過了就沒有后續了。”
    “那你……”
    “我？在過去的每一天我都知道是這么個結局，只是不確定是哪一天而已。”她抓了抓頭發，“我花了很多年了，有點累了，就想拼命促進這個局面了。我買房子的初衷有一大半是求個結局，事情完成了，我也挺輕松的。”
    “那照片……”
    “照片我見過，所以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們兩個是什么樣的關系，他有他的隱瞞，我有我的固執，所以清醒地痛苦，互相折磨。”她依靠在玻璃上，寒意入骨，“到頭來，無端浪費時間而已。”
    “……”他很清楚，他們兩個說的照片應該是一張照片，所以更不知道應該說什么。
    “也不能算是浪費時間，如果這十年我身邊是其他的任何一個人，我都不能這樣全身心投入工作，還在這個城市買房子，我也不覺得特別虧。”她看的很清楚，太清楚了，“只是偶爾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我還是會想，我是不是選錯了。”
    她不難過，是真的不難過，預料之中的事情而已，甚至有一種猜中的輕松感，只是還是會反思，還是會感慨，還是會難過，還是有著各種各樣的情緒，難以言明。
    周敘白，不過是她蒙蔽自己內心強扭的瓜，食之無味，棄之也不可惜。
    她說完了，長舒一口氣：“睡前故事講完了，快去睡覺吧。”
    說出來了確實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她笑笑，順手拍了一下他的頭，就離開了。
    至于蔣唯澤，他還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這件事情上她說不難過，只是她說。真正埋藏在心里的情緒，又有誰知道呢？
    仔細想，這一個多月他都只是站在她背后，受她的照顧，看著她的背影，又遠又近。
    他突然想到那一天他為什么會在酒吧。
    【項立：我在酒吧，你來嗎？】
    【蔣唯澤：不在市區，不喝酒。】
    【項立：[圖片]你再看看來不來？】
    【蔣唯澤：她怎么在啊？】
    【項立：他們公司團建，你來嗎，偶遇一下？】
    【蔣唯澤：地址給我。】
    【項立：[位置]】
    他不是偶然路過的，他就是刻意來的；他不是見義勇為的，他就是為了保護她而來的。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在他們沒有互相認識的時候，他就知道有這么一個人了，他就是欣賞這個專心做事，高標準嚴要求的厲害人物。
    說喜歡太輕浮了，說仰慕太遙遠了，所以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算，就維持這樣毫無瓜葛的關系就好了，他不打擾她。
    可是人總是不甘心的，和她在一個項目也是他千方百計求來的，就算只能跟在她身邊也好。
    可是人也總是貪心不足的，他不想只是跟著她后面像個孩子，他不想永遠把心意埋藏在心里，他不想一輩子只是一個過客，他不想……
    現在他想，他要走到她面前，走到她眼里的，走到她心里。
    他這樣想著，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兩張照片都還在床頭柜上，他輕輕拿起，拋進來垃圾桶里，這房子，要改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