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薄霧彌漫。
    在翻滾的冰冷江水中，經過了一段漫長而艱難的掙扎，陳元終于從一處江邊的水域中爬上了岸邊。
    他吐一口血，劇烈地喘息著，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讓他承受著難以忍受的痛苦。
    他的左肩血肉模糊，皮衣和護甲都破裂了，背后的兩處刺穿傷傳來撕心裂肺般的劇痛。
    兩條腿上的褲子已經破爛不堪，露出了部分肌膚，這些肌膚上還殘留著幾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淋漓。
    這些傷口是江水中的幾只牙尖嘴利的惡魚咬噬造成的。
    陳元吃力地坐起來，感受到腰間的劍還在，伸出手探向大衣的內側口袋，幾支備用藥劑也在，他心中稍安。
    他首先摸出一支器官再生劑，然后仔細地給自己注射，感覺到那種身體在恢復生機的感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寒冷的江風呼嘯而過，渾身濕透的陳元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他緩緩地爬起來，穩住了身體，然后開始向遠處山坡的一片森林蹣跚走去。
    在一棵幾人才能合抱的粗大樹干下，陳元點燃了一堆篝火，篝火燃燒著，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火光照亮了他疲憊的臉龐，身體上的寒意開始逐漸減弱，靠在樹干上昏昏沉沉地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陳元緩緩地睜開眼睛，篝火已經熄滅，森林中彌漫著陰冷和幽暗。
    他感到一股寒意襲來，掃尾活動，身上傳來劇烈的疼痛，咬牙站起來，開始在森林中摸索。
    在黑暗來臨前，陳元在山巖下找到一個淺淺的山洞，又撿了一些干枯的樹枝和葉子，升起了一堆火。
    背包在江水中掉了，眼下他必須盡快恢復體力，以便能夠狩獵野獸解決食物問題。
    在接下來的六天里，為了避免碰到貓女和她的同伙，陳元沿著運輸線附近小心翼翼行進。
    他身體上的傷勢恢復緩慢，不是因為藥劑效果不明顯，而是他這一路上不斷地遭遇兇獸的襲擊。
    尤其是前面兩天，兇猛的野獸對虛弱的陳元構成了極大的威脅。
    尤其是一只狡猾的雪豹，在他重傷未俞的后背又狠狠來了一爪。
    傍晚，陳元拎著一只野兔，走出巨樹參天的森林，遠處氣勢磅礴的山脈令陳元震撼駐足。
    遠處峰巒起伏疊嶂，峰頂白雪皚皚，云霧繚繞，給人一種神秘而威嚴的感覺。
    森林外是緩坡向下的高山草甸，這個季節地上的草還枯黃著，在薄霧中濕漉漉的。
    沿著草甸向下是一片谷地，有一條小溪從對面的山上流下來。
    那片山峰是落霜山脈還是蒙泰山脈？疑問在陳元心底升起。
    塞寧城坐落于落霜和蒙泰山脈之間，北方是落霜山脈，南方是蒙泰山脈。
    后背又是一陣劇痛襲來，陳元收回了目光，他看看天色漸漸暗淡。
    他決定暫時停下腳步，在森林邊緣稍作休息，順便烤了手上的野兔來填飽肚子。
    剛生起了一堆火，陳元突然聽到森林深處隱隱的槍聲傳來。
    陳元手忙腳亂地撲滅火苗，警覺地掃視四周的情況。
    然后，小心翼翼地穿過樹林，盡量避免踩到落葉和樹枝，以免發出聲音。
    森林中，十幾只冰原狼搖頭擺尾，在一顆粗大的樹打著轉，不時仰頭發出“嗚嗚”的咆哮。
    在靠近底部的幾根粗壯的枝干上，四個男女靜靜地蹲著，他們的手緊緊地抓著樹干。
    而樹下還躺著一具血肉模糊的殘破尸體，兩具冰原狼的尸體。
    那槍聲，出自其中一個女孩手中的步槍，她正在瞄準樹下的狼射擊。
    這女孩的武器威力應該很差，就這會功夫，她瞄準樹下一只冰原狼已經開了三槍，那只狼還打著轉轉咆哮。
    這個女孩的武器威力應該相當差，在這短短的幾分鐘里，她已經朝樹下的冰原狼開了三槍。
    然而那只狼仍然在原地打著轉，甚至還不斷發出咆哮。
    看起來，這四個男女沒有威脅性。
    陳元從樹后面走了出來，有幾只兇猛的冰原狼發現了獵物，張開血盆大口向他猛撲過來。
    劍光如閃電般劃過，瞬間斬下了兩只狼的頭顱。
    那狼頭在空中翻滾，鮮血噴灑而出。
    狼群仿佛被這凌厲的殺戮嚇破了膽，發出凄厲的嗚嗚聲，迅速向森林深處逃離，轉眼消失無蹤。
    四名男女從數上跳下來，仔細打量著這個狼狽的陌生人。
    滿是污漬的黑色護目鏡遮蓋了小半個臉孔，露出頭甲的頭發亂糟糟的，身上黑色皮大衣和露出的褲腳已經破爛不堪。
    “嗚嗚......哥哥...”另一個拿刀的女孩從樹上下來后就蹲在尸體旁哭泣。
    猶豫了一下，其中年齡最長的彪悍高大青年大步走上前，手伸向陳元：“謝謝您的相救，我是迪亞斯。”
    “叫我......小二吧，你們是塞寧人嗎？來這里是？”
    陳元伸手與他握了握，打量著幾人的穿著，雖然樸素陳舊，卻也不像小鎮的采藥人那么寒酸。
    “是的，我們來森林中打獵和采藥，不幸被狼群困住了。”
    見陳元語氣和善，迪亞斯的同伴們也都松了口氣，忙著去安慰哭泣的女孩。
    “您是主城人？”迪亞斯與陳元站在一起，取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兩根煙，遞給了他一支：
    “抽煙嗎？”
    “我從青原來，快到的時候越野車沒油了。”陳元接過煙，這是他最想念的東西之一。
    煙點燃后，陳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煙霧。
    迪亞斯一臉欽佩地說：“你可真勇敢，竟然敢徒步穿越原野和森林。”
    “你們來自小鎮？”陳元問道。
    “不是，我們來自蒙泰衛城。”迪亞斯的回答有點猶豫。
    暮色漸漸變濃，另兩個同伴充滿了恐懼和不安，他們慌忙地止住了女孩的哭泣，夜晚的森林對他們來說是十分危險的。
    在離開森林的路上，迪亞斯將他的同伴介紹給陳元。
    那個粗獷的大漢叫徐強，有著硬朗的臉龐和粗糙的雙手，有著一種穩重和可靠的感覺。
    哭泣的女孩叫羅姍，看年齡不到二十歲，清秀的嬌小，瘦瘦弱弱的。
    緊緊抱著步槍的女孩叫古麗，看上去是年紀最小的一個，大大的眼睛，圓潤的臉蛋，看陳元的眼神中充滿敬佩。
    出了森林后，迪亞斯客氣地說：
    “小二先生，這里距離塞寧城還很遠，不介意的話跟著我們去衛城吧。”
    “好啊，蒙泰衛城距離主城還有多遠？”陳元警惕地環顧四周。
    “四百多公里。”迪亞斯回答。
    “那么遠？衛城也有獵人和采藥人？”陳元有些驚訝。
    “是的，您可能不了解塞寧的形勢，蒙泰衛城和塞寧城目前處在交戰狀態。我們需要獵人和采藥人去尋找資源。”迪亞斯耐心地介紹著。
    “你們屬于塞寧自治會？”陳元想到在烏云網絡看過的消息。
    “是的，您知道塞寧自治會？”迪亞斯點了點頭。
    “聽說過。”陳元答道。
    一行人腳步匆匆在暮色中沿著小溪向上游行進。
    在夜色中到達坐落于廣袤谷地的小城，殘破的城墻，東西伸展的低矮破舊建筑群，綿延不見邊際。
    據迪亞斯介紹，由于建在山谷，蒙泰衛城呈狹長狀，南北跨度只有三公里多，但東西綿延超過十五公里。
    由于戰爭，衛城資源極其緊張，大部分居民都逃離了，如今人口不足二十萬。
    城門兩側站著幾名配備著低劣裝備的軍士，臂章上的字是塞寧自治軍。
    守門的軍士檢查每人的身份，對于陳元的詢問尤其細致，他的理由仍然是來塞寧看望老同學。
    蒙泰城內沒有路燈，但影響不了陳元，他的黑暗視覺視線中，城內很多建筑都處于倒塌損毀狀態。
    街道上的店鋪基本都關著門，行人也極為稀少。
    詢問迪亞斯得知，蒙泰衛城電力也極為短缺，所以塞寧自治會制定了嚴格的電力管控。
    當陳元問他哪里有酒店，迪亞斯搖搖頭，“小二先生，蒙泰衛城幾乎沒有外來訪客，沒有酒店能生存。”
    “這個時候，哪里能租到房子？”陳元有些無奈，他沒想到是這種情況。
    “您可以暫時在羅姍家住一晚，她的家中已經沒人了。”迪亞斯指了指還在垂淚的女孩。
    “羅姍小姐，可以嗎？”陳元轉過頭來，看著羅姍，他購買裝備剩下的錢都隨著背包掉在江水中，錢包里好像沒幾張鈔票了，“我需要支付多少錢呢？”
    羅姍聽到了他的話，低聲說：“小二先生，我怎么能要您的錢呢？”
    “謝謝。”陳元有些不好意思，“我在路途中遭遇了點意外，錢放在背包里掉了。”
    “該謝謝您。”羅姍靦腆地說，她大多數時候都沉默寡言。
    迪亞斯幾人借著街邊少數營業店鋪的燈光，熟悉地穿行大街小巷。
    在一處小街的路口。
    羅姍和三位同伴道別，領著陳元走向位于小街里的一幢坍塌了小半邊的三層樓。
    陳元抬頭打量陳舊的樓體，每層大概還剩下十多個的窗戶，但整棟樓只有幾個窗口亮著黯淡的燈光。
    “這棟樓就住著這么幾家？”
    “不是的，電很貴，晚上為了省電大家都不開燈。”羅姍輕聲解釋。
    “哦。”陳元心說都這樣了，人還沒跑光，也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