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空烏云密布，雨比昨日大了幾分，衛城通往主城的巴士上，陳元坐在第一排公民專屬座位，睜著充滿血絲的眼睛，怔怔地望著車窗外出神。
    主城和衛城之間是相對安全的地域，兩邊都是廣袤的被綠色覆蓋的農田，偶爾有農民在雨中勞作。
    公民座位有三排，就他們三人，安北城的市民守則陳元看過，分為公民和平民兩個階層，公民作為統治階層又分七級，等級決定了公民的地位。
    年滿15歲的平民經過嚴格審核，通過者獲得購買一級基因強化藥劑的資格，次年一月份去公民管理委員會支付費用并注射，前提是能排上號。
    制造基因強化藥劑的原材料是緊缺的戰略資源，安北每年的數量有限，按照申請者的城市貢獻值排號，排在限額數量之外者再參與下一年度排號。
    即使注射基因強化藥劑，也不代表就能晉級，成功率并不高，而且隨著等級的提升，晉級的成功率越來越低。
    晉級失敗的后果很嚴重，輕則發生肌體變異，比如疾病、體征變化、殘疾等，重則死亡。
    安北是縱橫兩千公里的落灰平原規模第三的城市，1500萬人口，只有不到130萬公民，70多位五級公民，六級公民更是只有5位。
    獸化是人類自身基因強化失敗，通過注射高等級的獸體內提取的獸類基因藥劑，達到獸化增強。
    安北城不承認獸人公民，禁止獸化科技研究，抓到獸人會被送去城外礦山小鎮做苦工。
    身邊女人身上一陣淡淡的芬芳味道襲來，濃濃的疲憊涌上心頭，迫使陳元收回了思緒。
    他雖然是二級公民，體力遠非平民可比，但經過一個日夜的高度緊張和體能消耗，實在有些支持不住了。
    迷迷糊糊中，卻忽然覺得車身一震，身體隨著慣性的向前傾去，同時聽見女人的一聲痛呼，巴士停下，讓陳元閉上的眼睛再度睜開。
    巴士被一輛橫在路上的越野車攔住去路，人幾乎同時躥出車門，一只步槍黑洞洞的槍口瞄準了巴士。
    朝向巴士這一側車門被推開，走下一名胡亂披著雨衣的大漢，臉上帶著獰笑，揮了揮手中的長刀，向巴士走來。
    陳元猛的抓起突擊步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舉槍扣動扳機，伴隨著車內的尖叫和爆裂的槍聲，密集的子彈破碎巴士的車窗，傾瀉而出。
    大漢在子彈的摧殘下，血肉橫飛，越野車體彈洞累累，火光和濃煙中轟隆一聲巨響，炸成一團巨大的火焰。
    巴士里一片安靜，過了許久，司機回過頭戰戰兢兢的說：“青狼在這條路上作惡多段，您，您為民除害......你看，我們？”
    “......”陳元有點無語，莫非這個青狼不是沖他們來的？開口問道：“這兩個是路上的慣匪？”
    “是，是的，他們經常攔車搶劫乘客錢物！”司機小心的問答，生怕這位瘋狂的警官先生一時興起也賞他一顆子彈。
    “......繼續開車吧！”陳元緊張的情緒放松下來，看來是他反應過度了。
    程文靜頂著滿頭滿身的泥漿，蒼白的臉上因為疼痛流滿冷汗，“你精神是不是有點......問題？”
    “我沒事！”陳元想起這位同學對他態度一直很冷淡，“你是不是對我有點意見？”
    “沒，沒意見！”程文靜挪得離他遠了點。
    從衣兜里掏出一支煙，放在嘴里點上，陳元深深吸了一口，感受著熟悉的煙草味，傷痛似乎被趕走了一些。
    迷糊了一會，當陳元再次注意前方的時候，他發現巴士已經距離城門不遠了。
    灰黑陰沉的天空，飄灑的雨幕，霧氣蒸騰，映襯著近在咫尺的宏偉城墻，壓迫、沉重、陰翳。
    安北城是一座矗立在清水江畔的大城，位于落灰平原的西部，往北三百多公里就是落霜山脈，南向不到兩百公里是藏龍山。
    西南北三面各建有一座衛城，向東約十公里就是水面寬闊的青水江，有這個天然屏障，所以東向沒有建設衛城。
    由于天空永遠被厚厚的云層覆蓋，一年到頭大部分是雨雪日子。
    環繞著城墻是寬數百米的護城河，城內密集如蛛網的水道隨時將城內的雨水排入，再通過兩條人工河排入青水江。
    巴士乘客通過城防衛隊的證件檢查后，駛過護城河上的橋進城，入目是層層疊疊、巨大的鐵灰斑駁的樓房。
    城內的建筑因為防御需要，外墻的厚度都在一米以上，而且墻內埋有高強度合金構成的防護網，建造費用不菲，故而建筑占地體量普遍巨大。
    道路兩邊人來人往，步履匆匆，身上的衣物顏色大多是單調的深灰、深藍和黑色等，使得原本街道的灰蒙蒙的街道格**暗。
    安北城主城是九宮格布局，分為九區，警察委員會總部位于中部的五區，五區也是安北的政治和經濟中心。
    五區中心的繁華地帶，一座威嚴雄偉的十五層建筑，樓下的停車場中停著警車和裝甲巡邏車。
    八層的調查四科科長辦公室，陳元坐在程文靜身邊，聽她向辦公桌后端坐的微胖中年人匯報，他叫曾志強。
    “曾科，蘇科進門就遭到豹人的偷襲，他的速度很快，也給了我一爪，不過沒能破我的護甲，他立即破窗而出......”
    “你蘇醒時豹人已經倒地？小陳，豹人是你打死的？”曾志強皺著眉打量這兩位狼狽的手下。
    “呃，豹人被一名蒙面黑衣人割斷頸椎，他速度太快，我那一槍不知道打沒打中......”
    陳元回想當時的情景，豹人和黑衣人的話自然略去。
    “神槍手！你那一槍打中了，不過是我！”程文靜語氣中是滿滿的嘲諷。
    曾志強的臉色嚴肅了幾分，“陳元，盡管是誤傷，但槍擊搭檔這種事必須接受內務處調查！”
    “科長，我確定瞄準了豹人，只是他速度太快！”陳元一臉無辜。
    “你們回辦公室等著，我去向雷處匯報。”曾志強丟下兩人，匆匆出門。
    調查四科的辦公室兩兩相對擺著八張辦公桌，此時人都出去了，調查科的警官幾乎沒有閑著的時候。
    陳元干巴巴的問程文靜：“你的傷？”
    “還好！”程文靜不自然的退了半步，似乎又覺得這樣不妥，局促的偏偏頭，坐回她的位置上。
    兩人互相都沒什么話說，默默的想著各自的心事。
    陳元走到窗口，點了一根煙，看著樓下籠罩子雨霧中的大街。
    第二衛城的豹人是個陷阱，為了抓自己如此煞費苦心，說明祖父留下的東西很重要，恐怕對方也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大約一小時后，曾志強領著一名面色嚴肅的女警進門，“小程，小陳，這位是內務處二科的泉尤水副科長！”
    他又給女警介紹兩人：“這是小程，程文靜，去年大學畢業分到我們科，這是....”
    泉尤水臉色難看的擺擺手，中斷止了他的話：“不用介紹，陳警官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哼！”
    隨即又板著臉，一付公事公辦語氣：“陳警官，大致情況曾科和我說了，你暫時停職審查，寫一份詳細的報告交給我。”
    “停職？不都和你說了嗎？還些啥詳細報告？”陳元皺起眉。
    “這是內務處的調查標準流程！這個問題我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回答你！”泉尤水冷冷的瞟了陳元一眼。
    等泉尤水離開，曾志強臉上表情沉重，“衛城的現場調查我會另行安排別人，審查期間小陳回家等待通知。”
    “神槍手！聽說你一槍撂倒了自己的搭檔？”
    門口傳來一陣爆笑，辦公室的門被人一下子推開，一個盛氣凌人的年輕警官風風火火的闖進來，臉上是幸災樂禍的笑容。
    這年輕警官有一頭黑色的碎發，五官俊秀，眼睛細長，薄嘴唇，給人的印象有些陰柔，一身精神的警服上穿戴著簇新的靛藍合金護甲。
    “杜警官！”剛才還嚴肅刻板的泉尤水馬上笑容滿面。
    “小杜，你的案子搞定了？”曾志強語氣和藹的問。
    “當然，我這不遺憾自己的槍法，特地來請教老同學！”年輕警官嘴角露出譏笑，向程文靜獻殷勤：“文靜！你這么優秀搭檔這白癡太委屈了，這次分明是他怕你搶功，故意打傷你！”
    他叫杜千里，祖父是警察委員會副主席，從他平時的態度來看，似乎兩人關系很惡劣。
    這個蠢貨！陳元面無表情的拿起步槍，擺弄兩下，槍口突然對準杜千里扣動扳機，機簧發出咔嚓一聲。
    杜千里的嘴唇哆嗦著，雙目呆滯，臉上嚇得得一點血色也沒有。
    “我認為你在學槍法前，至少先把智商拉高點!”陳元很滿意他的表情。
    發現被他耍了，杜千里眼中仿佛要噴火，臉色漲紅，怒吼：“你......”
    這時，一位中年胖警官急匆匆的進門，半瞇的眼睛和緊閉的薄唇，彰顯其人頗為深沉，見到陳元，他略顯疲憊的臉上瞬間變得沉重。
    “雷處......”來人是調查處處長雷云，警察委員會最有權力的部門頭兒，在場幾人包括杜千里在內，見到他都端正身姿，恭敬的打招呼。
    雷云淡淡的點點頭，對陳元說：“陳元！你手機怎么關機？快回家！你父親出事了！”
    陳元大驚失色，顧不上問具體情況，轉身沖出辦公室，懷著忐忑不安的思緒，陳元駕著他的老越野車向家的方向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