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陽城。
    偏僻而安靜的街道，一幢半新不舊的七層樓。
    站在緊閉的厚重大門前，林洛葉在手機中翻出程文靜給她的聯系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您好，我是貓眼集團人事部平玲奈，是哪位？”
    林洛葉一陣無語，她感覺仿佛在撥打某個酒店的訂房電話，貓眼集團什么時候可以這么光明正大了？
    “我是林洛葉，朋友介紹我過來的。”
    電話里女人的聲音變得熱情起來，“哦，是林小姐啊，我知道，你到上陽了嗎？”
    “是的，我現在就在斜陽街18號樓下。”
    “真是不好意思，可能我沒向介紹人說清楚，我們的總部大樓剛裝修完，還沒入住呢，這樣吧，你稍等大約十分鐘，我派人去接你。”
    不到十分鐘，一輛灰色的越野車在路邊停下，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走下車熱情地招呼：
    “是林小姐嗎？我們是本家，叫我小慧就好，玲奈姐讓我接你去培訓中心。”
    林洛葉有點懵，沒安排住處，也沒辦理任何手續，這就要去培訓中心。
    她驚訝地問：“那個，小慧，我去培訓中心是要接受培訓？”
    年輕女人一邊幫她將行李放上車，一邊微笑著說：
    “是的，你正好趕上明天開班的新一期培訓班。”
    林洛葉看了看表，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問她：“我不需要安頓好住處么？”
    “不需要，培訓中心包吃住。”年輕女人笑著說。
    只是在林洛葉看來，她的笑容看上去有點不自然。
    越野車在僻靜的街道上繼續向西行駛了幾分鐘，這里已經距離城墻不遠了，在一處別墅院落門口停下。
    三層的別墅，院子有一百多平米，只是院子里沒人打理，野草橫生，顯得有些破落。
    “好了，我還要去接人，林小姐進去吧，玲奈姐就在這里。”
    “......好。”林洛葉看著越野車風風火火地疾馳而去，心里生出一種古怪的感覺。
    別墅大門口擺著張桌子，坐著一個年輕女人，注意到他進來，拿出一個冊子，問道：“你好！請問你的姓名？”
    這女人臉上帶著淺淺的笑，目光清澈，穿著白襯衣，灰色褲子，頗為符合老師的形象，令林洛葉寬了幾分心。
    “林洛葉。”
    女人翻著冊子，似乎上面還有照片，對著她看了又看，然后說：
    “林洛葉小姐，玲奈姐出去辦點事，你進去等她把，已經有學員在客廳等著了。”
    林洛葉點頭，一走進大門，人就傻了。
    別墅客廳倒是不小，光禿禿的，什么家具也沒有。
    木頭地板上坐著七八個年輕男女，圍成松散的一圈。
    見林洛葉進來，有的向她揮手，有的點頭，有的說你好，基本都帶著善意的目光，這讓她多了分安慰。
    林洛葉在一個稍微寬點的空檔坐下，目光在眾人的身上掃過，心中有點吃驚。
    這幾位至少是三級公民，有一位還是四級公民，年齡都不到三十歲。
    一個新成員培訓班就如此人才濟濟，貓眼集團的實力果然不一般。
    身邊胖胖的女人熱情的和她搭話，自我介紹：“你好！我叫錢悅，你不是上陽人？”
    “我叫林洛葉，我家在東都。”
    林洛葉打量著她，有點凌亂的短發，白白胖胖的圓臉，眼睛明亮有神，一看就是個性格爽朗的女人。
    錢悅是個大嗓門：“東都啊，那可是巨城，你怎么會來上陽工作呢？”
    “東都沒有合適的工作，朋友介紹來上陽了。”林洛葉問她：“你也是朋友介紹的嗎？”
    “是啊，表妹的同學推薦我來的。”
    她倆說話的時候，陸續又有幾個人進門，然后門口的年輕女人關上大門進來，擊掌說道：
    “安靜，大家好，我是培訓班的主任助理古霜，參訓人員已經到齊了，培訓班紀律馬上發給每個人，請大家嚴格遵守。”
    “另外培訓期間，如果有外出均以小組為單位，五人一小組，每小組一間宿舍，大家明白了嗎？”
    眾人齊聲說：“明白了！”
    谷霜拿出一張紙開始念：“第一小組......第三小組，組長：林洛葉，組員：錢悅、唐容英、夏干意、肖德香......組長召集組員先熟悉一下。”
    錢悅笑著說：“組長，咱們倆還挺有緣分的。”又舉手喊：“第三小組組員，來這邊。”
    組長？可能因為自己是四級公民吧！林洛葉苦笑。
    “組長你好！我叫唐容英，上陽本地人。”
    這個女人有雙明亮的大眼睛，膚白如雪，體型稍稍偏豐滿，俏皮濃密黑短發。
    “你好！組長，我的名字是夏干意，來自永泰。”
    這是年齡最小的組員，卻有著高挑的個頭，清澈的眼眸，秀氣文靜，白白凈凈的皮膚。
    “你好！組長，嘖嘖，你長得可真美，我叫肖德香，來自安北城。”
    她瓜子臉彎彎的柳眉，嵌著一雙銳利的眼睛，嘴巴顯然很利索。
    林洛葉點點頭，說：“我們坐下聊吧，你們三個也是剛來這里嗎？”
    肖德香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擺擺手說：“我不是，我來半個月了，正好沒趕上上次培訓班。”
    唐容英聲音很有磁性：“我也不是，也我來幾天了。”
    夏干意細聲細氣的說：“三個月前集團在我們學校招聘，我就報名了，不過前天才過來。”
    錢悅急切的問：“我們是什么集團？”
    四個人都好奇的望向她，連集團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參加培訓班了？
    肖德香用自豪的語氣說：“貓眼集團！”
    這時，古霜的聲音又響起，“各組按照門上組號整理內務，一二組在二樓，三四組在三樓，6點準時到一樓吃飯，明天上午8點開班。”
    五個人上樓，看門上貼的白紙上寫著“三”的門，林洛葉進門又懵了。
    滿是灰塵的房間，約有十幾個平米，房間內什么都沒有，這就是她們的宿舍嗎？
    肖德香一聲歡呼：“條件這么好！”
    林洛葉看了她一眼，確認她是真心的還是譏諷，見她臉上滿是雀躍，笑容真誠，是發自內心這樣認為。
    唐容英滿意的點點頭，“你們打掃吧，我去領鋪蓋。”
    打地鋪啊！不過林洛葉想想電話里平小姐說的，培訓班要弘揚艱苦樸素的生活作風，心中又釋然了。
    幾個人看起來都是勤快的，看著他們清洗擦抹，林洛葉覺得自己這個組長也不好意思落后。
    十幾個平方的房間，四人很快就打掃干凈。
    等唐容英拎著兩大卷被褥來時，還夾著扣在一起的幾個飯盆，除了木地板確實陳舊，墻上掉了幾塊墻皮，整個房間煥然一新。
    將被褥整整齊齊的疊好，堆放在墻角，唐容英又從兜里掏出幾只勺子，拿著那幾個飯盆，匆匆出去了。
    肖德香驚喜的說：“呀！還是新被褥，貓眼集團待遇就是不一般！”
    林洛葉看了一眼，土綠色的背面染色深淺不一，線腳歪歪扭扭，明顯是粗制濫造的便宜貨，她從沒見過這么爛的被子。
    四人坐在房間的地板上。
    肖德香感觸良多的說：“你們都年輕，剛出校門不知道，我在政府時更慘，單位的活要干，領導家里的活都要幫著干，每天累死還要被罵。”
    林洛葉問她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你覺得貓眼集團不這樣么？”
    肖德香充滿激情的說：“當然了，我這十幾天在幫玲奈姐跑腿，心情愉快，感覺每天有使不完的勁兒。”
    這個被洗過腦的女人的話，林洛葉覺得可參考性存疑，又問夏干意：“小意還在上學吧？怎么就想入會？”
    夏干意是個靦腆的少女，說話細聲細氣：“大學的老師推薦我加入，說適合我，未來說不定有前景。”
    林洛葉敏銳的注意到“未來”和“說不定”兩個字眼，也就是說現在怕是沒啥前景！
    唐容英風風火火的進來，拿著洗過的飯盆和勺子遞給每人一套，“走啦，開飯了。”
    五個人匆匆下樓，已經有十來個人排隊在廚房門口打飯，急忙排上隊伍，等陳元排到廚房門口，看見古霜拿著長勺在給每個人盛飯菜。
    廚房很簡陋，但是擦得很干凈，林洛葉沒看見有廚師，有些驚訝的問：“古小姐，你還要給我們做飯？真是太辛苦啦！”
    姚紅霞嫣然一笑：“沒辦法，集團將培訓班放在這里，預算緊張，很多事就盡量自己做了。”
    打完飯的人端著飯盆從身邊經過，看著盆底那點米飯和小小一團菜，林洛葉的肚子開始翻騰抗議。
    輪到林洛葉，姚紅霞照例給了一勺飯和一勺菜，連飯盆底都蓋不滿。
    所有人都按組圍成小圈子坐著吃飯，菜是洋蔥炒土豆，一共也沒幾片。
    林洛葉皺了皺眉，心中默念艱苦樸素，吃清淡點，有利于身體健康，硬著頭皮往下咽。
    這頓飯半飽都算不上，唐容英主動說給大家洗飯盆，林洛葉挺不好意思的，“小英，怎么能麻煩你給我洗飯盆呢？真是太不好意思啦！”
    唐容英爽朗的笑了笑，“我們是一個團隊的戰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同事互相關懷、互相幫助是我們集團的傳統。”
    肖德香臉上滿是笑容道：“用不著客氣，你是組長，還不了解我們集團的作風，等久了就知道了。”
    林洛葉看著一張張真誠的笑臉，心中感慨，這個貓眼集團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至少洗腦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