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澤林依然如常去晨跑。
    天氣已經很冷了，清晨體育場的人越來越少，大家都眷戀被窩的溫暖，患上了起床困難癥。
    而且，昨天晚上是平安夜，不少情侶都去了校園附近二十到五十塊一晚不等的小旅館過夜了,  所以今天體育場的人就更稀罕了，一眼看去寥寥無幾。
    這里的人毫無疑問可以下定論，全都是單身狗。
    然而，才跑了不到兩圈，蘇澤林很快就發現兩個久違了的熟悉身影。
    “嗨，班長！”
    洛曦和丁琳娜從身后趕了上來。
    自從天氣冷了之后,  她們已經很少來體育場了，難得碰上一回。
    娜娜子一身紅藍相間的斐樂運動服，創建于二十世紀初的意呆利，面向中高端市場的輕奢品牌，后世還把夏國區業務賣給了安踏，也算得上是半個夏國品牌了。
    丁琳娜這套運動服不管配色還是造型都挺前衛，便像冬日中的一團火焰。
    這位未來的平面模特在學生時期就已經展現出了對時尚的敏銳嗅覺，她買的衣服款式總是走在潮流前方。
    洛曦穿的則是套彪馬，盡管沒有娜娜子那么新潮，但她好歹也是蘇省省會金陵的領導千金，自然也不會很OUT，眼光還是在線的，只是和娜娜子相比稍有不如罷了。
    “喲，稀客呀，好久沒見你們了！”
    說話間,  蘇澤林那雙賊眼下意識地在兩女身上打轉。
    眼睛這么久沒吃豆腐了,  先吃點再說。
    “班長大人,  注意形象！”
    洛曦看不過眼了，干咳一聲提醒道。
    “阿曦,  你這話就不對了，愛美是人類的天性,  欣賞美也是人類的天性，對于好身材的女性，我向來抱著欣賞的態度發現她們身上的美，你不能扼殺人類的天性！”
    蘇澤林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洛曦翻了翻白眼，把澀澀說得這么清新脫俗，也就只有你了。
    娜娜子則絲毫不以為意。
    她不僅身材特征神似歪果仁，高挑豐滿，思想亦頗為開放，平時和蘇澤林飆車慣了，早習以為常。
    娜娜子甚至還挺了挺熊大：“大清早就來體育場宣**力，班長大人昨晚沒有約會嗎？”
    “唉，別說了！”
    蘇澤林嘆了口氣：“還不是因為去看蘇詩晴主持圣誕文藝晚會的原因，本來好幾個妹紙約了我的，不得不全部推掉，當一個好哥哥好難！”
    “就你，還幾個妹紙約呢，想多了吧！”
    洛曦自然不信。
    這個混子班長帥是帥,  也確實有魅力,  還有點小壞，又懂說話，確實可能會有不少女生喜歡，但要說平安夜幾個妹紙約他，那班花是絕對不信的。
    娜娜子則心說以這家伙的魅力和博愛，現在或許沒幾個妹子，以后還真不好說。
    突然想到了什么，洛曦又問道：“對了，班長，過幾天數碼店那邊不是開業了嘛，賣出機子的兼職能有提成嗎？”
    “有的，怎么了，難道你也打算來兼職？”
    蘇澤林心說沖著班花這顏值，那可是店子的一塊招牌，哪怕招聘已經結束了，也得給她走個后門。
    “沒有，你把班上的事都推給了我，我哪有空呀！”
    洛曦先是吐槽了兩句，這才道出自己的目的：“是這樣的，我本來也打算元旦期間配臺電腦，剛好婉音在那邊兼職，既然能有提成，就順便在她那里配了唄，也算是幫她沖個業務了。”
    “還有我。”丁琳娜補充道：“如此一來，正式開業當天婉音就能開門紅，至少能賣出兩臺電腦了，對于她的信心或許會有所幫助。”
    兩個女生都挺善良挺有愛心的，通過這種方式幫了柳婉音的同時，也能照顧她的自尊心。
    至于這家數碼店會不會比外面的電腦城貴一些，她們并不在乎，反正兩女家境都很好，不差那點錢。
    “喂喂喂，你們怎么能只能婉音，就沒人幫我，俺也想開門紅沖業務呀？”
    蘇澤林有意見了。
    “得了吧，你這種小土豪，又不像婉音是貧困生，還差那點提成？”
    洛曦一臉的沒好氣，心說這種事虧你說得出來。
    “并非提成的問題，最主要我是店長，當天要是空軍的話，我這店長的面子往哪擱？”
    混子理由很充分。
    “那你說怎么辦吧，我總不能兩邊兼顧呀！”
    洛曦聳了聳肩。
    “誰說不能兩邊兼顧的！”
    “怎么兼顧，你說！”
    “你買兩臺就好了。”
    洛曦：“……”
    她雖然家境好，但還沒這么壕無人性。
    “班長，你就得了吧，還空軍呢！”
    丁琳娜也吐槽道：“只要是個女生進店，你那張嘴巴不把人家錢包里的銀子忽悠出來算我輸！”
    娜娜子完全不擔心蘇澤林的業績問題，就憑混子班長那根三寸不爛之舌，他業績一定會是所有兼職當中最高的之一。
    數碼店的經理又不是傻，如果不是看到他情商高，口才驚人，也不會在應聘后直接讓這小子當店長。
    “我不管，總之你們得一視同仁！”
    蘇澤林使用了女生耍潑那一套：“不給我沖業務也行，你們得幫我做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元旦數碼店開張那幾天，你們得來店里頭幫個忙！”
    “怎么幫忙？”
    “就是接客呀！”
    接客……
    怎么這話聽著怪怪的。
    “元旦數碼店開張，到時搞活動，來的客人或許會比較多，就怕忙不過來，我身為店長，得為店子負責的嘛，所以得考慮到這個東西，如果你們能過來幫忙的話，那不給我沖業務的事我就不計較了。”
    蘇澤林這手就叫做漫天叫價，落地還錢，他不是真的打算讓兩個女生給自己沖業績，主要目的還是后者。
    阿曦和娜娜子都形象好，氣質上佳，開業當天有她們給數碼店撐場子，一定能吸引到更多人。
    丁琳娜猶豫道：“元旦我倒是沒什么事，但電腦硬件這塊，我可不懂呀。”
    “是呀，我們就怕自己不夠專業，到時搞砸了。”
    洛曦也是同樣的顧慮。
    “沒事，電腦硬件這東西很簡單的。你以為數碼店招聘的兼職包括婉音在內就是電腦達人嗎？他們也就不過培訓了幾次而已，阿曦，娜娜子，你們這么聰明，跟著我隨便學一下，很快就能掌握營銷的竅門了。”
    兩女對看一眼，終于洛曦點頭道：“那行吧，我們就試一下，也算是參與工作實踐了。”
    “嗯，算我一份吧！”
    娜娜子也沒意見。
    蘇澤林高興了。
    嘿嘿，數碼店這才剛開張，哥就把阿曦和娜娜子白嫖了，舒服呀！
    ……
    還是在體育場跑了二十多圈，蘇澤林這才回到宿舍。
    其他人已經起床了。
    雖說今天是圣誕節，但郭嘉可不會為這種洋節日放假，學校也得照常上課的。
    眾人邊吃早餐邊閑聊著，話題是與曾開平有關的。
    “阿平昨晚徹夜未歸，看來和女網友是成了呀！”
    “這還用說，那個‘一葉知秋’選在平安夜當晚千里迢迢跑到臨安來，肯定有那種意思嘛。”
    “真沒想到，阿平會是我們當中第一個成為男人的。”
    “不知道那個‘一葉知秋’長得怎么樣，應該蠻不錯的吧，否則的話阿平也不會不回來了。”
    “看樣子今天他都不會回宿舍了，待會上課給他簽個到吧！”
    “……”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談著這件事之時，宿舍門再次被推開。
    伴隨著一陣寒風，只見曾開平走進宿舍。
    “阿平，你不是見網友嗎，咋這么早就回來了？”
    眾人都不由得大奇。
    按道理，今天是圣誕節，曾開平就算逃課也會陪“一葉知秋”過的。
    精神小伙猶如行尸走肉，神色木然，失魂落魄的樣子，像極了剛被建寧公主攻略后的韋小寶。
    眾人一連叫了幾聲，他才如夢初醒。
    “啊，你們說啥？”
    “我們說你咋這么早就回宿舍了？”
    “別說了！”曾開平雙目黯淡無光，全然失去了平日精神小伙的風采。
    他咬牙切齒：“我特喵被‘一葉知秋’騙了，那女的160……”
    “160怎么了，這也不矮了呀！”
    眾人心說您也不瞧瞧自身條件，也就一米七不到，莫非還想找大長腿超模不成？
    有160的女生看上你就不錯了好吧，還要什么自行車……
    “我說的是體重！”
    曾開平悲憤欲絕。
    “哧！”
    正在喝水的蔡文勝全都噴了出來。
    “什，什么，體重？”
    眾人都被嚇到了。
    “沒錯，她在QQ上和我說有160，誰能想到不是身高呢，她身高只有一米五！”
    精神小伙都快要哭了。
    小時候數學老師就告訴我們，在寫答案的時候，一定要注意量詞，這個很重要。
    老師的教誨永遠是不會錯的。
    眾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這小子一副被玩弄了感情的樣子。
    “那你昨晚為什么沒回宿舍？”
    侯永進問到了點子上。
    眾人這才醒起。
    按道理，遭遇這種打擊，美好的希望破滅，曾開平應該昨晚就回來了呀。
    莫非他自個跑去借酒消愁了？
    但也沒聞到酒味呀！
    “我和她去酒店了，她出的錢。”
    精神小伙的話讓眾人差點沒暈。
    這可是身高150，體重160的坦克哦，就這么碾壓過來，你不掉頭就跑就算了，居然還能和她去開房！
    你怎么敢的呀！
    他們都懷疑曾開平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嗜好了。
    “四哥，你不會溜溜球嗎？”
    蔡文勝弱弱問道。
    這也是宿舍眾人的疑問。
    “唉，來都來了，這大老遠的。”
    曾開平長長地嘆了口氣：“我走掉的話，那也未免太不厚道。”
    眾人都醉了。
    這有什么厚道不厚道的。
    你擱這競選世紀最佳網戀楷模是吧？
    只有蘇澤林很淡定，他早料到了結果。
    不知為何，精神小伙特有坦克緣。
    你放個鍵盤在面前，讓他閉著眼睛隨便按，二十六個字母當中，他最可能按到的都是F鍵。
    有時候玄學這東西還真的似乎存在，誰都不好解釋！
    至于曾開平為什么不走，還和女網友去了酒店呢？
    這就和釣魚絕對不能空軍是同樣的道理。
    聽上去似乎很不可思議，但這種事是存在的。
    比如蘇澤林前世某音上看到的一個短視頻。
    某坦克坐在床邊，如老母雞般咯咯笑道：“那我走？”
    拍攝視頻者也是深深的一聲嘆息。
    那聲嘆息像極了如今的曾開平。
    當中蘊含了多少的無奈和悔恨，就蘊含了多少的決心和義無反顧。
    沒辦法，這就是江湖，這就是人情世故。
    自己約的炮，含著淚也要打完！
    “從今天開始，我曾開平特么要是再網戀，就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精神小伙指天發誓，此時的他仿佛已看破紅塵，心若死灰。
    然而蘇澤林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相信。
    每個人心中都有著執念。
    黃盼盼的執念是自己，自己的執念是秦詩晴和家人。
    老馮的執念是當官，阿聰的執念是網紅，陳老師的執念是照相機……
    而曾開平的執念是網戀。
    別說開了一次坦克，就是再開十次百次，他還是會繼續在網上釣魚的。
    網戀對象揭開真面目前的神秘感對精神小伙太刺激了，那種吸引力無與倫比，他絕對不會因為一次的受挫而意氣消沉。
    所以，這個flag隨便聽聽就好了。
    曾開平沒去上課，也沒心情吃早餐，回到宿舍就倒頭大睡。
    如此沉重的打擊很顯然讓他幼小的心靈遭受了巨大的創傷，情緒太壓抑了，一時間意氣消沉是很正常的事。
    眾人都表示李姐，大不了他被導師點到名的時候幫忙回應一下就好了。
    在宿舍中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曾開平這才暈暈呼呼地爬起床，他是被憋醒的。
    上洗手間的時候，精神小伙走路還是扶著墻的。
    一方面是酒還沒全醒，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原因。
    瑪德，那架坦克太猛了。
    哥十八年的積蓄一夜之間全部蒸發，難頂呀！
    放水之后，他口干舌燥，倒了幾杯水咕咚咕咚灌下肚子，這才舒服了些。
    坐在床邊發愣了會，突然間想起什么，精神小伙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對了，我不是在晨跑時發過毒誓，愿意用誤泡二十輛坦克的代價，換取三哥的臉皮和舌頭嗎？
    看來，有可能是誓言應驗了呀！
    這既是壞事，但也是好事！
    搞不好開了二十輛坦克之后，我就成了三哥那樣的情圣了！
    唐僧取經還得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才能修成正果呢！
    二十輛坦克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以后自己或許也能像偶像蘇澤林那樣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曾開平精神一振，面前似乎緩緩浮現一個透明的虛擬面板，與此同時腦海里也傳出了清脆的電子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已覺醒情圣系統，只要按下F鍵二十次，就能進化為情圣，您已完成任務進度——1/20！”
    曾開平的郁悶一掃而空，只覺得世界又美好起來了。
    他打開電腦，進入windows98系統，輕車熟路登錄QQ，點開添加新好友界面。
    “篤篤篤！”
    伴隨成功添加新好友的提示音，曾開平點上一支利群，緩緩地吐出個煙圈。
    還剩十九輛而已，也沒多少了！
    來吧，坦克們，向我開炮！
    ……
    中午時分，眾人打飯回來，就見到曾開平坐在電腦前，一洗頹態，精神奕奕，就像打了雞血針續命那樣。
    五賤客都不由得嘖嘖稱奇，心說阿平的生命力還真頑強。
    遭遇如此巨大的打擊，居然能小半天就恢復過來，堪稱世紀末的奇跡之一。
    馮仲良湊過去一看，精神小伙已經打開QQ了，十指噼里啪啦，在幾個女網友之間來回切換，聊得飛起。
    不過他給自己換了個網名。
    不再是那個“打小就帥怪我咯”，改為——開坦克的貝塔！
    寄予了精神小伙想早日完成系統任務，涅槃重生，進化成情圣的心愿。
    馮仲良差點沒暈死，心說老四不會是受此打擊，自暴自棄，甚至精神都出問題了吧？
    老馮試干咳了聲，探性地問道：“阿平，你不是發誓不搞網戀了嗎？”
    “我想通了，人在哪里跌倒，就得在哪里爬起來，這才是人生！”
    精神小伙眼中再度有了光，那是希望之光。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不經歷風雨，何以見彩虹？
    人的一生便似洪水奔流，不遇島嶼、暗礁，又怎能激起美麗的浪花！
    千磨萬擊還堅韌，任爾東南西北風！
    ……
    曾開平心中默念著各種名人警句，給自己灌了幾大碗心理雞湯，只覺被榨干了的軀體又恢復了無窮的力量，斗志熊熊燃燒。
    在座的各位，當我們人生碰到挫折的時候，不妨看看別人曾開平。
    哪怕第一次見網友就開了坦克……哦不，被坦克碾壓了。
    他依然能坦然面對，懷著滿腔熱情和樂觀的心態擁抱生活。
    所以，我們遇到的任何艱難困苦，在人家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還有什么是不能跨過去的呢？
    敬每一位毅然決然按下F鍵的勇士們，你們是最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