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蘇澤林所料的那樣，他這一炒，新世紀的熱度立馬就來了。
    相較規規矩矩的新聞，吃瓜群眾們無疑對這種八卦更感興趣。
    就比如某個男人在大街上見到個長得不錯的美女，他從身旁經過或許會多瞧一兩眼，但不會為她停下腳步。
    但這個男人如果見到兩個女的在大街上互噴撕比，他一定會饒有興致地駐足觀望，而且這兩個女的不需要多漂亮。
    這就是人類天性中的圍觀心理。
    把那兩個被圍觀的女人換成企業，道理是一樣的。
    軟文再怎么吹新世紀牛皮哄哄，讀者都未必會留意。
    但這家數碼店和同行鬧矛盾了，被大肆狂噴，讀者們就看得津津有味的，哪怕對數碼不感興趣的人，可能都會忍不住多看看版面上的內容，就像大街上有恐龍撕比，也不妨礙人們喜歡看熱鬧。
    你以為他們是對恐龍感興趣嗎？
    很顯然不是！
    就純粹為了圍觀而已。
    臨安理工大校園。
    “你好，周經理，我們是《錢江晚報》的記者，新世紀今天上午當眾澄清了他們并未抄襲任何同行的建店和營銷模式，請問你對此怎么看？”
    看著面前的話筒，新世界旗艦數碼體驗中心的總經理周瑞心煩氣躁。
    這已經是今天第五次有記者上門采訪了，問的都是同樣的問題。
    我特喵能怎么看！
    我們新世界根本就沒噴過新世紀，為什么都以為是我們干的？
    現在周瑞真的很想罵人。
    然而記者是罵不得的，筆掌握在別人手里呢，要是得罪了媒體，他們故意寫得難看點，新世界的處境就更不好過。
    所以他只能勉強堆起笑容：“新世界自成立伊始，就秉承著和同行和平相處，公平競爭的原則，這件事和我們沒有任何關系，所以我不發表任何意見！”
    “了解，了解！”
    記者點頭的同時卻是沒放過他：“新世紀旗艦數碼體驗中心列從多個角度證明了它是第一個在國內高校數碼領域采取此種模式的企業，包括那些印于贈品上的句子亦出自原創，有浙大BBS的記錄為證！”
    “該企業甚至還為此出了一本書，叫做《致青春——人生的五百個妙語真諦》，聽說貴店不久前開張時贈送的禮品鼠標墊上印著的很多句子是一樣的，請問這只是巧合而已嗎？”
    周瑞：“……”
    要不你直接問我們是不是抄襲者得了唄！
    何必這樣拐彎抹角的。
    “那些句子是我們在網上找到的，并不知道出自新世紀。”
    無奈之下，他只能含糊其辭。
    “不管怎么說，這件事已經涉及到了版權問題，有可能引起商業糾紛，新世界會向新世紀公開道歉，并私下達成和解嗎？”
    記者見過打太極的企業負責人多了，他的問題很尖銳，一頓窮追猛打，讓周瑞幾乎喘不過氣來。
    好不容易才應付完，待得記者離開，焦頭爛額，心力交瘁的他立馬急匆匆地撥了張遠航的手機：“老板，剛才《錢江晚報》的記者也來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呀！”
    “我知道不是辦法，那你倒是想個好對策呀，真是飯桶，一點用都沒有！”
    話筒那邊傳來了個近乎咆哮的聲音，張公子氣急敗壞之下，也不顧遠房親戚的面子了，罵得很難聽。
    周瑞原本也滿肚子火，被這一罵就不服了。
    事情鬧得這么大，你那當領導的老爹都按不下，我一個打工仔能有什么對策。
    我那么牛批還要給你打工，自己當老板它不香嗎？
    發生這種事，大家都心情都不好，可是你不能拿我當出氣筒呀！
    當然這話也只能心里吐槽一下了。
    ……
    臨安市區，某單位職工宿舍。
    掛掉電話的張遠航氣得差點沒摔手機。
    第一次創業，本來滿懷憧憬，想象著成為大老板，在單位大院和同學朋友面前威風八面的，誰知還沒來得及冒頭呢，就碰到了這樣的大麻煩。
    張公子心態炸了呀！
    新世紀那幫人可真可毒，竟然給哥來這么一手，煽動媒體引起公憤，打擊的形象！
    這樣下去不行，新世界的名聲就臭了，別人都知道我們是抄襲者，身上貼著山寨店的標簽，以后還怎么做生意？
    然而張遠航想來想去，都無計可施。
    “百盛，你倒是想想辦法呀，難道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遠航的店子被毀了嗎，他可是付出了很多的心血呀，新世紀那邊的混蛋太過分了，竟然不給我們一點面子！”
    張母氣沖沖地怒斥著自己兒子的對手，并不斷催促丈夫快點找對策。
    張遠航也將求助的目光投在了張百盛身上，在他心中，父親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這時的張百盛正坐在沙發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悶煙，不知不覺間手中就只剩下個煙屁股了。
    他將煙屁股丟進煙灰缸，里面已經滿了，就這兩個小時的工夫，他已經抽掉了近一盒煙，幾乎就沒停過。
    盡管張百盛是桿老煙槍，但如果不是碰到了很棘手的事情，他不會抽得這么猛。
    通過新世紀的發家史，他就能看出對面是個玩套路的高手，當時就很顧忌了，只是他沒想到，這對手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自己兒子根本沒煽動媒體噴新世紀抄襲，這出戲很顯然就是對方自導自演，類似的逆反思維法，他前段時間在理工大BBS刪帖時也曾用過。
    然而這種法子并非他專屬，別人也玩得很溜，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抄襲者倒打一耙噴正版，節目效果給拉滿了，一下子激發了輿論熱度和公憤，將自己兒子的數碼店推到風口浪尖，而作為受害者的新世紀則因此而從中受益，名聲大噪。
    高，實在是高呀！
    殺伐果斷！
    要么不出手，出手就不跟你玩虛的，往死里整！
    更讓張百盛沒想到的是，新世紀居然還以企業名義出了本書！
    一本書從籌備到發行，就算再快至少也得個半年！
    換句話說，當初新世紀浙大分店用那些句子進行營銷后沒多久，很可能就已經找出版社了！
    他們早就打算通過這種方式將這種重要營銷手段的內容版權牢牢攥緊在手里，不給別人全盤模仿的機會，誰要照搬全抄都需要付出代價。
    在那個時候，新世紀就已經預計到有跟風者并開始預防了！
    這眼光，看得很遠很遠！
    碰到這種對手，他還真想不出什么辦法。
    又抽出一根煙，正想用打火機點上，卻被韋紅玲一把奪走了。
    張母不滿地嚷道：“老張，你倒是說句話表個態呀，就這么一直抽煙算什么？”
    “我又不是神仙，說想辦法就想辦法，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有多麻煩！”
    張百盛也惱了，他用力地拍著桌子：“當初我說過多少回了，讓你們悠著點，別做得太過火。結果你們倒好，模式抄也就算了，營銷手段借鑒也不是不可以，但遠航印在禮品上的那些句子連個字都不改一下，還借用了那么多，這不明擺著完全不把對方放眼里嘛，別人被激怒了，還有這么明顯的把柄，不搞你搞誰？”
    兩母子被罵得訕訕的。
    “就算遠航有點不對，新世紀也是可以事先和咱們先打過招呼，有事好商量嘛，好歹咱們也是有身份的人，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呀！”
    韋紅玲還是很不滿。
    “你以為自己是誰呀，全臨安都得看你面子？”
    張百盛雙目瞪得就像銅鈴：“上次他們在理工大論壇上發那些帖子提出警告，其實就是先禮后兵了，早放棄那些禮品的話屁事都沒有，你們就是不聽，舍不得那點錢，現在好了吧！現在別人把事情搞大，就是完全不慫你，這會我再插手干預的話，非但一點用都沒有，搞不好頭上這頂烏紗帽都得不保！”
    哪怕自己兒子只是幕后老板，但媒體無孔不入，要他們查出和數碼店和自己有關系，麻煩就更大了，所以張百盛很頭疼。
    “這件事沒辦法，只能等它發酵過后自己平息下來。”
    張百盛霍地站了起來，摔門而去。
    兒子坑爹，愛人坑老公，這母子倆都不省心，他也心煩啊，干脆來個冷處理，眼不見心為凈了。
    兩母子面面相覷。
    張遠航哭喪著臉。
    連無所不能的老爹都不愿管，那自己的事業怕是得完了，出師未捷身先死呀！
    ……
    一周之后，元旦大促圓滿結束。
    當然，只是對新世紀而言的圓滿。
    五家分店的銷售額都很好，且一波炒作出圈為大眾所知，在臨安的名氣越來越響亮。
    “高校數碼領域市場創新模式的領頭羊”“熱心校園公益的良心企業”“朝氣蓬勃，潛力驚人”……
    這些都是新世紀獲得的新標簽，收獲滿滿。
    至于對面的新世界，這個元旦一直處于水深火熱當中，每天都得苦逼地面對輿論指責和公眾質疑，從上到下，整個團隊士氣低落，出入賬又問題，外患內憂，亂成一團糟。
    因為被曝光是抄襲者，還倒打一耙原版的關系，在理工大BBS上也引起了軒然大波，名聲惡臭，為千夫所指。
    你個山寨店反咬人家一口，怎么敢的呀？
    這種復雜的商業戰斗，單純的大學生們是看不清真相的。
    其實新世界壓根就沒噴過原版，但怎么分辨都沒用，人家壓根不信。
    臨安就兩家這種模式的數碼店，不是你還能有誰？
    難道新世紀還能噴自己不成？
    這會就連理工大的羅副院長也不敢出面讓斑竹刪了，輿論的力量猶如洪水，不可阻擋，事情鬧得那么大，已經成了丑聞，這會得和它撇清關系，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所以就算論壇上罵新世界的帖子再多，羅副院長也只能當做沒看見，張遠航把他電話打爆都沒用。
    自然而然地，消費者對新世界失去了信任。
    不，確切地說，這家新數碼店還沒贏得消費者信任，就已經掉入深淵了。
    理工大的大學生們都覺得，這種道德敗壞的店子不可靠，服務和售后都只是說說而已，能不能做好是個大問題，而且搞不好哪天就倒閉了。
    這樣一來，新世界就變得門可羅雀了。
    而且它幾乎沒有任何辦法洗白，挽回形象，注定了失敗。
    小吃街。
    元旦大促的最后一天落下帷幕，晚上搞完衛生，全體職員都出現在海記大排檔。
    五家分店都趁著配機小高峰血賺了波，還打了漂亮的勝仗，名利雙收，蘇澤林心情一高興，就犒勞下自己的職員了，于是帶上幾十號人過來吃夜宵。
    海鮮，燒烤，小吃……都必須給安排上。
    全都管夠！
    沒辦法，猥瑣發育，偷偷把經濟刷起來的蘇老板現在就是這么豪橫。
    剛到店子，熱氣騰騰的蝦蟹生蠔砂煲粥就端了上來，每桌一大鍋。
    在過來之前，混子就和海記打過招呼了。
    不然那么多人，老板一下子可忙不過來，得等不少工夫。
    “大家都辛苦了呀，今天晚上全都吃好喝好，需要什么隨便點！但是話先說好了，不能人手一只象拔蚌啊，否則的話我就只能把小柳同學賣在這里了！”
    混子的話把職員們給整笑了。
    “老大，你也太過分了吧，自己差老板錢，為什么要賣店長！”
    “咱們柳店長這么好的人都賣，無良經理實錘了呀！”
    “算了，為了店長，咱們就別對象拔蚌下手了，來點皮皮蝦就行。”
    “……”
    職員們嘻嘻哈哈的打趣著。
    蘇澤林話是這么說，但他們點東西還是有分寸的。
    而且除了混子這個狗大戶外，其他人都是貧困生，平時都很節省，知道錢來之不易。
    去點了些東西，混子回到座位。
    旁邊的就是柳婉音。
    這桌都是財院店比較重要的人物。
    主管經理，店長，技術部的負責人灰狼等。
    “喏，老大，你的！”
    柳婉音盛了碗熱騰騰的海鮮粥，捧到他的面前。
    盡管是財院分店的三號人物，不過小柳同學一直都沒什么架子，還當起了服務員，主動干活給所有人盛好粥。
    “嗯，小柳同學，你也快點吃吧，多吃點！”
    現在的柳婉音已經不像以前那樣面黃肌瘦，進新世紀一年，休息好了，伙食好了，她也長了點小肉肉，盡管算不上豐腴，但好歹不再風吹即倒了，氣色也紅潤，和蘇澤林入學剛認識她那會簡直就天壤之別。
    一碗粥下肚，身體暖和了。
    混子舉起一支千島湖：“小柳同學，給你表演個魔術。”
    “什么魔術呀？”
    柳婉音好奇問道。
    “我能用下面開啤酒，你信不信？”
    蘇澤林神秘兮兮地道。
    柳婉音：“……”
    你這哪是魔術，是超能力吧……
    要真能做到，那你就鋼鐵俠二世了
    “看好了呀！”
    混子裝腔作勢一番，然后把那支啤酒拿到桌子下。
    “撲哧！”
    伴隨著液體噴涌而出的聲音，蘇澤林再拿起那支啤酒，上面的蓋子已經不翼而飛了。
    柳婉音：“！！！”
    太神奇了吧！
    老大這是怎么做到的？
    小柳同學撲閃著大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柳店長，你可別被他忽悠了，這種折疊桌子下面有個地方能卡住啤酒蓋，熟練的人就能利用它開瓶子！”
    技術部負責人灰狼一語道破天機。
    技術部的是校外請來的職員，灰狼老江湖了，對這種把戲自然不會陌生。
    原來是這樣！
    柳婉音這才恍然。
    她還是太單純了。
    剛才還真以為蘇澤林是鋼鐵俠二世呢。
    “灰狼，你嫌工資太高了是吧！”
    蘇澤林故意板起臉。
    “對不起，對不起，老大，我自罰一支！”
    灰狼嘿嘿一笑，舉起支千島湖咕嚕咕嚕地吹完。
    一行人在大排檔里吃吃喝喝，氣氛輕松愉快。
    在喝著啤酒的同時，蘇澤林也想起了一件事。
    元旦大促結束了，數碼店銷售額達成預定的目標，名堂也打響了。
    那得趁早提車了呀。
    不然臨安那么多人都知道新世紀，好歹是市級知名大連鎖數碼行了，只有輛皮卡當公務車怎么行。
    就在未來兩三天搞定這件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