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景則當天晚上就找到了一份兼職——在校外一個輔導機構工作，教讀小學的孩子編程。</br> 這些年計算機很火，原主在一個閉塞的地方，也知道學計算機能賺大錢，大城市的人更就不用說了，有很多父母會在自家孩子還小的時候，就讓他去學編程。</br> 言景則在輔導機構負責一對多的編程教學，每次帶三到五個孩子，時薪是五十元。</br> 他每周一、周三晚上各工作兩小時，周六和周日每天工作四小時，加起來一星期工作十二個小時，能拿六百塊，要是他可以拉來學生，或者讓自己手下的學生續費，那么還可以從中拿百分之二十的提成。</br> 這兼職算不錯的了，也虧得言景則有A大計算機系學生這個名頭，才能找到。</br> 原主學電腦滿打滿算也就幾個月，言景則其實有些擔心自己不能勝任這個職位，不過他看過教材以后，就放心了。</br> 教小孩子的東西很簡單，他一看就會。</br> 找到了兼職，言景則又開始盡可能的提高自己的計算機水平。</br> 往前推個十來年，只要是學計算機的，畢業了都能找到不錯的工作，但現在已經不這樣了，水平夠好的將來要找到好工作不難，可要是水平不夠，畢業了很難找到好工作。</br> 更何況，他并不滿足于一個好工作。</br> 他有對象，肯定要想辦法賺錢，讓對象過得好！</br> 言景則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學一學。</br> 當然，在此之前，他要去看一看蔣平修。</br> 周末兼職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半到四點半，晚上六點到八點，但這天言景則早早地就出發了，先去了超市。</br> 他在超市買了一大包零食，想了想，又去了服裝批發市場，買了一些男款的衣服。</br> 他也想在超市買衣服，但超市的衣服太貴了，他沒錢。</br> 他到洗車店的時候，是中午十二點，蔣平修正在洗車。</br> 店里有全自動的洗車設備，但還是要有人去做清理車子內部，以及擦干凈車子之類的活兒的，他到的時候，蔣平修拿著抹布，正和小張一起在忙活。</br> 大冬天的，還沒成年的少年穿著藍色工作服，來回忙碌沒一刻空閑，那雙手還被冷冰冰的水凍得通紅腫脹……</br> 言景則心里特別不是滋味，好在，那車很快洗好，車主開著車子走了。</br> 小張去旁邊抽煙去了，蔣平修把抹布放在水桶里，正要洗，水桶里突然多了一雙手，他一抬頭，就看到了言景則，整個人都懵了。</br> 言景則也不管他，拿著抹布直接洗了起來。</br> “景則哥……”蔣平修想要過來搶。</br> “我來洗，你去洗個手。”言景則攔住了蔣平修。</br> “哥……”</br> “乖，聽我的。”言景則道。</br> 景則哥竟然說什么“乖”……蔣平修暈暈乎乎地洗手去了。</br> 言景則繼續洗抹布，剛洗完，就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你是蔣平修他哥？”</br> “是啊。”言景則朝著對方笑了笑。</br> 陳師傅看著言景則，有些吃驚。</br> 蔣平修模樣不錯，他又說他哥哥長得很好，因而陳師傅一直都有看到個帥哥的準備，可他怎么都沒想到，蔣平修的哥哥竟然這樣好看。</br> 他還不止好看，氣質也好，往哪兒一站，就算說他是哪家的公子哥兒，別人也是會相信的。</br> 陳師傅覺得，他就不該拿著個抹布。</br> 等等，他莫非跟蔣平修一樣腦袋被門夾了？這人這么一副風光霽月的樣子，卻讓弟弟過成那樣，實在不應該。</br> 陳師傅的眉頭微微皺起。</br> “這幾個月，謝謝你們照顧平修。”言景則真誠地說道，按照原主的記憶，蔣平修的這些同事對蔣平修還挺不錯的，還曾借錢給蔣平修，可惜后來蔣平修為了給奶奶治病，以及原主要的錢越來越多，最終還是離開了洗車店，干了別的活兒。</br> 陳師傅剛剛升起的不滿突然就消失了：“咳咳，我也沒做什么。”他一開始對言景則印象不好，現在看他這樣子，倒是忍不住懷疑起來——他莫非冤枉了這個人？</br> 而這時，蔣平修出來了。</br> 蔣平修已經洗了手，但還有點黑色的機油洗不掉，他把手藏在背后，小心翼翼地看著言景則：“哥，你……你怎么來看我了？”</br> “我前段時間太忙，跟不上學校進度，就沒來看你，現在空了就來了。”言景則道：“我給你帶了點吃的，還有衣服……”</br> “哥，我用不著，你……你自己穿。”</br> “我衣服夠多了，這些是買給你的，你一定要記得穿，知道嗎？”言景則道，又放低了聲音：“你不穿就是不喜歡我，我會不高興。”</br> 蔣平修紅了臉：“我喜歡的……”</br> “我知道。”言景則道：“你穿好看一點，我會更喜歡你。”</br> 蔣平修的臉更紅了。</br> 言景則又道：“我還帶了一些零食過來，你也要記得吃……我下周還過來，要是我下周過來你沒吃完，我以后就不來看你了。”小孩子零食吃多了不好，但蔣平修這樣從沒吃過什么零食的，吃一點真沒什么。</br> 當然，他這么說……純粹就是怕蔣平修舍不得吃。</br> “我一定吃完。”蔣平修想也不想就道，恨不得跳起來才好——言景則下星期，還要來看他！</br> 言景則看到蔣平修這樣，特別想摸摸他的腦袋，溫存一下，可是做兼職就要來不及了……他只能道：“平修，我還有事，下周再來看你。”m.</br> 蔣平修點了點頭，眼巴巴地看著言景則離開。</br> 言景則走得很快，他急著去賺錢。</br> 蔣平修才十六歲，他這樣的年紀，應該在學校里讀書。</br> 言景則這天早早地來到了補習班看編程方面的書，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里，也一直沒有停下學習。</br> 然后他就發現，他的腦子真的很好使，至少大一的課程，他很快就全部弄懂了，自學大二大三的課程也非常順利。</br> 不僅如此，他還找到了一個論壇，在那里，可以接一些活兒來做。</br> 這里什么活兒都有，有些挺正規的，是某些公司外包請人做程序之類，也有一些不那么正規，比如有一個活兒是讓人做出某個游戲的外掛。</br> 言景則不去做那些不合法的活，就接了幾個簡單的，外包的活兒來做。</br> 他是新人，能接到的活兒當然不太好，全都非常繁瑣，給的錢也不多。</br> 但他還是接了，慢慢地做，遇到不會的，就去問人。</br> 哪怕花上很多時間，最后只能賺個幾百塊，那也是錢。</br> 言景則這邊忙著工作的時候，另一邊，蔣平修已經換上了言景則給他買的，全套的新衣服。</br> 他還吃了以前從來沒有吃過的零食。</br> 蔣平修打小沒爹沒媽，又有些瘦小內向，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村里的孩子就開始欺負他，總喊他娘娘腔，他好不容易割了一筐子豬草，會被人一擁而上全部搶走，他提了一桶水往家里走，會被人打翻水桶，甚至他好好在路上走著，都會被人推倒。</br> 正因為這樣，他膽子越來越小，都不敢跟人說話，難得說話，也會有點結巴。</br> 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大膽的事情，可能就是買了個書包，主動送給言景則。</br> 言景則從來沒有欺負過他，以前他被人欺負，言景則還幫他說過話！</br> 而且言景則那么聰明，長得也好看，簡直就是他可望而不及的存在……他總想給言景則最好的。</br> 他其實也知道，言景則沒那么喜歡他，但他確實不討人喜歡，言景則不喜歡他很正常……</br> 可現在，言景則牽了他的手，還給他買衣服，買零食。</br> 言景則，其實還是有一點點喜歡他的吧？</br> 來了洗車店之后，蔣平修一直不太敢主動跟人說話，但最近，他敢了。</br> 空閑的時候，蔣平修總是挪到小張身邊去：“張哥，保暖內衣真暖和，我以前從來沒有穿過這么暖和的衣服。”</br> 過一會兒，他又去找陳師傅：“陳叔，我今天吃了香腸，里面還有玉米粒，可好吃了。”</br> 他甚至連一直有點怕的王哥都找了：“王哥，我哥說下個星期，他還要來看我。”</br> 他還不止說一遍，而是來來回回說好幾遍，哪怕只是在嘴里含了一顆糖，他都能高興一下午。</br> 其他人：“……”言景則給蔣平修的帶的衣服吃食，真的都很普通！</br> 陳師傅都無奈了：“那些零食，我兒子都不愛吃了，那樣的衣服，那臭小子更是不要穿，他買鞋都講究牌子！”</br> 王哥和小張深表贊同。</br> 但看到蔣平修那么高興，他們卻也不好去打擊他，只是原本都愛把活兒給他做，現在卻不好意思支使他去做了——這孩子老可憐了，他們就不去壓榨他了！</br> 然而他們不支使蔣平修去做，蔣平修卻跟打了雞血一樣，整天搶著干活，整個人都活潑了。</br> 他哥來看了他一次，他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br> 眨眼，一星期過去了，言景則又去看了蔣平修一次。</br> 穿上了干凈的新衣服的蔣平修，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多了，看他的時候的目光，也更亮了。</br> 言景則這次給他帶了一些洗漱用品，以及擦臉的面霜，擦手的護手霜之類，還有一個智能手機。</br> 到如今，智能手機都快人手一個了，但蔣平修只有一個他十塊錢買來的二手老人機。</br> 這年頭的孩子，哪有還用老人機的？言景則上次就想給他買智能機，但手上沒錢，現在打工賺了一點，手頭總算寬裕了一點，就給言景則買了個智能機。</br> 六百塊錢一個的智能機，很多小孩子都看不上，蔣平修卻驚喜極了，一開始都不敢去碰。</br> 言景則這天到洗車店的時間比較早，他在店里待了一上午，趁著沒什么人洗車，教會了蔣平修用手機，還幫蔣平修下好了各種APP，又跟他加了好友。</br> 離開前，還囑咐道：“我平常要上課，你給我打電話我不一定能接。你可以給我發信息，我下課了就會看。”</br> 他打從心底喜歡蔣平修，可惜自己太窮了，都不好意思來見蔣平修。</br> 不過，他們可以用手機多溝通，先相互了解一下。</br> 言景則見過蔣平修，回去之后，就再一次投入到了工作中去。</br> 另一邊，蔣平修湊到了小張身邊：“張哥，我哥給我買了個手機，是新手機！”</br> 小張：“……”六百塊一個的手機算啥啊！他都用幾千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