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景則沒什么意外地考過了鄉試。</br> 此時他在南方,已經很有名氣,是公認的才子，也因此,主考官毫不意外地點他做了解元。</br> 衛凌修就沒有考過鄉試了,他到底還是有所欠缺。</br> 鄉試之后,言景則和衛凌修在府城住了一段時間,和其他舉人探討學問，又學到了不少東西。</br> 這一年九月，言景則和衛凌修兩人準備上京,參加明年春天的會試,順便也將衛凌修過繼到周家的事情辦妥——學政三年一任，周松已經先他們一步回了京城。</br> 原本，言景則是想晚點進京的。衛凌修還沒有考中舉人，鄉試又必須在原籍參加,若是他考中進士在京城圍觀，將來衛凌修參加鄉試,他們就要分開許久。</br> 但周松說了,因著周家祖籍就在京城附近，只要將衛凌修過繼之事辦妥，衛凌修以后便能在京城附近參加科考。</br> 得知此事,言景則便帶著衛凌修北上了。</br> 他們出發的時候是九月。</br> 江南的九月雖說天已經涼下來了,但其實氣候正合適，過著特別舒爽，但一路北上,情況便不同起來。</br> 他們北上是與其他舉人一道的，大部分時候坐船，有些地方雇車，而越是往北，天氣越冷。</br> “天氣肅清，繁霜霏霏，鵾雞晨鳴，鴻雁南飛……”一個舉人坐在船頭，對著河邊的山吟詩一首，然而剛說完，他就打了個噴嚏，立刻裹緊衣服躲進船艙里去了。</br> 船上風大，衛凌修被風一吹，也歇了作詩的念頭。</br> 整條船上，也就言景則完全不受影響，他甚至還興致勃勃，去學了如何開船。</br> “衛兄，言兄當真是……與眾不同！”一個姓王的舉人對衛凌修道。</br> 這王舉人三十多歲，年紀不算大，但也不算小，長得很是富態，不過一路往北，他就越來越不富態了。</br> “言兄自然與常人不同。”李秀才……不，現在應該叫李舉人了，他對言景則，是非常推崇的，每天都會向人夸獎言景則，也順便告訴別人，他和言景則關系很好。</br> “言哥的身體特別好。”衛凌修有點得意。</br> 這一路挺累人的，同行的舉人里，甚至有人半路病倒，只能找地方留下養病，言景則就不一樣了……這種時候，還有精神折騰他！</br> 衛凌修覺得自己快散架了。</br> 好在快到京城了！</br> 自打入冬，京城的天氣，就一天比一天冷。</br> 但某些酒樓里，氣氛卻非常熱烈。</br> 來年春天便是春闈，眼下，幾乎全國各地那些才華橫溢的舉人，都匯聚到了京城。</br> 而在這些人里，最有名的，是一個叫蔡少璋的舉人。</br> 蔡少璋大家族出生，七八歲的時候，就做出一首讓人驚嘆的詩來，之后名氣更是一年比一年大。</br> 他之前就已經得了小三元，又得了解元，這次上京參加科考，那是沖著著會元和狀元去的！</br> 近來，他在京城，那叫一個風頭無兩，他出的詩集更是受到無數人的追捧。</br> 這日蔡少璋參加文會，又做出一首詩來，便有人夸他：“好詩！明年春闈，孔琳兄一定能金榜提名。”</br> 蔡少璋字孔琳，此時他聽到別人的恭維，臉上便露出矜持的笑容來。</br> 又有人道：“孔琳兄興許能六元及第。”</br> “六元及第何等艱難，兄臺高看了。”蔡少璋道，話雖然是這么說的，面上卻帶出些得意來。</br> 有人看不慣蔡少璋這樣子，突然道：“孔琳兄雖然才華橫溢，但恐怕比不過另一個人。”</br> 聽到這人的話，眾人都好奇起來，蔡少璋卻是眉頭一皺。</br> 那個說話的人道：“我上京趕考之時曾在江南一帶停留，得知有一個舉人名叫言景則，擁有過目不忘之能，一筆字更是堪比前朝大家。”</br> 江南離京城太遠，言景則雖說在江南已經有了些名氣，但在京城，知道他的人并不多。</br> “說是過目不忘，很多人也就是短時間能記住些東西，過些日子便忘了，算不得什么。”蔡少璋道。</br> 過目不忘之人，當然是有的，但在科舉中，不一定占便宜。</br> 因為大多這樣的人，都只能短時間記住，過些日子就會忘記。</br> 然而雖然蔡少璋這么說，還是有不少人吹捧起言景則來：“我也聽過此人的名字。”</br> “據說他以前不學無術，十八歲才開始讀書，不過一年，就得了小三元！”</br> “我看過他的字，當真是自嘆弗如。”</br> ……</br> 江南的舉人，大多聽過言景則的名字，之前不提，不過是因為都是讀書人，不愿意夸別人而已。</br> 但現在蔡少璋風頭太盛，便有人抬出言景則來了。</br> 蔡少璋卻根本不信：“十八歲方才讀書認字，一年就中了小三元？真是可笑！”</br> “孔琳兄，人外有人。”</br> 蔡少璋道：“是貓是虎，等我會過他再說！”</br> 言景則還沒入京，便已經有人惦記上他了，但他對此事一無所知。</br> 他們在船上之時，風很大，便總覺得冷，但最后一段路是坐車的，便暖和了，就是路上太過顛簸。</br> 言景則便把衛凌修抱在懷里，讓衛凌修好受一些。</br> 他們兩人單獨雇了一輛車，這事兒別人本是不知曉的，然而路上稍作休息之時，王舉人趕著過來，撩起車簾……</br> 三人面面相覷，言景則淡定地松開衛凌修的手：“王兄，有事？”</br> 王舉人尷尬一笑：“無事。”他就是突然想不起以前看過的一本書上的內容了，于是想來問問言景則，沒想到竟然遇到了這種事情……</br> 他就說這一路，言景則和衛凌修兩個人好得有點過分……</br> 衛凌修突然被人撞到，下馬車去旁邊茶棚休息的時候，就很不自在，看到王舉人遮遮掩掩地看著自己，更是尷尬，就只去和李舉人說話。</br> 至于言景則……他跟開茶棚的人家借了廚房，打算做點吃的。</br> 廚房里傳來香味，言景則做飯的速度飛快……王舉人湊到衛凌修身邊問道：“衛兄，你是如何討言兄歡心的？”</br> 衛凌修臉色一變。</br> 王舉人又道：“不知道言兄看不看得上我……”</br> 衛凌修一腳踩在了王舉人的腳上。</br> 言景則才看不上這個胖子！</br> 聽到了王舉人的話的李舉人：“……”王兄，你說這話之前，最好先照照鏡子。</br> “衛兄恕罪……我這不是希望能跟言兄日夜探討學問么……”王舉人道，要是他身邊有個人能隨時給他解答問題就好了！</br> 衛凌修加重了腳上的力道。</br> 王舉人：“……”他錯了！</br> 王舉人確實錯了。</br> 之前那一路，他找言景則問問題，言景則一直有問必答，可自從那日之后，言景則就不理他了……</br> 沒想到言景則這么大的塊頭，竟然懼內！</br> 眾人到了京城，便分開了。</br> 這些舉人家境不同，有錢的能住好的客棧，普通一點的就只能借住百姓家里，甚至住到寺廟里去了。</br> 至于衛凌修和言景則，周松提前為他們準備了一個一進的小院子，正好給他們住。</br> 周松準備的房子并不大，里面房間也不多，但那院子可不小，里面還種了不少花草。</br> 衛凌修一來就愛上了，言景則也挺喜歡這房子。</br> 就開始指揮周松送他的下人做事。</br> 瞧見院子的角落里放著一堆柴火，他還躍躍欲試，最后沒忍住去劈柴了。</br> 衛凌修：“……言哥，這柴，讓下人劈就行了。”周松給他們準備的下人是一家人，一對三十來歲的中年夫妻并他們的兩子一女。</br> 那中年男人，還是很能干力氣活的。</br> “我練練身體。”言景則道，這一路上一直趕路，他都沒機會鍛煉身體，偶爾想練也就只是把衛凌修拋起來再接住……總覺得有點不適應！</br> 行吧……衛凌修不攔著了。</br> 言景則劈柴總比扔他好！</br> 他小時候都沒有被人拋起再接住過，沒想到長大了竟然還能感受一把，一開始的時候，他都被嚇到了！</br> 偏偏還不能叫……船上隔音不好！</br> 他真的太難了！</br> 衛凌修找不到事情做，干脆就找來紙張，準備畫言景則。</br> 他近來非常喜歡畫畫，一路上畫了不知道多少個言景則。</br> 衛凌修畫得非常專心，畫完了，還題詩一首：“春山漠漠淡煙橫，陰壑丁丁伐木聲。”</br> 放下筆，衛凌修對自己格外滿意，拿起來就給言景則看：“你看我畫得好不好？”</br> “一塌糊涂！”一個聲音突然道。</br> 衛凌修一愣，這才發現竟然有人在旁邊看著自己。</br> 那是幾個二三十歲的文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年紀不大，身材高挑的男人，此時一把拿住他的畫，便道：“此畫簡直是稚童所作，至于字……這便是堪比前朝大家的字？”</br> 說話的人，正是蔡少璋。</br> 他得知言景則來了京城的事情之后，就專門帶了人來找言景則，想要會一會言景則。</br> 院子的門開著，下人正在打掃，也就一個弱冠男子在作畫……蔡少璋自然覺得，這人就是言景則。</br> 而他看過這人的字畫之后……</br> 說實話此人的畫，雖說沒什么技巧，但飽含感情，將那劈柴的男人畫得極有神韻。</br> 但也僅此而已，這樣的畫，他十來歲便能作了！</br> 至于那字，雖說還行，但也很普通，至少他的字，就比這人的字好！</br> “你是誰？”衛凌修皺眉。</br> “蔡少璋。”蔡少璋道：“你應該聽過我的名字。”</br> “沒聽過。”衛凌修道：“把畫還給我。”</br> “這等畫作，我都羞于給人看。”蔡少璋放開手，鄙夷道：“你還真是……名不副實！”</br> 結果，他剛說完，肩膀上就被重重地一拍，整個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br> 蔡少璋抬起頭來，就見那之前在劈柴的身材高大的下人，此時站在他身邊，正面色不善地看著自己，還道：“你才一塌糊涂！”</br> 言景則瞪了蔡少璋一眼，又看向衛凌修：“凌修，你不用管這眼瘸之人！你畫得極好，我很喜歡。”</br> 他家凌修在自己家里畫畫玩兒，用得著別人評價？這人實在讓人生厭。</br> 蔡少璋被人“打”了一下，頓時怒了，對著衛凌修道：“言景則，你就這樣，任由你家下人打我？”</br> 跟著蔡少璋一起來的人里，其實還有對蔡少璋不滿的，但此時卻也覺得“言景則”做得不對。</br> 蔡少璋再怎么樣也是個讀書人，怎么能縱容下人這般對他？</br> “你說誰是下人？”衛凌修怒道。</br> 言景則也道：“你是不是弄錯了？我才是言景則。”</br> 蔡少璋等人：“……”</br>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第二更~打滾求營養液~,,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