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仲微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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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將那張紙抖了抖。笑嘻嘻道：“二夫人既是不同意，那咱們就把親退了，你再尋個講究規矩的人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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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氏噎住，青苗將她推入兩難境地，娶，就得同意紙上的“荒謬”條件，不娶，她心又不甘。正煩惱，任嬸悄聲道：“二夫人同個丫頭有甚么好講的，林三娘就在那邊，二夫人與正主講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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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氏醒悟過來，忙撇下青苗，穿過苜蓿地，到籬笆欄里去尋林依。她大咧咧推開柵欄門，沒想到那群鵝比黑七郎還兇，見人就啄，她腿上吃痛，忙退了出來，隔著籬笆呲牙咧嘴道：“我曉得三娘子心里是想嫁的，不然為何平白無故分我那些股份？全是青苗那妮子使壞，才叫我們起了隔閡。你且將草帖取來，咱們早些把親事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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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低頭不作聲，張六媳婦從旁道：“張二夫人，哪有與未嫁小娘子當面談親事的，你不羞，她羞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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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氏嘀咕道：“她又沒得父母，不與她本人談，同誰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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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時青苗追了上來，拽方氏道：“條款我已列得清清楚楚，你若照辦，就隨我去取草帖，若是不依，就趕緊家去，莫要杵在這里，又妨礙張六嫂子干活兒，又與我們三娘子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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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氏哪里肯走，不理睬她，只與林依啰嗦。青苗見了，便悄悄走去將柵欄門打開，又與張六媳婦使眼色，同她合力將鵝群趕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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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鵝群最是兇狠，見了生人就啄，叫聲震破耳朵，方氏招架不住，忙喚任、楊二位來救。楊嬸聽見她叫，就要上前，任嬸卻拉住她道：“我看林三娘是故意要整二夫人。我們拖延拖延，指不定就有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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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嬸正色道：“主人落難，身為下人怎能看熱鬧？”說著就沖上去，卻不近前，只在鵝群外圍打轉，大叫：“二夫人莫慌，我來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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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任嬸瞧了一時，見她只嘴上起勁，腳步根本不挪，這才明白過來，笑罵她狡猾，也沖了上去，與她一齊掠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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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憐方氏一****被啄到又紅又腫，卻不見有人來扶，最后還是林依自己起了憐憫之心，將鵝群趕進去，才使她逃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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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任、楊二位上前將方氏扶了，連連感嘆：“鵝群太兇，我們想救二夫人，不但沖不進去，反被啄了好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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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氏疼痛難忍。只想著盡快離開，沒空去追究她們失職。回到家中，李舒接著，見了方氏腿上紅腫似蘿卜，吃了一驚，忙遣任嬸去請游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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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氏一面呼痛，一面大罵那群鵝。李舒心知有蹊蹺，問道：“鵝群好好的，怎會逃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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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氏恨道：“是青苗那妮子使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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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舒猜著幾分緣由，故意道：“她好大的膽子，且等我使人去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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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氏向來欺軟怕硬，青苗比她更兇，她反就膽怯了，躊躇道：“罷了，興許是那柵欄門沒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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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任嬸請了游醫回來，聽見這話，與楊嬸對視暗笑。她見屋里有許多人服侍，便拉了楊嬸一把，一同退出來。楊嬸故意笑她：“二夫人腿傷了，正是你獻殷勤的時候，你怎么不留在屋里，反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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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任嬸撇嘴道：“再獻殷勤又如何，連月錢都發不起。”說著挽起楊嬸胳膊，拽她朝外走，道：“三娘子也該回來了，咱們且討賞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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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嬸無意要賞錢，但想與林依通消息，于是就隨她朝舊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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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果然已回來了，正站在臉盆架子前洗手洗臉。青苗站在門口。瞧見來人中有任嬸，還以為她們是來討要藥錢，便攔住她們去路，先發制人道：“二夫人方才踩爛了我家苜蓿地，還使幾只鵝受了驚嚇，趕緊將錢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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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嬸拍了她一下兒，笑道：“你個鬼機靈，二夫人正怕著你呢，壞話都不敢講一句，哪敢來討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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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任嬸連連點頭，道：“咱們是偷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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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明白了，轉身進屋，與林依道：“外頭那兩位，準是討賞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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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笑道：“方才也多虧她們湊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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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聽她如此講，便開了裝賞錢的盒子，數出一百文錢，想了想，又多拿了一百文，笑道：“尋常總是咱們吃虧，好容易盼到二夫人也落難，我多把幾個賞錢，以示慶賀。”說完見林依笑著揮手，便出去與任嬸楊嬸各一百文。笑道：“多謝二位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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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嬸將錢推回去，道：“我并不是為了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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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任嬸卻替她接了，直把她往回拽：“上個月月錢都未發，得一個算一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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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人拉拉扯扯，直到聽見新屋那邊有人喚，才急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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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瞧著她們出院門，回來與林依道：“幸虧她們來一趟，不然我還擔心二夫人要來訛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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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笑嗔：“別個的腿，確是被你放鵝啄了，就算真來討藥錢，也算不得訛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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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曉得林依不是真責怪自己。笑道：“三娘子信不信，二夫人今日吃了一回虧，再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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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笑罵她道：“這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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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故意作了兇神惡煞狀，道：“只要對付得了她，做個惡人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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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隨后幾日，方氏在家養傷，無心再派人來提親，林依終于又得了幾日清閑，大呼還是青苗有法子。青苗得意洋洋，與之商定，以后只要方氏上門耍橫，就由她出面“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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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幾日里，新屋那邊陸續有消息傳來，張梁見了方氏腿上的傷，不但不心疼，反將她訓斥了幾句，責怪她連樁提親的小事都辦不好。張家處境本就窘迫，方氏這一傷，又是請游醫，又是要涂藥，愈發捉襟見肘起來。眼瞧著賬上沒了錢，方氏大急，只得使任嬸去向林依討藥費。這回沒用青苗出面，林依輕松回絕：“那鵝，就是我同二夫人合伙養的那群，二夫人是被自家鵝啄了，怎賴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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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氏聽得回報，想上門去鬧，又無奈腿疼走不動路，只得就近向李舒討她的嫁妝錢。李舒百般不愿意，但家中無米下炊已成事實，總不能看著二老餓肚子，無奈之下，只得取了幾貫錢出來買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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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氏傷好后，一是還記得疼，二是怕了青苗，行事竟收斂起來。見了林依，不但笑臉相迎，甚至有幾分巴結意味。林依雖曉得她只是變換了路數，但被人奉承著，總比找茬強，于是只要她不提親事，就還是笑臉相迎，與之敷衍客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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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七月，張仲微書信又至，信中稱，京城斷斷續續下了兩個月的大雨，終于停了，他與張伯臨兄弟二人，已見過歐陽翰林，呈遞了李簡夫的推薦信及文章，得到了歐陽翰林的賞識，目前二人正在積極準備參加九月份的舉人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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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聽說張仲微來信，與林依道：“二少爺這都第二封信了，三娘子又不是不會寫字，也回一封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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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道了聲“有理”，朝桌邊坐了，鋪紙磨墨，提筆寫信，講了她日子紅火，一切安好，卻對方氏提親一事只字不提，更不曾問半句有關青蓮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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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在東京收到信件時，正在寺中大殿借燈背書，他本以為是張梁家書，打開來看，卻是林依的信，喜得他合了書就跑，一頭扎進屋里，準備點燈讀信。不料燈一亮，就照見床上有個人，他擎著燈座過去照了照，急道：“青蓮，你怎么又在我屋里，不是賃了一間房與你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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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蓮身上的被子，松松蓋在胸前，圓滑細膩的肩頭裸露著，臉上神情，楚楚可憐，軟聲道：“那樣大屋子，僅我一人居住，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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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不解道：“不是還有錦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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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蓮暗自笑話他老實，道：“錦書姐姐日日都宿在大少爺房里，你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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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錦書夜鉆張伯臨房間，張仲微是見過幾次的，聞言臉就紅了。青蓮還道他意動，就要掀被子，然而張仲微最是嫌惡輕薄之人，喝道：“你既羨慕錦書，不如同她一道去服侍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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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蓮數次****不成，又羞又惱，小聲罵道：“哪個男人沒幾個屋里人，就數你假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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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急著要瞧林依的信，懶得與她辯論，將門一拉，走出道：“我數十下，若你還不出來，明兒就將你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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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蓮曉得他礙著李簡夫面子，不會輕易賣自己，但也不愿因此與主人交惡，于是急急忙忙套上衫兒裙兒，衣衫不整地沖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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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終于等到房中無人，連忙關門上栓，湊到燈前展信來讀。他見林依在心中稱她養鵝賺了不少錢，青苗也日漸能干，打心底里替她高興。但信中并未提及方氏，他不免猜測，是這二人關系和解，還是方氏愈發刁難，使得林依不愿提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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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心里惦記著林依，一時高興，一時擔憂，早把青蓮忘在了腦后。直到第二日張伯臨上門來問，才想起昨日是有丫頭在他房里待過。張伯臨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問道：“如花似玉的美人兒，主動投懷送抱，你為何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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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2010.4.11第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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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還有一章，會很晚，等不了的親明天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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