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二章 追討彩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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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豈止楊氏大吃一驚。林依更是驚詫得無以復加，田氏不是跟陜北行商走了么，怎會回轉；即便回轉，又怎會和青苗在一起；難道那行商乃時昆冒名頂替，收了田氏為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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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一面胡思亂想，一面急急走去廳里，只見有個****跪在當中，頭梳仙人髻、身穿淺紅半袖，不是田氏又是誰？只是她為何打扮得既似婢女又似歌伎？林依滿腹疑惑，上前與楊氏問安，又與青苗相互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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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氏看上去面色不好，林依只好悄悄問青苗：“田氏怎地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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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將緣由講了一遍，原來也不足為奇，那陜北行商，原本是想把田氏帶回老家去，豈料走到半道上，竟遇見了來接他的大婦，行商感動之余，就想討大婦的歡心，于是就地尋了牙儈，要將田氏賣掉。但價錢一直談不攏。他又急著趕路，正為難，趕巧遇見了昔日生意伙伴時昆，干脆托他將田氏帶去，歸還張家，討回彩禮，又約好，彩禮錢收回后，就存在時昆這里，等他來年再進京時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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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看來得再為田氏操一回心了，不過改嫁一次也是嫁，改嫁兩次也是嫁，只不過費些功夫罷了，楊氏何至于黑著面？林依正疑惑，楊氏開口了，問的是田氏：“當日收了陜北行商的彩禮錢不假，但轉頭就贈了你做資嫁，如今他要退人，那你就把那錢拿出來，交與林夫人還給他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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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田氏垂著頭，不敢看她，囁嚅道：“臨行前，那錢被大婦強行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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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氏氣憤地轉向林依，道：“我見她進門時不曾攜帶行李，便知錢沒了，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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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原來楊氏是為彩禮錢生氣，沒了這錢。拿甚么還給陜北行商？就算楊氏再大方，讓她無緣無故出一筆冤枉錢，心里也會不痛快。林依問田氏道：“彩禮錢足有六貫呢，全讓大婦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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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田氏仍舊深埋著頭，“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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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氏勃然大怒，這陜北行商欺人太甚，簡直沒把祥符縣知縣放在眼里，將個凈身出戶的人送回來不說，還倒要討回彩禮錢。她是有資本發怒的，她官人現任衢州知州，兒子現任祥符縣知縣，要捉拿一個欺財詐騙的行商，簡直是小菜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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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乃是受人之托，見楊氏發火，急了，忙道：“我和官人并不知田氏被奪去了錢財，不然也不會帶她回來，或許其間有誤會，楊夫人且容我們去問問那行商，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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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氏看在林依的面子上，緩和了口氣。道：“你告訴那陜北行商，趕緊把錢送回來，不然吃官司是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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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連忙起身應了，重新坐下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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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氏尋思，若真要打官司，田氏還得作個見證，因此暫時不能嫁她，于是與林依商議，暫留田氏在家住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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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思忖，田氏雖然不大安份，但容許她改嫁，已遂了她的愿，況且住在院子里，有楊氏盯著，想來不會出甚么事，于是道：“任憑娘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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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氏便命流霞流云兩個送田氏去東廂，仍住原先那間房，又叮囑她們牢牢鎖門，不許田氏邁出房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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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氏安置好田氏，沒了事情，便揮了揮手，許林依她們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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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帶著青苗，來到第二進院子，凈手入席。青苗仍同從前一樣，幫林依擺碗布菜，經林依說了好幾遍，方才在下首坐下。她看了看新進的丫頭青梅，道：“看著是個老實的，不知姐姐用著順不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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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抿著嘴笑了。原來青苗也是個愛吃醋的，忙道：“再順手，也比不得你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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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不好意思一笑，低頭飲酒，林依看她是有話要說的樣子，便命青梅退下，守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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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嘆了口氣，道：“其實田氏是個可憐人，只是做的那些個事體，實在叫人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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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吃了一驚，忙問：“她又做甚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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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咬牙恨道：“先前她妄想進時家的事，我們家老爺已經告訴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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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原來是前塵往事，林依松了口氣，安慰她道：“都是過去的事了，她也不是有意，只是太想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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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的性子，依舊火爆，將筷子啪地一擱，道：“若她變得安分守己，以前的事，我也懶得同她計較，可在我們帶她回祥符的路上，她是變了方的朝我們老爺身邊湊。那滿腹的心思都寫在臉上，打量誰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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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才平復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氣道：“胡鬧。她說要改嫁，大夫人同意了，她說寧做富人妾，不做貧民妻，大夫人也同意了，事事都遂了她的愿，怎么還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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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生氣，青苗卻笑了。道：“這也是我們家老爺得人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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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詫異道：“你才剛氣得跟甚么似的，轉眼又能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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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不以為然道：“我只是氣田氏不自重，又不曾擔心甚么，我家老爺看不上她哩，不然這些事，我哪能知道——都是我家老爺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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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打趣她道：“瞧你一口一個‘我家老爺’，想必這一路上琴瑟和鳴，甚是相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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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害臊，紅了臉不理她，自顧自夾菜吃，過了會子，突然道：“姐姐還是勸大夫人趕緊把田氏嫁了罷，這么個人放在家里，實在叫人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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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道：“可不是呢，只是彩禮錢的事，確是叫人窩火，還是等解決了再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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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卻道：“我看此事有蹊蹺，那陜北行商家何其富有，怎會貪圖區區六貫錢，再說他每年都要來東京做生意，豈會自掘墳墓，得罪祥符縣知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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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聽著有理，可六貫錢沉甸甸的幾十斤，田氏還能把它藏到哪里去？青苗也覺得此事蹊蹺，他們帶田氏回祥符，一路上并不曾見她攜有錢財，難不成真是陜北行商的大婦由妒生恨，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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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們怎么猜測都是無用，一切還得等陜北行商的解釋，青苗是個急脾氣，匆匆吃了幾杯酒就告辭，到前面把時昆拖了回去，急問陜北行商的下落，稱，若此事不妥當解決，她往后再無顏面進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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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時昆聽說了此事，很是憋悶。他今日去，是想好好與張仲微夫妻商量客棧一事的，哪曉得橫生出枝節來。這六貫彩禮錢，關乎陜北行商的信譽，同為商人，時昆明白這意味著甚么，因此雖然煩悶，還是抓緊時間寫了信，叫人快馬加鞭，去追趕陜北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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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家，林依見田氏被鎖，鬧騰不出花樣來，遂將她的事擱置一旁，關起門來，與張仲微商量賣客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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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起客棧，張仲微的心情很復雜，表情也因此變得怪異，道：“時昆真是條老狐貍，一直盯著咱們家的客棧呢，一聽說我們要賣，連按了鄰里手印的小本子都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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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聽了也詫異，由衷佩服道：“同這般有經驗的人打交道，省卻多少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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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雖然不同先前一樣嫉妒時昆，但聽見娘子夸他，還是難免生出酸意，潑涼水道：“光有鄰里的手印有甚么用，還得族里的的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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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如今已曉得他愛狎酸吃醋，懶得同他計較，道：“老家遠在四川，只有二房一家在京里，就叫他們簽個名字罷。這事兒，是不是得勞煩張知縣親自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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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又現了少年心性，臉一別，道：“叫時昆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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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忍著笑，將他耳朵一拎，嘴里講的卻是哄他的話：“叫他去，定要嚷嚷得世人皆知，你難道忘了，這事兒還要瞞著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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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還真把這事兒給忘了，聞言唬了一跳，再沒心思去同時昆較勁，撐著腦袋，心里直敲鼓。讓二房簽字，少不得要讓方氏知道，以她的性子，豈有不宣揚的，就算不宣揚，也要逢人就炫耀幾句，那此事遲早都得傳到楊氏耳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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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越想越覺得可怕，若楊氏知曉他們小兩口挪用了錢財，肯定要生氣，進而生分起來。他可不愿看到這種局面，忙與林依商量道：“娘子，你一向腦子靈，趕緊想想辦法，族里簽字的事，怎樣才能不讓嬸娘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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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故意裝作聽不懂，反問道：“為何不能讓嬸娘曉得？她可是你親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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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道：“這不是為了瞞著娘么，嬸娘她性子直，萬一講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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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豈會不知得瞞著方氏，只是她如今做人媳婦久了，學聰明了些，曉得有些話，誰都能講，唯獨做兒媳的不能講，因此故意誘著張仲微自己想清楚，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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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既然張仲微已有了瞞著方氏的打算，林依便獻策道：“二房的家主是叔叔呢，大哥的嘴也嚴，你去酒樓包個濟楚閣兒，將他們請來吃酒，順路就請叔叔把姓名簽了，再塞他幾個錢作謝禮，央他瞞著嬸娘，他一準兒是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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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覺著這主意不錯，遂朝她臉上香了一口，以表謝意，又道：“哥哥在羅妹夫那里教書，卻收不到足夠的學生，累得羅妹夫要將自己的束修分一半給他，兩人過得都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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