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九章 仍有留戀
</br>
</br>確是有些日子沒見李舒了。林依還真有些想她，又念及她與田氏也是妯娌一場，田氏改嫁，該去知會一聲兒的，于是就備了幾樣禮，去拜訪李舒。
</br>
</br>李舒仍舊住在原來的院子里，看門的家丁多了兩個，大門卻是緊閉的，待林依使人通傳過后，門才打開，甄嬸出來，將轎子徑直引至天井，再扶林依下轎，歉意道：“林夫人休怪迎接來遲，只因我們李娘子獨居，才時常將門關了。”
</br>
</br>林依聽出她稱呼有變，想必是為了李舒的骨氣，不免心生敬佩。李舒迎到房門口，先與林依行禮，口稱知縣夫人。林依忙著回禮，嗔道：“你也來打趣我？”
</br>
</br>李舒笑道：“你的性子。我曉得，但禮不可廢，不然落人口實。”
</br>
</br>林依與她攜手進房，道：“你還叫我三娘，我喚你舒姐姐，若不依我，我轉頭就走了。”
</br>
</br>李舒依她，喚了聲三娘，命人上茶，又叫奶娘把張俊海抱來見嬸娘。林依抱著張俊海，見他小胳膊小腿粉嫩藕節似的，愛極，直夸李舒會養孩子。李舒嘆道：“不知浚明如今怎樣了，他雖然不是我親生，到底養了一場，怪想念的。”
</br>
</br>林依道：“既然想他，何不去看看，祥符離東京又不遠，只當去散心了。”
</br>
</br>李舒搖頭道：“說說罷了，若真見著，誰知是散心，還是堵心。”
</br>
</br>林依想起那兩扇緊閉的大門，擔心是有人欺負孤兒寡母，上門尋事，便將張俊海交還奶娘，向李舒問她們母子的近況。李舒把張俊海一指，笑道：“這是知縣的親侄子。誰人敢來欺負咱們？我關緊大門，不過是防著是非罷了。”
</br>
</br>這倒是實情，林依也笑了，待吃過幾口茶，又將田氏改嫁的事告訴李舒，稱家里人都不理解田氏的想法。李舒卻不以為然，道：“我家庶出的那幾個妹妹，哪個不是寧做富人妾，也不肯為窮**。你想想，那田氏出身本就寒微，即便沒嫁過張家，也是做妾的命——她娘老子舍得送她來沖喜，難道舍不得送把人做小？”
</br>
</br>果然是各人想法自有不同，林依嘆了口氣，按下這話題。李舒陪她默默坐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放不下東京情形，拐彎抹角地向林依打聽張伯臨的近況，并掩飾道：“他過得如何，如今不關我的事，我只掛念我那兩個丫頭，若他養不活。我就去討回來。”
</br>
</br>林依笑道：“丫頭既然是你的，何不去瞧瞧她們的近況？正大光明的事。若我不是身子重，就陪你走一趟。”
</br>
</br>李舒眼里閃過一道光芒，但終究還是垂下眼簾去，道：“我去瞧她們作甚，若過不下去，自然會回來。”
</br>
</br>林依聽了這話，恍然大悟，李舒將兩個通房丫頭留在張家二房，果然是大有深意的，丫頭不回來，說明二房還過得下去，又或者，還有通風報信的功效。
</br>
</br>過了一時，廚房擺飯，李舒請林依同到廳里吃了，又問了些張伯臨附近謀甚么差做甚么事之類的話，方才放她回去。
</br>
</br>林依坐在轎子上，還在感慨，張仲微講的沒錯，李舒的確還想著回去，但這般的好娘子，卻不見張伯臨來接，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br>
</br>轎子一路輕搖到家，進后衙，門口停住，林依扶了楊嬸的手，繞過照壁去。此時楊氏還在廟里，第一進院子的廳里。卻坐了幾個人，小扣子跑過來，稟道：“二少夫人，主簿夫人和縣尉夫人來了。”
</br>
</br>林依一面朝廳門口走，一面悄聲問道：“她們突然前來，所為何事？”
</br>
</br>小扣子指了屋檐下的兩個丫頭叫她看，道：“說是聽聞二少夫人缺人使喚，特意送了兩個來。”說著告訴她，那瘦長臉，樣貌一般的，是主簿夫人帶來的；鵝蛋臉，面容姣好的，是縣尉夫人帶來的。
</br>
</br>林依點了點頭，走進廳里去，主簿夫人同縣尉夫人齊齊起身，與她行禮。林依行至主位坐下，笑道：“讓兩位久等了。”
</br>
</br>主簿夫人正要坐下，聞言又站了起來，恭敬答道：“哪里，是我們打擾了。”
</br>
</br>林依抬手示意，請她坐下，又命小扣子換新茶。
</br>
</br>縣尉夫人想趕緊辦完夫君交代的差事，而她又是個心直口快的。便道：“那日聽媒人講知縣夫人缺丫頭使喚，我就想與你送一個來，卻被令妹的親事耽誤了。”
</br>
</br>林依不明所以，又聽她解釋了一通才明白，原來是替時家提親的媒人，頭一回上門就見林依要親自取賞錢，料想她家缺人使喚，于是暗地里賣了人情與縣尉，這才有今日縣尉夫人送人這一節。
</br>
</br>想必主簿夫人送人，也是一樣的原因了，林依的目光。投向縣尉夫人旁邊的位子。主簿夫人感應到，暗罵縣尉夫人是豬腦子，慌忙起身解釋道：“我可不敢暗地里揣摩知縣夫人的心意，今日與縣尉夫人一起送丫頭來，只是碰巧。”
</br>
</br>林依問道：“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缺丫頭的？”
</br>
</br>主簿夫人道：“我心想，知縣夫人搬來祥符縣不久，又即將生產，身邊定然是缺人手的，正巧家里有個手腳勤快，為人又老實可靠的，便與知縣夫人送了來。”
</br>
</br>縣尉夫人聽了她這一番話，十分不服氣，這不一樣是揣摩上位者的心意，與她有甚么不同？
</br>
</br>林依與她們并不熟悉，平素也沒甚么來往，因此見了她們這會兒風格迥異的反應，并沒甚么想法。只是，她向來不愛使喚別個送來的人，不管揣著甚么心意都一樣，于是笑著婉拒：“多謝兩位費心，不過我家丫頭已經挑好了，牙儈過幾天就要送人來。”
</br>
</br>縣尉夫人臨出門時，縣尉是千叮萬囑過的，她生怕辦砸了差事，忙道：“丫頭是用來使喚的，多一個又何妨？”
</br>
</br>林依道：“我家官人甚是清廉，家中閑錢不多，能少養一個就少養一個罷。”
</br>
</br>縣尉夫人還要再說，卻被主簿夫人暗中拉了一把，只好閉了嘴。主簿夫人笑道：“知縣夫人才回來，想必也乏了，我們便不多擾，就此告辭。”
</br>
</br>林依暗道，這主簿夫人雖然送人，卻不強求，是個擅看人眼色的，看來官場真是臥虎藏龍之地。許多夫人都不簡單。
</br>
</br>小扣子將二人送了出去，楊嬸扶著林依，回房歇息。不多時，張仲微回來，問林依道：“那兩人打發了？”
</br>
</br>林依看他一眼：“原來你曉得，怎么不以我不在家為由，叫她們回去？”
</br>
</br>張仲微摸了摸烏紗帽的翅子，摘下擱到帽架上，道：“她們是女眷，勸了一遍又不聽，非要等著，我能如何？再說她們是送丫頭來的，乃是一番好意，我怎能強行趕人。”
</br>
</br>林依瞅著他道：“這番好意已被我拒絕了。”
</br>
</br>張仲微笑道：“別人送來的，自然不能收，寧愿費些功夫，也要挑個無牽無掛的，親自細心****。”
</br>
</br>林依也笑了，道：“你在官場混跡這些日子，倒有長進。”
</br>
</br>張仲微故意唬了臉道：“這樣的話，是對知縣不敬。”
</br>
</br>林依毫不客氣白他一眼，道：“少擺知縣的臭架子，我還是知縣夫人呢。”
</br>
</br>夫妻倆笑鬧一時，并肩坐下吃點心，主要是林依饞嘴，張仲微侍候。林依偎在張仲微懷里，與他講起主簿夫人和縣尉夫人，道：“我看那主簿夫人甚是精明，不亞于東京城的那些；不過縣尉夫人真是個直腸子，雖說這樣的人更好相與，但以這樣的性子與其他官宦夫人打交道，豈不是要吃虧？”
</br>
</br>張仲微卻不以為奇，認為這兩位夫人的性子，都是隨了各自的夫君，這位祥符縣主簿，乃是縣衙的秘書官，專門負責處理各類文書，為人最是圓滑世故；而縣尉是負責轄區治安，勇武有余，智慧不足。
</br>
</br>夫妻倆正閑話，楊嬸來報，楊氏歸家，遂出去迎接，詢問上香的情形。楊氏精神不錯，笑道：“我幫你們各求了一支簽，都是上上簽。”
</br>
</br>林依雖然不信這個，不過上上簽誰人不喜，仔細一問，原來張仲微那支是升官的，她這支是添兒子的。
</br>
</br>眾人聽過楊氏敘述，都為這樣的好兆頭歡喜起來，人人臉上都帶笑。
</br>
</br>聊了會子，張仲微起身，去前頭辦理公務；楊氏則留了林依，繼續閑話。不料張仲微才出門，就又回轉，后頭還跟著張伯臨和方氏。林依連忙起身，將他們讓進廳里坐下，笑道：“嬸娘與大哥今日得閑？”
</br>
</br>方氏沒有答她的話，卻道：“我們才進祥符縣，就遇見了主簿夫人與縣尉夫人，她們給你送丫頭，你怎么不收？”
</br>
</br>林依先是奇怪，方氏怎會認識那兩位，待看到張伯臨，才想起來，現任主簿和縣尉，都是張伯臨昔日同僚，他們的夫人，方氏自然是認得的。
</br>
</br>楊氏聽了方氏的問話，才知道家里出過這事兒，她認為林依處理得很好，別人家送來的丫頭，都是眼睛和耳朵，自是不能留，遂替林依回答方氏道：“我們家有丫頭使喚，何須別人來送。”
</br>
</br>------------------2010.7.2.加更------------
</br>
</br>6月粉紅票420加更。
</br>
</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