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二章 討要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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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氏真是位開明又有趣的婆母。林依聞言更樂，扶著她親親熱熱出門，一同坐轎子到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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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州橋那端，連接著御街，過得橋去，繁華熱鬧，更勝數倍，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路上行人如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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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氏念著林依自來東京，就沒添置過新衣裳，便命轎夫在一家綢緞莊前停了下來，帶著林依到店里去，要給她挑匹布料做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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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掌柜的是個大嫂，眼極尖，瞧見她們是坐轎來的，猜想是有錢人，便捧出幾匹織錦，供楊氏婆媳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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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氏朝柜臺上看了看，摸著一匹宜男百花的蜀錦，向林依道：“看來看去，還是咱們四川的織錦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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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還沒答話。掌柜的已是連贊三聲“好”，稱楊氏有眼力，會挑布。楊氏挑的那匹布，乃是極艷麗的黃色，林依并不喜歡，但她認得那布料上的花樣，也曉得是甚么寓意，于是不好推卻，只得也贊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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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掌柜的極有眼色，一聽林依也稱好，立時就取了尺子出來，幫她量尺寸，準備裁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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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琢磨著，只她一人做新衣，可不合適，便在那堆蜀錦里，幫楊氏挑了一匹紫葵花。楊氏見林依有心，便含笑收了，一面叫那掌柜的來量尺寸，一面問林依道：“咱們給二郎也挑一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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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笑道：“我想著他做了官，要時常在外見客，早就與他做了好幾身袍子了，等下一季再算他的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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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原來只是她自己勤儉，卻省下錢來與張仲微添了新衣，楊氏暗贊一聲賢惠，喜愛林依的心，更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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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掌柜的裁好布。問道：“兩位夫人要做甚么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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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這才明白，這家綢緞莊乃是一條龍服務，不但賣衣料，還包做衣裳。她只在鄉下做過衣裳，不知東京流行式樣，雖在官宦夫人身上瞧過幾件，卻叫不出名字來，只得以目示意，請教楊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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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氏是最愛花錢的人，向來不肯委屈自己，先前是因為三郎的病，才窘迫了幾年，如今她手里又有了錢，自然要極盡奢侈，于是吩咐掌柜的，兩條裙子，褶裥要多，要細，裙間還要綴上些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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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氏講式樣，林依不懂，可一聽珍珠。便曉得這兩條裙子價錢便宜不了，她有些心疼錢，但漂亮的衣裳誰人不愛，加上轉賣婢女才賺了不少錢，就安下心來，準備奢侈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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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氏交待完掌柜的，又帶林依去買屋內陳設，訂做送李舒兒子的金項圈，一路上，教了林依好些富貴知識，如何挑綢緞，如何挑好瓷，如何辨別金子的成色，諸如此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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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十分用心地記下，努力按照楊氏的要求，做個合格的上層社會夫人，而不是只會賺錢的暴發戶。婆媳兒媳采購一番，回到家中，將買來的擺設交與流霞幾人，命她們把客廳好生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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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轉眼兩天過去，流云在流霞的催促下，尋到林依，稱派給新來洗衣女的活兒太少，令她每日足足有半天是空閑的。流云抱怨完，又補充道：“二少夫人，你可講過，咱們家不養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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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家連上家丁，下人總共七、八人，洗這些衣裳。對于無其他活計的婢女來講，確是少了。林依點頭道：“多謝你提醒，容我再想想，與她多派些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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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云見林依同意她的看法，大喜，忙道：“不用二少夫人費腦筋，我這里就有個主意——流霞身為姨娘，卻沒個使喚丫頭，實在有失我們家的體面，不如叫那婢女洗完衣裳，就到她跟前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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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望著她微微笑，問道：“這是你的主意，還是流霞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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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云為了將差事辦成，便稱是自己的主意，與流霞無關。但林依根本不信，流云向來與流霞不對盤，怎會突然如此好心，討要丫頭這件事，要么是流霞攛掇流云，要么是她二人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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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若她們討要的是個普通婢女，林依興許就同意了，但那婢女乃是王翰林的一雙眼睛，遣得越遠越好。哪還能朝屋里領，這兩人真真是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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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云眼巴巴地瞧著林依，再三保證：“流霞也沒多少活兒讓她做，耽誤不了洗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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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本想耐心與流云解釋，別人家送來的丫頭，不能隨便使喚，但突然想到，這道理流云可能不明白，但流霞跟隨楊氏已久，肯定是知道的，正是因為她知道。才不肯自己來，而是慫恿著流云來挨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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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憐流云中了圈套還不自知，猶自為流霞講著好話，讓林依看了直好笑。兩妾相爭，林依本不想管，但流霞不該拿她當傻子，不然事事都來煩她，那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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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過流霞到底是楊氏身邊的人，若貿然罰她，是打了楊氏的臉，雖然楊氏講過任由林依****，但林依絕不敢天真到當了真，于是與流云道：“這事兒我做不了主，你問大夫人去。”她心想，流云的把戲，她都能瞧出來，楊氏也一定能猜出是流霞搗鬼，至于如何處罰，就讓楊氏定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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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云還當林依是默許，喜滋滋地去了楊氏房里，不料才把事情講完，就讓楊氏狠狠訓斥了一通，接著又被逼問主使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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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云心想，罵都罵了，供出流霞也是枉然，不如替她瞞著，借機向她討好處。于是她一口咬定討丫頭是她自己一人的主意，并沒有第二人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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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氏同林依一樣，料定此事還有流霞的份，但流云不肯承認，她也無法，只能另找機會敲打流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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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云挨完罵，灰頭灰腦地出去，在屋后樹下尋著流霞，抱怨道：“你出的餿主意，叫我去討丫頭，結果丫頭沒討成。倒害我被大夫人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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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霞瞧著她那模樣，心里偷著樂，嘴上卻委屈道：“大夫人不同意，我也沒料到，這只能怪我們運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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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云斜眼瞥著她道：“我念著姐妹情誼，可咬緊牙關沒把你給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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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霞暗道，誰叫你不供，供了我也能撇清，這下倒好，變作我欠你人情了。流云不知她心中所想，只不住地提醒她、暗示她，要她拿出些好處來，感謝自己的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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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霞攤手道：“拜你所賜，咱們沒了屋住，現在那點子細軟，都在大夫人房里，你叫我如何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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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云哼了一聲，道：“你去取自己的物事，莫非大夫人還能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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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霞無法，只好進到楊氏房里，去開自己的小箱子，期間楊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后背，嚇得她不敢呼氣，等到出來時才發現，后面的衣衫濕了一片。她將根銀簪丟到流云懷里，道：“還你人情，咱們兩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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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云接了銀簪，不住地摸著，笑道：“這是哪里話，往后還有要幫忙的，只管說一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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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甚么要幫忙的，不妨講來，讓我也聽一聽。”楊氏自墻那邊繞了過來，冷冷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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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云被唬了一跳，銀簪子啪地一聲，落到了地上。流霞在屋里時就被嚇了一道，這時再一驚，腿就直發軟，撲通跪了下去。流云心道一聲完了，也跟著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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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氏掃了她們一眼，甚么也沒再講，就轉身回房，但直到天黑，流霞和流云也沒敢站起來，直到晚飯后楊氏記起第二日便是吉日，要遣她二人去與小墜子送嫁妝，這才法外開恩，叫她們回屋，不過不許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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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到了第二天，因是吉日，許多人家辦喜事，歐陽參政家的衡娘子，也是這天出嫁，楊氏將小墜子的嫁妝交與流霞與流云，便攜張仲微夫妻上門恭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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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主人不在，后院便沒開火，流霞與流云二人饑腸轆轆，到酒樓廚房去討吃的，又被青苗給罵了出來，只好拿出各自的私房錢，在路上買了兩個炊餅充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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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名家丁跟在她們后面，挑著箱子，因此一行人走得慢，將近正午時，日頭太大，有些曬人，流霞便取出隨身帶的傘，叫流云幫她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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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云不服氣，罵道：“我看你就是想使喚我，不然好端端地，為何帶把傘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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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霞理直氣壯道：“誰讓你沒本事，討不來丫頭，那我就只好使喚你了。不過你本來就是丫頭，叫你撐傘，并不委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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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云沒想到她這樣翻臉不認人，氣道：“小人，虧我昨日還替你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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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霞指了指她頭上的銀簪子，道：“你的情，我已經還了，再說我也沒因此討到好，還不是跪了半天。早知道這樣，就不送你簪子了，白虧我幾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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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云還欲還嘴，后面的家丁催道：“趕緊走，不然遲了，你是個丫頭，就與姨娘撐撐傘，又能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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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云在衢州時，有張棟護著，何曾受過這等氣，她朝后狠瞪了一眼，卻又無可奈何，只好接過流霞手里的傘，朝地上重重敲了兩下，撐開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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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流霞有了流云撐傘，才覺得自己真是半個主子，她心中得意，也就不計較敲傘的事兒，而是拿出主人派頭，催大家快走，別耽誤了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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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2010.6.20.例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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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以后若無意外，例更改在早上6點，便得大家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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