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以牙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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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青苗見林依駐足不前。輕聲催她道：“二少夫人，這有甚么好看的，我恨不得幾棒砸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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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林依卻道：“學(xué)著點(diǎn)，以后咱們家開大酒店，也照著這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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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走到門口，遞上帖子，一名丫頭上前，引她們?nèi)雰?nèi)，迎面并非酒樓，而是楊府后花園，因是冷天，花樹凋零，然而枝頭卻遍扎彩紙，倒比真花更惹眼；園中廊廡掩映，排列著小閣子，閣上各垂簾幕，隱約可見簾后人影晃動(dòng)，想來是吃酒的場(chǎng)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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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林依雖不齒牛夫人作為，但也不得不佩服這份巧心，大冷的天，坐在暖閣內(nèi)。飲熱酒，賞風(fēng)景，該是心曠神怡的一件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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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園角處更有一片竹林，結(jié)竹杪為廬為廊，作為釣魚休憩之所。林依越看越愛，忍不住贊嘆出聲，旁邊有人接話：“可惜不曾下雪，不然飲酒賞雪，真真是美事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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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林依聽這聲音耳熟，扭頭一看，原來是府尹夫人，她正驚訝，自府尹夫人身后，又轉(zhuǎn)出一人來，卻是牛夫人，她朝林依一笑，開口時(shí)，接的卻是府尹夫人的話：“這有何難，待得下雪，我再請(qǐng)府尹夫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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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府尹夫人對(duì)這回答，似是很滿意，勾起唇角笑了笑，自朝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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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林依瞧出來了，牛夫人這番舉動(dòng)，大有炫耀的成分，言下之意：托你林依幫個(gè)忙，如此的難。你看我自個(gè)兒還是把事情辦成了；又或是：我一商人婦，能憑己之力將府尹夫人請(qǐng)來，托你幫忙時(shí)，你卻稱不可行，難不成是故意推諉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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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牛夫人走近林依，笑道：“上回請(qǐng)府尹夫人來，因準(zhǔn)備以男客店招待，惹惱了她，我一想到自己得罪了府尹夫人，誠惶誠恐，整夜地睡不著覺，因此考慮再三，開了這家娘子酒店，好向她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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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話聽起來，是對(duì)林依的一番解釋，其實(shí)林依并不認(rèn)為牛夫人另開一家娘子酒店有甚么不妥，畢竟商業(yè)競(jìng)爭(zhēng)到處都有，張家腳店不可能始終占那頭一份，但競(jìng)爭(zhēng)歸競(jìng)爭(zhēng)，為了拉客，就雇人上對(duì)手店里去鬧事。不是君子所為，更何況她是林依的長(zhǎng)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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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知道牛夫人是幕后主使又如何，她如今就站在林依面前，帶著勝利者的微笑，林依卻不僅拿她無法，還得露著笑臉，違心道一聲恭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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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非常之人，須得使非常手段，幸虧還有青苗，不然這虧，可就白吃了。主仆連心，青苗竟感應(yīng)到林依所想，偷偷朝她舉了舉袖子，告訴她，一切已準(zhǔn)備停當(d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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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林依想起青苗出發(fā)前，自廚房取來的“成果”，忍不住微笑起來，腳步輕快地隨著引路丫頭，到觀景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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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進(jìn)得閣內(nèi)坐下，模樣標(biāo)致的女小二先端上數(shù)碟看菜，請(qǐng)林依挑選。林依為了她們的后招，特意挑的都是湯湯水水的菜肴，好在這是冬天，如此刻意，并不招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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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選好下酒菜，看菜撤下，酒水端上，林依點(diǎn)的酒，名為“開門紅”。名字喜慶，但聽不出名堂，待得端上桌來，杯中果然是紅艷艷，林依吃了一口，有水果味道，但卻又不是果酒，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酒，想要問小二，又怕被牛夫人知曉，更漲她氣焰，幸好帶了祝婆婆，討教一番得知，單論杯中酒水，其實(shí)普通，但這酒中，卻是摻了櫻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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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冬天的櫻桃，實(shí)屬珍貴，正店所賣的酒水，恐怕都達(dá)不到這檔次，林依不禁咂舌。祝婆婆則有些灰心，趁那小二出門，向林依道：“二少夫人。要不咱們還是回去賣蓋飯罷，這樣一家宅院酒店，賣的又是這樣的酒水，咱們哪里比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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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青苗斥道：“祝婆婆，你真是長(zhǎng)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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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祝婆婆忙閉了嘴，又替自己辯白道：“我只是講實(shí)話，并不是生了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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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林依看了她一眼，沒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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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轉(zhuǎn)眼菜肴上來，一道百味羹、一道三脆羹，一道鹽豉湯。小二還端上一碟子旋炙豬皮肉，道：“客人點(diǎn)的羹湯，不好下酒，因此我們東家另送一份旋炙豬皮肉，您沾著這梅子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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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林依丟去賞錢，道：“代我多謝你們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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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二道謝，躬身退下，順路替她們關(guān)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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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祝婆婆上前指點(diǎn)道：“旋炙豬皮肉不算名貴，但尋常酒店，都是沾大蒜末和白醋，她這里卻是用梅子醬，這就高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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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林依今日來，撇去其他目的不談，也是偷師學(xué)習(xí)的好機(jī)會(huì)，因此用心記下，以備他日自家店里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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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青苗見閣內(nèi)無人，上前一步，袖子一抬，就想行動(dòng)，林依卻輕輕攔了她一下，吩咐祝婆婆道：“你去把小二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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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祝婆婆應(yīng)著出去了，青苗奇道：“二少夫人，你防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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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林依理所當(dāng)然道：“她又不是咱們家的人，自然要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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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青苗點(diǎn)頭，自袖中取出一物來，迅速扔到百味羹里，再拿調(diào)羹攪了攪。剛放下調(diào)羹，祝婆婆就領(lǐng)著個(gè)小二進(jìn)來了，林依若無其事吩咐小二道：“我見府尹夫人也在這里，你幫我把這碗羹端過去，當(dāng)是我請(qǐng)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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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二才接過林依的賞錢，自是很樂意幫忙，馬上取來托盤，將百味羹裝了，端到府尹夫人那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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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林依目送小二出門，親眼見她進(jìn)了側(cè)對(duì)面的一間小閣，心內(nèi)默數(shù)一、二、三。就聽見那邊傳來一聲尖叫，正是府尹夫人的聲音：“羹里有蟑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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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隨著這聲叫嚷，一群人呼啦啦朝那閣里奔去，其中就有牛夫人。林依為了不讓人生疑，叫祝婆婆留在閣內(nèi)，自己則帶了青苗，也到府尹夫人的閣內(nèi)瞧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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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屋里，府尹夫人坐在桌前，面若冰霜，她的一名丫頭指著碗邊的一只蟑螂，正在質(zhì)問牛夫人：“虧你自夸一定會(huì)讓府尹夫人滿意，倒是說說，這是甚么？”另一丫頭幫腔道：“府尹夫人若有個(gè)閃失，你擔(dān)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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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牛夫人不愧為商場(chǎng)老將，面無一絲驚慌，鎮(zhèn)定自若地問道：“這道百味羹，是誰端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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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端菜來的小二奮力擠過人群，想進(jìn)到屋里去回話，但林依搶先了一步，夸張叫道：“這是我才點(diǎn)的菜，想到府尹夫人是愛百味羹的，因此才上桌，就讓小二給她端了來，怎地里頭卻有蟑螂？都是我的不是，該看個(gè)仔細(xì)再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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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圍觀的人群中，不乏家中也開酒店的，極樂意瞧著牛夫人開張頭一天就倒霉，就有人出聲道：“林夫人，這與你不相干的，蟑螂在羹下，再怎么瞧也瞧不出詳細(xì)來，倒是該把廚子叫來問問，再到廚下考校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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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另一人酸溜溜道：“你是不曉得，牛夫人酒店里的廚房，都是不許外人入內(nèi)的，害怕別人使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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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先前那人道：“怕別人使壞？我看是廚房里有蹊蹺，怕被人覺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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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牛夫人見她們落井下石，氣憤不過，但這幾人并非她邀請(qǐng)而來，而是聽說楊家娘子店開張，特特趕來偷師的，巴不得她的店開張頭一日就關(guān)門大吉，好自己回去另開一家，因此根本不在意牛夫人的情緒，自顧自議論個(gè)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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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林依看在眼里，很是奇怪，難道人人的想法都是一樣，想別人家倒閉，自家一枝獨(dú)秀？東京城這樣大，招待男客的酒店好幾百家，難道大家多開幾家娘子店，就真能搶了生意去，也不見得罷？她目光掃過仍黑著臉的府尹夫人，明白過來，原來她們要爭(zhēng)搶的客源，不是別人，正是這些官宦娘子，牛夫人派人去鬧事時(shí)，大概也是這樣想的，林依的店一日不垮，官宦娘子一日不肯賞臉到她這商人婦開的酒店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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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端百味羹過來的小二擠過層層人群，終于到得屋里，喘著氣回牛夫人的話：“夫人，這百味羹是林夫人請(qǐng)客，叫我端與府尹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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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青苗不滿道：“這話我們二少夫人早就講過了，還消你來補(bǔ)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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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牛夫人抬頭去看，人人臉上俱是多此一話的表情，不禁暗恨林依把話講在了前面，搶占了先機(jī)。有些話，她自己不好出口，便輕輕咳了一聲，示意身后的金寶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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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金寶會(huì)意，馬上上前一步，沖青苗道：“這羹既是你們送的，與我家夫人何干，說不準(zhǔn)那蟑螂，就是你們偷偷放進(jìn)去，來砸我們家招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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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林依暗夸一聲聰明，只可惜青苗更勝一籌，早料到此場(chǎng)景，做了萬全的準(zhǔn)備。她以目示意，叫青苗上前，青苗便走到桌邊，先向府尹夫人告了個(gè)罪，再拿起一雙筷子，問道：“府尹夫人，這筷子你還用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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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府尹夫人顯出嫌惡表情，別過臉去：“臟死人，誰還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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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青苗輕輕一點(diǎn)頭，用那筷子夾起蟑螂，抬高了手，叫眾人看清楚：“各位看看，這蟑螂一看就是煮熟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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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些官宦夫人，當(dāng)然是分辨不出來的，被那蟑螂惡心得個(gè)個(gè)朝后縮。開腳店的商人婦們，則一眼就辨了出來，叫道：“牛夫人，真是你家廚子煮羹湯時(shí)不留神掉進(jìn)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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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2010.5.16例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