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飄來了烏云，天地渾濁，波詭云譎。
    窗外灰蒙蒙的一片，有詭異的風尋著縫隙往屋子里鉆，吟吟呼嘯，詭秘駭人。
    王默空睜著驚恐的眼睛，久久不能自己。
    “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王默抗拒的遙頭，這在他的眼里無外是一樁荒唐又可笑的超自然事件，就像你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老了十歲，一下子從一個青春少年變成了落鬢成霜的老者，你的內(nèi)心肯定是不能接受的。因為，你的時間受到了掠奪、生命無辜流失，你無法接受自己錯過的時光。
    李蘇心眉心微凝，語重心長的說：“王默，你前天告訴我你25歲的時候，我就有了察覺！因為我看過你的身份證，你是94出生的，今年26歲才對。”
    王默還是不能接受，抗拒的搖搖頭：“怎么可能？才一個夏天而已，我就直接老了一歲？”
    說到這，王默更加認定這是一個玩笑，笑著搖搖頭，匪夷地側眸冷笑道：“呵，我差點就信了！”
    “王默！”李蘇心鄭重其事的告訴他：“你是失憶了？、還是在逃避什么？現(xiàn)在真的是2020年呀！掛歷、鐘表、新聞聯(lián)播、甚至是簽工資單的時候，都會接觸到年月日期，你不可能不知道。”
    李蘇心凝眸看著他，眼睛里面水波蕩漾。
    抬手打開手機，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日期一目了然：“王默，你不可能不知道的！你到底在躲避什么？為什么要讓自己刪除這一年的時間？這一年、你從南京奔現(xiàn)回來的這一年，究竟經(jīng)歷過什么？為什么你要把它從自己的生命中抹去？”
    王默空睜著驚恐的眼睛，瞠目結舌。
    他還是沒有辦法接受，但李蘇心像一根刺進臀骨里的刺，使他坐立難安，無法再逃避事實粉飾內(nèi)心太平。
    王默頭疼欲裂，抱著額頭面目猙獰。
    “李蘇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問的這些話從哪里尋找答案、我也不知道這些都是不是真的。我明明記得昨天還是2019年，為什么會這樣，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王默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痛苦極了！他使勁讓自己回想，哪怕是一丁點的蛛絲馬跡，都有可能給自己找到打開它的破綻。但是很可惜，他找不到，這一年里的記憶像是被縫補進了口袋里，嚴絲合縫，一眼望過去平坦無垠，在他的印象里毫無痕跡。
    “你再好好想想？才一年，沒有多久，你試著想想今年端午節(jié)是怎么過的？、你新年是怎么過的？、情人節(jié)是怎么過的……？”
    王默閉上眼睛，額頭皺出了梯田。可無論怎么去追憶，那都是模糊的。記憶里的每個節(jié)日他都和媽媽在一起，母子倆相依為命，很少有旁枝末節(jié)。但最近這幾年的節(jié)日和日常，好像都過的很平淡，平淡到模糊。
    “蘇心，我真的想不起來！因為我明明記得現(xiàn)在是2019年，有關的記憶也都是建立在這樣的基礎上的。你非說現(xiàn)在是2020年的話，你讓我追憶過去的一年就相當于是讓我追想還沒有經(jīng)歷的事情。”
    王默極力的擺擺腦袋，擰了擰眉心，唉唉嘆息：“蘇心，我現(xiàn)在頭很痛，能不要再讓我去想了嗎？這種感覺真的特別難受！……”
    李蘇心還想說什么，無聲的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見王默面容痛苦、鬢角甚至溢出了汗珠，她的內(nèi)心也極其的不好受。雖然對王默的事情有著好奇，但畢竟是他自己的私事，抗拒思考、或者選擇性遺忘，也都是王默自身的選擇，興許有著他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看著眼前的男人，李蘇心投去同情的目光。眉梢傾了傾，輕緩的輸一口濁氣、靠回沙發(fā)里。
    凝眸思考了許久，她才轉換視角問王默道：“王默，你真的從南京回來之后就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趙倩嗎？我總覺得，你的情況和那一次網(wǎng)戀奔現(xiàn)有著千絲萬縷脫不開的干系。”
    王默搖搖頭，又為難的攤攤手：“我連這一年來干了什么都不怎么記得了，怎么回答你有沒有聯(lián)系過她？在我的記憶里，網(wǎng)戀奔現(xiàn)就是上個月發(fā)生的事情！”
    李蘇心會意的點點頭，又問：“那……你還能找到她嗎？”
    “應該很難了吧！”王默無奈的笑一笑說：“你也看到了的，我現(xiàn)在沒辦法再聯(lián)系到她。”
    “可以去找她呀！你們不是互寄過東西嗎？應該還能找到她的地址才對。”
    王默愣了一下，開始動心：“可是，我去找她做什么呢？她不一定還愿意見我的。”
    “不，我懷疑你忘掉的這一年里，一定聯(lián)系過她。”李蘇心像極了一個心理醫(yī)生，覆了覆李蘇心的手背，柔聲詢問道：“就說你的內(nèi)心想不想再見她一次吧？如果真的很想她，我陪你去見她，怎么樣？”
    “你陪我去？”王默錯愕地問，空睜著眼睛，腦子里白茫茫的一片。
    “嗯！你找時間請個假，我陪你一起去找她。也許找到她，就能明白為什么你要抗拒追憶這一年里發(fā)生事情。”
    李蘇心說到這里，眉頭緊蹙：“或者，你去看一下心理醫(yī)生，他們或許能有更好的辦法！”
    王默不知道何去何從，就如同他不曾質(zhì)疑過自己不是一個健康的人。但有些微妙的事情很難給自己一個解釋！李蘇心說的很對，他的日常生活中會有很多和時間日期接觸的地方，可是為什么，他會視而不見、潛意識中默認這就是2019年？過去的這一年里，他真的沒有再聯(lián)系過趙倩嗎？為什么微信通訊錄里再也找不到了趙倩的名字？
    窗外的狂風大作休于停歇，烏云卻更加密集了。
    越是靜謐，越是暗濤洶涌，天空上密謀著一場暴雨，云層間電光閃爍、空氣里悶糟糟的，窒息感無處不在。
    終于，灰茫茫的窗外下起了雨，大粒大粒的雨點直往窗戶玻璃上砸，屋子里充宿著砰砰砰的悶響，充耳不絕。
    王默點了點頭，看一眼李蘇心的腳上的石膏，似有似無的笑了一下說：“等你的腳好了，我們就去她的學校，應該可以找到她。”
    李蘇心慧心的笑一笑，眉眼微悅，捧起茶幾上的燈匣細看，變幻溫馨的光如夢如幻。
    “王默，你把它收起來吧！這個對于你來說，太珍貴了！”
    恍若夢境！大夢初醒有種難以置信的錯愕感。
    周莊夢蝶，一夢醒來，分不清自己是夢蝶醒來的周莊、還是夢中周莊的蝴蝶。
    收起燈匣，看著禮盒上的精美彩帶，那個氣球裝飾下的民宿房間好像就在隔壁，他只要走過去，就能穿越時空，回到和你見面的那個季節(jié)。而只是躍一躍身，你就能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
    ……
    方玲玲很快頂著濕漉漉的頭發(fā)跑了回來，站門外躲了躲腳，腳邊灘起一汪水泊。
    抹一把額頭上的水線，方玲玲對著滿目驚訝的李蘇心笑了笑說：“這雨說下就下了，可真是古怪！”
    李蘇心杵著拐杖站起來，看一眼身后，對正在房間里發(fā)呆的王默喊：“王默，你快出來呀！給你媽媽拿干毛巾……”
    王默把干毛巾遞過去的時候，被親媽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我養(yǎng)你有什么用？……幸好你給我找了個好媳婦，要不然我真想把你塞回去重造！”
    “切，一大把年紀了，還盡說些不正常的話！”王默懟親媽一言，又給她拿了拖鞋。
    方玲玲目光如炬，打量一眼跟前的王默，邊脫鞋邊壓著聲音問：“剛才是怎么回事？你不好好陪你女朋友說說話，自個兒窩房間里干嘛？鬧別扭了？”
    “怎么可能？我那是在收拾房間。”
    “沒事你收拾什么房間？……”嘀咕一句，方玲玲忽然自己一愣，眼睛里閃過一個猥瑣的猜測。
    “你小子注意點，這個時候可是敏感期，小心……”
    話說到一半，方玲玲隱晦于現(xiàn)在教育也晚了，兩個成年人，應該自己知道輕重，多舌不免引起反感。
    果然，王默拿不耐煩的眼神看過去，嫌棄的說：“媽你怎么整天說這種稀奇古怪的話？真不知道是我們有代溝、還是您老患了什么老年疾病，得空我?guī)闳メt(yī)院瞧瞧去！”
    見兩人在門前竊竊私語，李蘇心凝了凝眉問：“方阿姨，你衣服都濕透了，趕緊去換洗一下吧？”
    方玲玲笑嘻嘻的點頭，“誒誒，我這就去。”說完白一眼更前的親生兒子，皺了皺鼻子嘀咕：“你看，當初就該生個閨女才對，貼心！要兒子有什么用？”
    “行行行！你現(xiàn)在生還來得及。”
    “嘿？臭小子你說什么呢？沒大沒小！”
    ……
    在王默家吃了晚飯，雨還是沒有停。方玲玲有心留李蘇心在家里過夜，可后者堅持不肯，只好讓王默冒雨送她回家。
    臨行前，方玲玲把做好的炸糍粑規(guī)整擺在餐盒里，又拿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讓他們帶上。
    “你這孩子也真是犟！又不是外人，留下來住幾天怎么不行？要不……我也跟著過去認認門？改天上門給你做好吃的？”
    王默當面閹殺她的小心思，扶起李蘇心出門后反手帶上防盜門，隔著門扇對親媽說：“您還是在家把廣場舞隊伍經(jīng)營好吧！真要是讓你摸上了門，我家蘇心還不得被你煩死？”
    聞言，李蘇心臉頰排紅，等到坐上了車才怨一眼王默問：“我什么時候成你家的了？太入戲了？”
    “哈哈哈，你這么敏感干嘛？”
    車窗外下著暴雨，車窗玻璃有霧水，李蘇心潔白的手指肚貼著玻璃劃了劃，畫了個愛心的形狀。
    忽然她又一個恍惚把它擦掉，心里苦笑，為什么要畫一個愛心呢？
    夜晚又逢暴雨，道路極不好走，能見度低，車速開不起來。
    很短的一段路，王默開了半個小時。到達出租房樓下的時候，李蘇心已經(jīng)靠著椅子睡著了，車廂里充宿著她甘甜的鼻息聲，側過身，可以聞到從她身上散發(fā)出的淡淡體香。
    王默想伸手叫醒她，可又不忍。看一眼車窗外的滂沱大雨，出租屋這邊沒有地下車庫，現(xiàn)在出去一定免不了淋雨。
    想著王默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來，小心翼翼的給她蓋上。關掉了雨刮器、熄滅車燈，車廂里靜謐安詳，看著眼前素裝俏麗的佳人，王默有幾分的入神。也許此一刻的他也不舍得離開，就想這么靜靜的看著她，歲月靜好。
    ……
    “王默……王默……”
    王默在睡夢中被推醒。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睡眼惺忪的打了個哈氣。
    極力的擺擺腦袋，睡著前的記憶才涌現(xiàn)回來。看一眼身邊提起他西服的李蘇心，王默這才看一眼車窗外、又看了看時間。
    已經(jīng)是凌晨的三點鐘了，再有兩三個小時，天就亮了。
    “王默，你怎么也睡著了呀？”李蘇心手掌捂了捂嘴唇哈口氣，把西裝遞過去：“為什么不叫醒我？你這里睡的我腰痛。”
    “剛才雨下的太大了！”王默指了指車窗外，笑了笑，又對李蘇心說：“現(xiàn)在雨停了，我送你上樓去吧？”
    “嗯！”李蘇心應一聲，叩開車門，等待王默過去接應自己。
    把李蘇心攙扶下車，兩個人相互依偎著往小區(qū)單元樓走去。夜深人靜，連保安室里的大叔也趴桌上睡著了，他的桌邊盤著一只大花貓，正呼呼呼大打著呼嚕，睡的甘甜。
    路過的時候，李蘇心看進去，眼神中有了星星點點的光。
    “王默，我也有一只大黑貓，出來這么久了，也不知道它怎么樣了！”李蘇心忽然多愁善感的說。
    王默看她一眼，笑了笑道：“你可以把貓接過來呀！正好你養(yǎng)傷的這段時間也無聊，有個貓咪在身邊，也不顯寂寥。”
    李蘇心卻只是無奈的搖搖頭，沒有再說什么，顰蹙不語。
    把李蘇心送進房間，王默看一眼時間，伸展伸展臂膀說：“你早點休息吧！我也該回家了。”
    王默說著轉了轉身，李蘇心忙喊住他問：“這都快天亮了，你還回去呀？”
    李蘇心揪著衣角看著他，靦腆的笑一記又說：“在這里睡吧！等你再開車回家，可能剛進門天就亮了。”
    王默反而有點不好意思，抓抓頭皮，點了點頭。
    “嗯，好吧！那……我睡沙發(fā)？”
    “我這里只有一個毯子，已經(jīng)快九月份了，又是雨天，你就不怕著涼？”李蘇心說完有點臉紅了，指了指身后，低下頭，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睡房間里吧！我相信你，沒關系的。”
    “啊？”王默受寵若驚，抽著臉皮笑一笑問：“這樣不好吧？你就不怕我……”
    “你別往那方面想！”
    李蘇心忙打斷他的話，又冷著臉面對他說：“我相信你的人品，但你千萬別胡思亂想哈。也不要誤以為我對你有什么好感、可以胡作非為。我……是不會和你做那個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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