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不信。
    雖然沒有養在自己跟前，可那是自己的孩子啊，自己的大兒子，怎么會害自己的小兒子？
    可是，六阿哥就此，一病不起，幾個月后，就沒有了。
    她不能恨佟佳氏，不能恨皇上……可明明那個孩子是他千辛萬苦生出來的，卻養在別的女人跟前叫別的女人額娘。
    而她呢？養到六歲的孩子，說沒有了就沒有了……
    她什么都想過，比如四爺還小，四爺只是一時失手，四爺與六爺不過是玩耍。
    甚至，太醫也說了，六阿哥本就身子弱……
    可是，做額娘的，親眼看著病了幾個月的孩子死在自己的懷里，那種痛恨，是怎么都不能原諒的。
    而這一切，就在她要恨另一個自己的孩子的時候，便扭曲了起來。
    所以，這些年，佟佳氏過世之后，即便認回老四，也只能不遠不近……
    親近不得，卻也不能真的狠下心不認。
    而那時候的德嬪，只是個嬪，位份一般，出身不好……
    留不住自己的長子，也留不住自己的次子……
    所以，有了十四爺之后，德妃越發緊張，幾乎是一手護著到了如今。
    而四爺……長大了，不在需要母親的呵護，母子兩個人，便就這樣漸行漸遠。
    帶著這個一輩子都無法解釋清楚的誤會，尷尬的過下去。
    次日，四爺先出宮去了戶部，昨日就有事，雖然不是什么要緊事，可得知德妃無事之后，四爺就不想呆在宮里那種壓抑的氣氛之下。
    其實，這是錯的，這是一向謹慎的四爺本不該做的事。
    可四爺實在是心里覺得壓抑了，竟也顧不得了。
    也許，謹慎如四爺，面對自己的親生母親的時候，也總是感性多一些吧？
    至少……現在是這樣的。
    德妃醒來的時候，跟前伺候的是四福晉和蔡姑姑。
    蔡姑姑一夜未睡，臉色蠟黃，一雙眼紅紅的，一臉擔憂的端著水來伺候德妃喝水。
    而相對之下，四福晉雖然臉色也難看，但是與蔡姑姑一對比，就差了不少。
    雖然她也是神情憔悴，畢竟昨夜不可能睡得好。
    但是，到底沒有蔡姑姑這么憔悴。
    看在德妃眼里，就是不太在意她。
    原本有幾分感動，如今也不剩下多少了。
    又見四爺不在，心里的那一團陰影，就越發大了。
    十四爺不在，德妃就會想各種解釋，畢竟她心里極度疼愛，但是四爺不在，她除了不高興之外，就只有原來如此的感覺了。
    德妃不問，不過，四福晉還是要解釋的。
    “四爺守著額娘一夜，也就是剛才，才用了些吃的去了戶部。太醫說了額娘沒事了，四爺也松口氣。兒媳不孝，愿意伺候額娘直到額娘好了為止。”
    德妃慢吞吞的喝著蔡姑姑喂給她的粥，一言不發。
    等喝完了，才在四福晉忐忑的等待中倒：“那就有勞你了。”
    竟絲毫不提四爺如何的話。
    四福晉一愣，她心里有些疑惑。
    以前，德妃從不會有事麻煩她。這幾年里，她總也有頭疼腦熱，從不需要她侍疾的……這一回……
    不過，婆婆有病，她侍疾也是應該的。不管怎么說，孝順是一件好事不是么？
    她在宮里伺候德妃久一點，傳出去，也是好名聲。
    就是對以后……也是有好處的不是么？
    “伺候額娘，本就是兒媳的分內事，兒媳自然是責無旁貸的。只是，兒媳不少事都不會做，做不好，還請額娘不要忍耐，哪里不好了，就指教兒媳。”
    四福晉笑了笑道。
    她出身好，自小，這伺候人的活計，真沒做過。
    在家里的時候，就算是額娘和阿瑪病了，也不需要她伺候的。
    端一杯茶，就算是做過事了。
    進府之后，伺候四爺，那自然與長輩是不一樣的。話還是要說在頭里的。
    德妃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你多禮了。”便不再吭氣。
    蔡姑姑和兩個丫頭伺候德妃洗漱更衣喝藥，四福晉也只好湊上去伺候。
    四爺再回到了永和宮，是兩個時辰以后。
    德妃已經又一次睡了。
    福晉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也暗示，額娘一個字都沒有提前四爺您……
    四爺不在意的嗯了一聲，心卻是一疼。
    午膳時候，終于母子兩個又見面了。
    四爺關懷的問過德妃的一切，德妃客氣的回答了一切。
    仿佛，他們母子之間，昨日什么都沒說。只是病了，看了太醫，然后就沒事了一般。
    德妃沒叫四爺繼續留下，而是叫四福晉留下伺候，叫四爺單獨回府去了。
    四爺雖然詫異，但是也不反對，額娘這一次，到底是大事。
    四爺出宮之后，四福晉就伺候德妃喝藥。
    德妃喝了藥，淡淡的：“勞累你了。這些時候，就叫老四不必常來了，戶部的事也要緊，畢竟不是小時候了，如今，他也是幾個孩子的阿瑪了。”
    四福晉豈敢說不，當然是表示，四爺忙是應該的，我這個做兒媳婦的，自當伺候就是了。
    “你們府上的事，我極少管，如今，府里也有兩個阿哥了，只可惜，沒有嫡子。”德妃嘆了一口氣。
    福晉無言以對，只好說自己無能。
    等她出去之后，德妃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是啊，她是不喜歡老四，可再是不喜歡，老四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她還真是不忍心折騰，更不忍心說他的不孝和不是。昨日那時候，是疼糊涂了，才會說出來……
    到了今日，她心里不舒服的時候，寧愿叫烏拉那拉氏跟著不舒服，老四……少說幾句話也就罷了。
    別以為她不管事，就什么都不知道。
    老四府上，李氏那一胎怎么沒有了的？之前的耿氏那一胎是怎么沒了的？
    幾年前，宋氏的孩子為什么一個都保不住？
    要不是正院沒有了孩子，那個侍妾所出的三阿哥都不一定生的出來！
    她啊，也就當是敲打一下福晉吧。
    至于她的心，不管是好還是壞，總是不會害自己的兒子孫子的。
    疼不疼愛是一回事，害了他們，她虧心！她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