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道了晚安之后,其實誰也沒有睡覺。</br> 此時的傅灼在前往灃州市的路上,沈書妤則捂在被子里翻手機上的日歷。</br> 今年是閏年,二月要多一天。從前沈書妤從來不會在意這多出來的一天,然而她沒想到的是,那么特殊的日子居然是傅灼的生日。</br> 晚上傅灼提到自己生日的時候云淡風輕,也不在意自己每隔四年才過那么一次生日。只是后來沈書妤想想,卻將這個特殊的日子烙印在了自己心田。</br> 他這個人霸道又無賴,連生日的日子都那么特別。沈書妤心想,即便未來他們不會在一起,他這個人的印記怕是永遠都會在自己的心里。</br> 從今天到二月二十九,沈書妤用自己那纖細的手指指著手機日歷上的日子一天一天數著,還有十三天就是他的生日。</br> 這么算日子,寒假似乎也是眨眼之間,離開學只有短短九天的時間了。</br> 昨天晚上室友方玨還給沈書妤發消息,說想早點開學,她想見于曉峰學長了。一直不喜歡于曉峰的沈書妤,竟然也攛掇方玨喜歡就去大膽告白。</br> 當時消息發送出去,沈書妤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慫恿方玨。</br> 方玨也是意外,連忙回復道:【你說真的?】</br> 沈書妤想了想,回答:【嗯。喜歡就要大聲說出來啊。】</br> 后來沈書妤也好像明白自己為什么會這么說。</br> 從一開始她對于曉峰的偏見,就注定了她對于曉峰一行人沒有好感。就好比當初,她對傅灼的第一印象并不好那般。</br> 可是隨著自己跟傅灼的接觸越來越多,沈書妤發現了他身上越來越多的閃光點。他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男人,卻因為她一開始的偏見對他印象不好。</br> 跟傅灼接觸越多,沈書妤越能明白他這個人的性格。他身上有值得別人學習的優點,比如他對待自己喜歡的事物,他總是會盡全力去爭取獲得。</br> 昨晚方玨在沈書妤的慫恿之下下定了決心,說:【那我開學的時候就去跟曉峰學長告白!】</br> 沈書妤笑著回復:【好。】</br> 今天正準備入睡時,手機突然發出消息提示音,讓沈書妤的心里一陣悸動。</br> 這個手機是傅灼給沈書妤的,消息提示和她之前的那只手機不一樣。但不能否認的是,這個手機的確挺好用的,比其她那個舊手機來說各方面的功能都很棒。沈書妤剛才閑著沒事,順便把自己的網名也更改了。</br> 有那么一點恍惚過后,沈書妤點開消息。</br> 是方玨發來的,說:【你說,我如果告白失敗了的話怎么辦?】</br> 昨晚方玨在沈書妤的點撥之下春心蕩漾,本來她一直是抱著暗戀一輩子的態度去喜歡于曉峰的,可是現在突然有了“異心”,她想要更多了。想到未來或許能夠跟自己暗戀的曉峰學長手牽手……她的心就撲通撲通甜蜜蜜。</br> 沈書妤看著方玨發來的這條消息一時間也無解。</br> 沈書妤是希望方玨能夠告白成功的。</br> 告白這件事說得好像輕松,但沈書妤知道,她永遠沒有方玨那么大的膽子。</br> 方玨又說:【如果告白失敗了,我還怎么面對曉峰學長啊!】</br> 小魚:【既來之則安之吧。】</br> 方小玨:【不能安之啊,我一想到要是曉峰學長拒絕我的話,我一定會心碎的o(╥﹏╥)o】</br> 沈書妤怔了一下。</br> 她只知道去慫恿方玨去告白,卻未想到是否會失敗。在沈書妤的心中,方玨是那種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姑娘,她心地善良,活潑動人,怎么可能會有男生不喜歡。</br> 但方玨的猜想也不是沒有道理。</br> 方小玨:【怎么辦啊,我好緊張。】</br> 沈書妤安慰方玨:【不要想那么多,離開學還要一段時間呢。】</br> 方小玨:【啊啊啊啊,我要瘋了。】</br> 方小玨:【我從來沒有跟別人告白過,現在算是自食其果了。】</br> 小魚:【怎么?】</br> 方小玨:【我就是忽然在想,以前對我告白然后被我拒絕掉的人,他們心里會難過嗎?】</br> 想來,方玨從小到大都是那種長得很好看的女生,自然也沒少收到過告白。但她這個人自認為外貌協會終極會員,只要對方長得不夠帥不夠好看,無論告白再怎么用心,她都是二話不說狠狠拒絕。這么一對比,方玨突然感覺自己十分殘忍。想想當年拒絕掉那么多人,現在輪到她要被人拒絕了。</br> 小魚:【……會難過的吧……】</br> 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br> 說著,沈書妤的心里卻忽然想起了傅灼。</br> 被她拒絕,他心里會難過嗎?</br> 他那么一個吊兒郎當的人,看起來沒心沒肺的,會因為這種事傷感嗎?</br> 手機界面上,方玨給沈書妤分享了一首歌,是楊千嬅的《少女的祈禱》。</br> 沈書妤沒有聽過這首歌,手伸出被子到床頭柜里摸出了耳機戴上后才聽。</br> 音樂播放,緩緩流動的旋律仿佛讓沈書妤置身另外一個空間里。</br> 方小玨:【怕發生的永遠別發生。】</br> 小魚:【這首歌聽著真是悲傷。】</br> 方小玨:【是啊。】</br> 巧合的是,傅灼在前往灃州市的路上,車載音樂剛好也放到了這首歌。</br> 悲傷的歌詞于傅灼這種在感情上大老粗的男人來說很少會有太大的感觸,只是今晚在倒退的街景,幽暗的車廂內,他想著:人生的疾苦都會在未來的路上埋伏好等你,一樣也不會少了你,一樣你都躲不掉。</br> 傅灼低下頭,勾著唇捏了捏手里那只小熊。</br> 他又想,到底還有多少考驗,才能真正地抱得美人歸。</br> ===</br> 第二天沈書妤睡眼朦朧的就被媽媽沈桂雯喊了起來,說是今天要去參加婚禮。</br> 沈書妤一臉迷糊,問:“誰的婚禮?”</br> “你表姐沈玖玖的。”</br> 沈書妤差點沒有驚掉下巴:“玖玖姐姐初六訂婚,初八就結婚,這未免也太快了吧!”</br> 而且!沈玖玖還是大年三十那天才跟人男方相親的呢!</br> 沈桂雯卻一臉淡然,說:“男方家比較迷信,算了兩個人的八字,說是要越早定下來越好。你舅舅舅媽對于這門親事也滿意,沒有理由拒絕。”</br> “玖玖姐姐真的愿意嫁給那個人嗎?”沈書妤一邊刷牙,一邊問媽媽。</br> 沈桂雯對著鏡子在梳頭發,道:“你玖玖姐別看平日里好像跟個孩子似的,其實活得很通透。對方家里條件很不錯,是打著燈籠都很難找的。既然雙方滿意,也不糾結再隔多久訂婚結婚。”</br> “可是,都不了解對方是什么樣的人,根本沒有相處過,怎么知道對方好不好?”沈書妤倒是一臉著急。</br> 沈桂雯笑,“你著急什么?這人和人之間的相處啊,不是說相處得越久越好。”</br> 沈桂雯點到為止。</br> 沈書妤看了看媽媽,也沒有再多說什么話。</br> 雖然沈玖玖自幼是在鄉下長大,但后來家里條件好了些也都搬到了縣里,如今沈舅舅也在縣城里買了一套小房子,一家人過得十分幸福。</br> 沈書妤一大早就和媽媽一起去了沈玖玖家,到的時候外公外婆也已經在。</br> 外公外婆一大早坐親戚家的車直接來沈玖玖的家里,吃了中午這頓喜宴后又打算再回鄉下再住一段時間。</br> 也就一日沒見,外婆見到沈書妤便立馬過來拉著她的手,說:“昨天去你爸爸家啦?”</br> “嗯。”沈書妤點點頭。</br> “你爸真的生了個兒子啊?”外婆問。</br> 沈書妤依舊點點頭。</br> 看來外婆對于張國洪有了個兒子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懷。</br> 但沈書妤知道,媽媽早就已經放下了這一切。</br> 想到昨天見到的那個小寶寶,拋開其他的不說,長得是真的很可愛。沈書妤昨天在張國洪家里還是因為這個小寶寶才沒有那么尷尬和無聊,說起來,那個小寶寶也是她的弟弟。</br> 外婆嘆了口氣,說:“不提了不提了,來,帶你去看你玖玖姐姐。她在化妝呢,可漂亮了。”</br> 這場婚禮雖然倉促,但是因為現在婚慶行業發達,倒也沒有少什么。屋子里該布置裝點的,婚慶公司里來的人幾個小時就能全部布置妥當。據說喜宴最難定的酒店大廳,男方家也十分豪氣地花了高價錢定來。</br> 沈玖玖還在臥室里化妝,妝發等工作人員都是男方家里請來的工作人員一手包辦。</br> 沈書妤一進屋就看到已經在弄頭發的沈玖玖。</br> 原本就漂亮可愛的沈玖玖,經過這番打扮后,更是美得讓人挪不開眼睛。已經不止一個人進來看了沈玖玖之后夸贊了。</br> 沈玖玖被這么一夸也臭美,說:“也不看看今天誰是新娘啊。”</br> 說完,眾人哄堂大笑。</br> 外婆忍不住在沈書妤耳邊說:“你以后結婚肯定更美麗。”</br> 沈書妤無奈地扯了扯外婆的袖子:“你小聲一點啦。”</br> 妝發完畢,沈玖玖就準備去穿婚紗了。</br> 說起接下來沈玖玖要穿的那套婚紗也是來頭不小,據說是男方請了一個設計師早早的就設計了的。沈玖玖是昨天才去試婚紗,除了偏大一點需要當場改小以外沒有任何不妥。</br> 好幾個表姐妹都在等著沈玖玖換婚紗,迫不及待想看一眼。</br> 等沈玖玖換好了出來,果然驚為天人。</br> 這套婚紗真的很美,有女孩子最喜歡的水晶點綴,婚紗裙擺又長又仙氣。</br> 一個表妹一臉羨慕,說:“玖玖姐姐,我以后結婚了也要穿你那么漂亮的婚紗。”</br> 沈玖玖終于有些害羞了,靦腆地說:“好啊。”</br> 一旁沈書妤看得也是挪不開目光。</br> 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到“真實”的新娘。小時候村子里但凡有人結婚辦喜事,對于孩子們來說新娘總是最讓人好奇的。</br> 不一會兒舅媽從客廳里跑過來,說:“快快,等會兒新郎就要來接新娘啦,外面在放炮迎接新郎了。”</br> 眾人激動不已。</br> 接親的環節是最有趣的。</br> 沈書妤作為為數不多和沈玖玖同齡的女孩子,被留在了沈玖玖的閨房里。</br> 雖然婚禮是倉促了些,但該有的流程一樣沒少,該美麗的婚紗照樣奪目。</br> 安虹縣的風俗習慣是男方會在上午十點十分的時候來接親,寓意十全十美。伴娘考難點的環節通常需要半個小時,然后新娘由新郎接過去一道到酒店里用喜宴。</br> 沈書妤雖然不是伴娘,但被留在閨房里跟沈玖玖待在一起解悶。</br> 今天沈玖玖的兩個伴娘都是她臨時找過來的閨蜜,跟沈玖玖算是鐵打的關系。</br> 剛才沈玖玖穿著婚紗出來的時候,這兩個伴娘倒是先哭了。</br> 在等待新郎上來的功夫,沈玖玖穿著婚紗在沈書妤的面前轉了一圈,問:“我好看嗎?”</br> 沈書妤真誠地點點頭:“真好看。”</br> 沈玖玖笑著說:“我也覺得挺好看的。”</br> 沈書妤的心里雖然有一肚子的疑惑和不結,但到底沒有說什么。倒是沈玖玖說:“小魚,結婚后我也有可能要去灃州市了。”</br> “是嗎?”沈書妤有點驚喜。</br> 灃州市是省會城市,安虹縣很多做生意的人都會去那個地方。據說新郎家里也是在灃州市開公司的。</br> “嗯。”沈玖玖點點頭,“到時候我跟你也算是有個照應。”</br> 正說著,外頭一陣吵嚷。是新郎駕到。</br> 兩個伴娘激動地跺著腳,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紙條來。</br> 沈書妤在一旁好奇又有趣地看著。</br> 先是外面的新郎說話,低沉又渾厚的聲音,說是來迎接新娘子的。</br> 里頭一個伴娘說:“迎接新娘子,先過我們這關哦。”</br> 外頭道:“沒問題,放馬過來吧。”</br> 緊接著外頭的伴郎塞了個紅包過來,說:“行行好,別太刁鉆了。”</br> 里外皆是笑意。</br> 伴娘道:“你知道我們家玖玖最喜歡什么顏色嗎?”</br> 外頭人道:“紫色。”</br> 沈書妤聽得出來,這是剛才那個新郎的聲音。</br> 伴娘道:“好,接下來一題,知道我們家玖玖最討厭什么動物嗎?”</br> 外頭人道:“貓。”</br> 伴娘道:“這都是最簡單的題目,再來。”</br> 外頭人道:“好。”</br> 伴娘道:“知道我們玖玖的生日嗎?幾月幾日,陽歷的和農歷的都要說。”</br> 外頭人道:“農歷九月二十八,陽歷十月二十五。”</br> 伴娘道:“那結婚后,家里誰管錢?”</br> 外頭人道:“老婆。”</br> 伴娘道:“結婚以后,家里誰洗衣服。”</br> 外頭人道:“我。”</br> 伴娘道:“那誰做飯?”</br> 外頭人道:“還是我,所有苦活累活都由我來,玖玖只負責做最美的新娘。”</br> ……</br> 這居然沒有一個問題能夠難得倒新郎的,也是讓眾人有些意外。</br> 按說沈玖玖和新郎相親到結婚這才不過八天的時間,簡直就是閃婚了,這新郎不是事先做過功課就是旁邊有人通風報信。</br> 但是一切問題都是建立在“囍”字上,新郎能夠答得出來反而讓人一片叫好。</br> 最后,伴娘問:“第一次和玖玖見面是什么時候,時間地點,天氣如何。”</br> 這句話問完以后,外面難得一陣沉默。</br> 沈書妤看了眼坐在床畔的沈玖玖,她從頭到尾倒像是一個局外人似的在看戲,一臉的笑意。</br> 等了一會兒,外面的人說:“我忘了。”</br> 接著,他又說:“但是我記得有一次,那年是XXXX年06月31日,那天下著雨,我看到玖玖坐在小山村的小溪旁邊在哭。我走過去問她為什么哭,她跟我說自己期末考試考砸了,不敢回家。”</br> 新郎話說完,外頭又是哄然大笑。</br> 這都是什么時候的事情呀,那年沈玖玖都還在讀小學吧。</br> 這會兒所有人都在笑,沈玖玖的臉上卻漸漸地沒有了笑容。</br> 沈書妤笑著問沈玖玖:“姐姐,你還記得那件事嗎?”</br> 沈玖玖搖搖頭又點點頭。</br> 她記得那年的事情,卻不記得那個過來給她解憂的人就是即將要迎娶她的丈夫。</br> 所有問題問完后,外頭又塞進來兩個紅包。</br> 兩個伴娘拿起紅包打開來看了眼,差點沒有嚇到,這個紅包也太大了。</br> ……</br> 婚禮喜宴的事情一忙幾乎就是一整天,這對于還不到二十歲的沈書妤來說很是新奇。這也幾乎沈書妤記事后參加的最為隆重的一場婚禮。</br> 喜宴的地點在安虹縣新建成不久的那家星級酒店,沈書妤來過這個酒店,上次來的時候還是因為傅灼。</br> 想到傅灼,沈書妤不免又想起那日他點了一整桌的東西,最后卻因為味道不好全部都不吃。</br> 他是一個從來不會虧待自己的人,怕是第一次在她身上吃了不少的虧吧。</br> 婚禮期間,沈書妤在朋友圈發了一條短視頻,十分感性地寫了一句話:【愿天長地久,白頭偕老。】</br> 消息發出去沒有多久,她這條朋友圈底下就多了一條留言。</br> FZ:【那你什么時候愿意嫁給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