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是一個夢。</br> 一直到大年初二,沈書妤的心里還是恍恍惚惚的。</br> 大年三十的晚上沈書妤幾乎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覺，從何傅灼的那個吻后她一口氣跑回家整個人像是癱可一般。她洗了個澡，想把身上關于傅灼的味道全部求清洗干凈，可即便是身上沒有了他殘留的味道,她的心里卻忍不住會想到她,一直天亮的時候她才緩緩閉上眼。</br> 難得的是初一的時候沈桂雯并沒有催促沈書妤起床,著實讓她睡了個懶覺。</br> 沈書妤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兩點,期間外婆過來看了她好幾道,還問她餓不餓，但沈書妤咕噥一聲,轉個屁股又睡著了。</br> 這樣一來,沈書妤的作息算是徹底被打亂。初一睡到下午兩點才起床，就導致她晚上到凌晨的時候又睡不著。于是她大年初二一大早還頂著睡眼惺忪的眼就被媽媽喊起來說是要出門。</br> 每年大年初二沈書妤都要跟著媽媽還有外公外婆一道去走親戚的，這個親戚正是沈書妤的太奶奶。</br> 太奶奶是沈書妤外婆的媽媽,馬上就要一百歲的高齡。老人家除了耳朵不夠靈敏以外，還能拿起鋤頭下地。去年沈書妤見到太奶奶的時候，太奶奶還高興地給她拿糖吃。</br> 太奶奶家離沈書妤居住的小村有二十分鐘的車程，一家人跟著外婆的兄弟姊妹親戚家又一道去,也算是熱熱鬧鬧的。但去的路上沈書妤的眼睛好像都睜不開,全程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br> 到了之后沈書妤難得是清醒了,但清醒了之后，突然之間有點淡淡的憂傷。</br> 這種憂傷從何而來沈書妤心里明白,但她更明白的是自己現在不能去想那些有的沒的。</br> 可即便是心里清楚明白，沈書妤卻任然抱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期待。</br> 她的手機難得在這兩天那么安靜，一條消息都沒有。要放在前些日子,幾乎每天都是叮叮咚咚的響個不停。</br> 昨晚晚上的時候沈書妤忽然收到方玨的消息,當時她還不知道是誰發來的,心里莫名一陣小小的激動。但很快這種激動在看到方玨的新年祝福短信以后便緩緩退去。</br> 那天沈書妤決定不再和傅灼聯系的時候給方玨打過招呼，于是方玨很是八卦地問到底怎么了。</br> 沈書妤沒有隱瞞，把自己內心的所有想法和考量全部告知了方玨</br> 方玨看后了然，反過來安慰沈書妤：【時間會證明一切，到時候，一切都會有最好的答案。【】</br> 不知道為什么，那會兒沈書妤突然很迷茫。</br> 這兩天沈書妤除了睡覺以外，就是在看方玨介紹的晉江小說。她看得津津有味的，心里也會被填滿。</br> 但今天她的心里卻空空的，大概是終于離開躲了兩天的房間。室外一片晴朗，陽光普照，也讓她突然想起和傅灼相識的那段時光。</br> 那段時間經常下雨，難得有一天太陽都讓人無比興奮。沈書妤心想，大概也是陽光明媚的時候，傅灼悄悄在她的心里留下了記號。</br> 太奶奶記性好，眼神也好，看到沈書妤的時候第一個朝她先打招呼。</br> 這項待遇是沈書妤專有的，從小到大，太奶奶是最喜歡她的。外婆曾說過太奶奶這個人最壞了，但凡是人家長得好看的，太奶奶總是最喜歡。</br> 沈書妤長得最讓太奶奶喜歡。</br> 聊了會兒天，留下來吃了頓午飯，下午又回了家。</br> 一天的時間過得也快。</br> 過得更快的是這個假期。</br> 似乎是一眨眼就到了正月初六。</br> 渾渾噩噩到了正月初六，沈書妤聽外婆說沈玖玖要訂婚了。這件事簡直讓沈書妤驚呆了，要知道，就她所知，沈玖玖還是大年三十那天才和那個相親男生認識的。</br> 外婆搖搖頭說不是，“據說那個男生說以前見過玖玖，但那會兒都還小。”</br> 都是附近村子的，那會兒男生家還沒有現在條件那么好，所以跟個野孩子似的經常來這里玩。巧合的是那會兒沈玖玖也都在村子里沒有外出過，所以有過照面。</br> 但沈玖玖畢竟是要比人家小好幾歲，不記得是正常。</br> “這么神奇啊……”沈書妤不免感嘆。</br> “玖玖是個乖女孩，很聽話也很懂事，那個男生有眼光。”外婆說。</br> 到了下午的時候，舅媽還親自送來了喜糖，更是證實了這一切。</br> 但對沈書妤來說卻太過不真實，她看了眼新郎的姓名后，給沈玖玖發了條消息祝福。</br> 前一秒發完祝福消息，后一秒沈玖玖就立馬回復了一個賊兮兮的笑臉。</br> 自從大年三十那會兒沈書妤讓沈玖玖幫忙給家里人隱瞞出去的消息，兩個人到現在都還有聯系過。</br> 399：【你大年三十晚上干什么去啦？】</br> 難免會有點八卦心。</br> 但八卦歸八卦，沈玖玖倒是不會多嘴。這點即便是那么多年少有聯系，沈書妤還是清楚她的為人。</br> 沈書妤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坦白，只是說：【沒有什么的……】</br> 399：【不夠意思啊，我都給你打掩護了，你還不跟我說。】</br> 小小書：【哈哈哈哈】</br> 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br> 399：【其實你不說我也猜到了，是不是男朋友來找你跨年了？】</br> 小小書：【不是男朋友……】</br> 話說完沈書妤恨不得立刻撤回，這簡直就是變相承認自己跟異性在一起。</br> 399：【哈哈，好羨慕。】</br> 小小書：【……嗯，恭喜你要結婚啦。】</br> 企圖轉移話題。</br> 399：【沒什么好恭喜噠，不過還是謝謝啦。】</br> 小小書：【……怎么了？】</br> 399：【沒怎么，只是結婚這件事就隨大人高興就好啦，我已經看開了，反正如果一定要找個人共度一生的話，選個順眼的，家里有錢的，我這輩子也是大大的賺到啦。】</br> 看到沈玖玖這么說，沈書妤的心里感覺被什么東西堵住似的難受。</br> 399：【所以啊，能談戀愛的時候就用心談吧。戀愛還是很美好的。】</br> 小小書：【即便你被愛情傷害，你也這么認為嗎？】</br> 399：【你錯啦，傷害我的不是愛情，而是那個人。假設當年我認識的那個人是對的，我或許不會被傷害吧。】</br> 小小書：【怎么樣才能確定自己遇到的是對的人？】</br> 399：【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個難題呢哈哈哈哈。】</br> 399：【如果我這段婚姻幸福的話，我大概能夠告訴你答案。】</br> 后來據沈玖玖所說，她能那么快同意結婚其實也有另外一個原因。除了對方男生長得好看又有錢以外，他這個人看起來也不錯。用沈玖玖的話說就是第一印象很好。</br> 沈書妤不免想到自己對某個人的第一印象，似乎非常不好。</br> ===</br> 大年初六過完后，沈書妤的媽媽沈桂雯也打算回縣城，因為她初七就要上班。</br> 沈書妤本是打算在村子里一直待到快開學的時候再回去，但沈桂雯讓沈書妤這幾天去一趟張國洪家拜年。</br> 張國洪是沈書妤的爸爸。</br> 這幾年每年固定的走親戚項目里，沈書妤也都要去一趟張國洪家里。但她去年因為高考年沒有去。</br> 早在去年年底，張國洪就給沈桂雯打過電話，讓沈書妤今年一定要去他家拜年。</br> 雖然當年張國洪因為家暴的原因和沈桂雯鬧得不可開交。但那么多年過去，時間似乎也漸漸地將當年的那些痛結痂。</br> 于是沈書妤初七的一大早就跟著媽媽回了縣城。</br> 媽媽去上班，沈書妤則獨自一人前去張國洪家里。</br> 這些年其實張國洪一直都住在安虹縣，本該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關系，但因為彼此鮮少聯絡，似乎距離也很遠。</br> 沈書妤去的時候買了一點水果還提了一箱牛奶。</br> 張國洪去年買了一套房子，城東那邊。因為手上提著東西不方便，沈書妤就直接叫了車。</br> 城東離沈書妤的家反方向，幾乎是從城的一端到另外一端的距離。</br> 車緩緩開過城中心的廣場，那天傅灼停車在廣場旁邊的小店里買煙花的場景似乎還歷歷在目。</br> 沈書妤感覺自己不過是發了一會兒呆，司機卻停了車提示已經到達目的地。</br> 因為提前打過招呼的原因，所以張國洪已經在小區門口等待沈書妤。沈書妤剛下車，張國洪便迎了上來，一臉熱絡地喊她：“小魚。”</br> 沈書妤看著張國洪喊了一聲爸。有些生疏也有些陌生。</br> 張國洪和沈桂雯離婚是在沈書妤初中的時候，這一轉眼也都那么多年了。</br> 今天天氣好，張國洪穿著一件十分顯年輕的夾克，著實讓人看不出來他都已經快四十歲了。</br> 父女兩人一左一右地同步，兩人的五官可以說是十分相似。張國洪年輕時長得十分帥氣，這份帥氣哪怕到了這個年紀也是不輸別人半分。也正因為長得帥氣，他現在娶了一個小自己十歲的小嬌妻。</br> “小魚，你這次可要在爸爸家里待到開學再走吧。”張國洪樂呵呵地說。</br> 沈書妤搖搖頭，說：“聽說爸爸有個兒子了，我來可能不太方便吧？”</br> 電梯里，張國洪一臉笑意看著沈書妤：“怎么了？還吃醋啦？爸爸我從小就是最疼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br> 最疼嗎？</br> 沈書妤始終忘不了當年她去阻止張國洪打媽媽的時候，被他狠狠踹的那一腳。</br> 后來法院將沈書妤判給了沈桂雯，張國洪每個月定時打錢來。但在最初的那幾年，張國洪卻從沒有履行自己的責任和義務。要不是沈桂雯身上還留著張國洪的血，還要叫一聲張國洪爸爸。沈家和張家這輩子大概再也不會有一點聯系。</br> 幾乎是一進門，沈書妤便聽到了嬰兒的哭啼聲。</br> 奶聲奶氣的聲音，聽得人心都要酥軟。</br> 聽到開門的聲音，里面的女人抱著孩子出來，樂呵呵地說：“來了啊。”</br> 沈書妤看著眼前陌生的女人，禮貌地朝她喊了聲：“阿姨您好。”</br> “好好好，你快進來坐。”</br> 小寶寶在女人的懷里依舊哭鬧個不停，張國洪一臉緊張地問怎么了。</br> 女人說：“不知道哪里突然又在放鞭炮，把他給嚇到了。這會兒都哄了好久了。”</br> 張國洪連忙將孩子接過去抱在懷里輕輕拍著哄著。</br> 看著眼前這番和睦美滿的景象，沈書妤似乎都不敢相信這個人就是自己的爸爸。</br> 曾經那個會對媽媽拳打腳踢的爸爸竟然也有那么溫柔的一面。</br> 沈書妤在心里唏噓著。</br> 媽媽說過，和爸爸談戀愛的時候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她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會給她摘過來。可后來到底是為什么會變成那個樣子的呢？</br> 小寶寶在張國洪的懷里慢慢睡去，哭鬧聲不再。張國洪再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去屋里。</br> 面對這個陌生的環境，沈書妤的心里難免有些拘束和放不開。她這個人總是很慢熱很慢熱，不認識的人總是要經過很久的時間才能熟悉起來，對環境更是。</br> 在爸爸家用過午餐之后沈書妤便回家了，即便爸爸反復地要求她留下，可她還是搖搖頭說自己要回家。</br> 回去的時候手上沒有提東西也輕松，于是沈書妤就打算坐公交車回去，反正時間足夠多。</br> 上車后她尋了個位置坐好看著窗外，車輛緩緩行駛，有個人走過來坐在了沈書妤的身邊。那人擠了一下沈書妤，于是看著窗外的沈書妤下意識往里面縮了一點，不想，那個人也跟著擠了過來。</br> 沈書妤皺眉，不悅地轉過頭，卻見到了一臉吊兒郎當的傅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