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灼越是這樣哄著,沈書妤越是不敢抬頭看他。</br> 她現在被他弄得好像真的已經混淆了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明明她一直拒絕著他,可卻一次又一次地朝他走近。</br> 沈書妤現在連自己都不懂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她告訴自己應該討厭他,卻又不由自主一點點地被他吸引。</br> 她的腦海里想起他剛才認真寫字的樣子,也想起他之前低頭畫福星和阿才的樣子。</br> 到底哪一個才是他?</br> 沈書妤心里一陣混亂,索性掉頭就走。</br> 傅灼在后面笑著追,“干嘛啊,不好意思見你老公啊?”</br> 沈書妤被他弄得羞赧,轉眼又生氣,“你別亂說話好不好!”</br> 現在的他又是這般吊兒郎當,和剛才聚精會神提筆寫字的他好像完全不同。</br> 傅灼見沈書妤似乎真的要生氣,又連忙投降,“不說了不說了。”</br> 老婆說什么就是什么。</br> 沈書妤這人也一向是吃軟不吃硬,見傅灼好聲好氣的,便軟了心。</br> 這會兒午后,想到他上次送她回來連午飯都沒有吃,沈書妤就問他:“你今天中午吃飯了嗎?”</br> 傅灼點點頭,“十二點鐘的時候下服務區吃了碗面條。”</br> 想到他這個人挑食,于是沈書妤便問他:“服務區的面條好吃嗎?”</br> 果不其然,傅灼說:“難吃的一批。”</br> “那是你太挑食了。”沈書妤忍不住吐槽。</br> “哪有。本來就很難吃,我實話實說。”</br> “餓了就什么都吃得下去啊,哪里還覺得難吃的。”</br> “我又不是那么隨便的人。”</br> 沈書妤被他噎得無話可說。</br> 傅灼朝沈書妤揚了揚眉,“給你帶了好東西。”</br> “什么啊?”她其實不太敢收他的東西,心里本能是排斥。但下意識的又會好奇。</br> 傅灼卻直接拉起她的手,二話不說往自己的車旁邊走去。</br> 沈書妤小小地掙扎了一下,可是身后人多,她又不敢明目張膽,不然人家還以為他們在打鬧。</br> 村子小,一點點小事情就容易傳來傳去的。</br> 顯然傅灼心情很好,見沈書妤難得沒有那么掙扎,便說:“跟我來。”</br> 冬天的室外溫度到底是低,傅灼就直接將沈書妤拉到了車上,他自己再轉個屁股坐到了駕駛位上。</br> “吶。”他往她手里塞了個紙盒子。</br> 沈書妤沈書妤捧著手里的這個盒子一臉不解,“這是什么?”</br> 傅灼靠過來幫她把盒子打開,說:“車厘子。”</br> 他買了十斤,每兩斤裝一個盒子,這會兒沈書妤手上那盒子里就有兩斤。</br> 等沈書妤看到車后座上那另外四盒車厘子后,忍不住吐槽:“你神經病啊,買那么多干什么。”</br> “怕你吃不夠。”傅灼伸手拿了一顆放進嘴里。</br> 別說,雖然他以前也挺喜歡吃車厘子的,但現在似乎更喜歡了。</br> “那么多我都要吃吐血了。”沈書妤道,她轉而又把手里的車厘子還給他,“我不要。”</br> 十斤都要好幾百塊錢,想想都覺得好奢侈啊。</br> 傅灼樂呵呵的,把那盒車厘子又往沈書妤手里塞,“你就不能給街坊領居分點啊?好歹我這個女婿第一次上門拜訪。”</br> 沈書妤氣得就想給他一錘。</br> 傅灼直接拉住沈書妤揮過來的手,笑著說:“是不是很喜歡我?”</br> “喜歡你個頭啊。”沈書妤抽了一下手,抽不開。</br> 傅灼朝沈書妤靠近了一點,低低地問:“喂,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當我女朋友?”</br> 猝不及防的告白,沈書妤臉一紅。她想把自己的手從他手里抽開,但她哪里有他那么大的力氣。</br> “你放開啊。”沈書妤輕著聲求饒。</br> 傅灼不肯,“那你先說,什么時候才能當我女朋友。”</br> 沈書妤簡直要羞愧而死了,她咬了咬唇看著傅灼,紅著臉說:“你要是這樣霸道的話,我一輩子也不要當你的女朋友。”</br> 傅灼一臉的無奈,“我的小祖宗,我對你哪里霸道了?”</br> 要是他霸道一點,這會兒她人都別想有副好身骨坐在這里。天地良心,他有多少次的機會可以對她霸道,但他都沒有。可這小家伙還一點都不領情,真是氣死人。氣人歸氣人,他就是被他吃得死死的。</br> 但話雖如此,傅灼還是依依不舍地放開了她。</br> 順便,傅灼將車點燃,開了暖氣。</br> “怎么穿那么點就出來了。”他剛才摸到她的手,冰涼冰涼的。</br> 沈書妤埋怨地看了眼他,“你來也不說一聲,打個電話就讓我出來。”</br> 她用這種語氣這種語調說這種話,好像是個小嬌妻在嬌嗔。</br> 傅灼笑,“都是我的錯。”</br> 他說著拿了顆車厘子往沈書妤嘴里塞,“快嘗一顆消消氣。”</br> 沈書妤不想吃他遞過來的車厘子,可他卻趁她一張嘴就把車厘子塞了進來。</br> 她簡直被他弄得沒有一點脾氣。</br> 也是巧合,她今天早上還在念叨著過年的時候讓媽媽買一點車厘子回來。這會兒她手里就捧著兩斤,不僅是她手里有兩斤,車后座上還有八斤。</br> 一顆顆的車厘子又大又鮮艷,嬌艷欲滴的模樣,簡直讓人想一口就吞了。</br> 沈書妤對車厘子這種水果簡直一點抵抗力都沒有。</br> 傅灼見沈書妤這么喜歡,心里也高興。</br> 他一臉寵溺地把手掌心伸過來放在她唇邊,說:“籽吐我手上。”</br> 沈書妤當然做不出這種事情,她看到旁邊有抽紙,便直接拿了張抽紙把嘴里的車厘籽吐在紙巾里包住。</br> 傅灼順其自然地將她手上那團紙巾拿過來放在自己手里,又說:“家里有口飯沒?餓死老子了。”</br> 沈書妤簡直是哭笑不得,“你在服務區那碗面條沒有吃飽啊?”</br> “都說了難吃得一批。”他依舊吃了幾口就吃不下去了。</br> 來者是客,畢竟他是真的開了五個小時的車遠從灃州市而來。沈書妤不忍心將空著肚子的他趕走,便說:“家里今天沒有壓米飯,只有面條,你吃嗎?”</br> 傅灼懶懶靠在車椅背上,“吃啊,我又不挑食。”</br> 沈書妤白他一眼。</br> 不挑食才怪咧。</br> ===</br> 這個時間點,外婆剪了窗花去午睡了,外公也出去打牌。</br> 沈書妤見家里沒人,才敢放傅灼進來。但進屋的時候沈書妤給傅灼做了好幾個手勢,讓他輕一點別說話。</br> “干嘛呢?偷情啊。”傅灼笑著朝沈書妤靠近。</br> 沈書妤一把推開他,“你再這樣我趕你出去!”</br> 傅灼閉上嘴。</br> 沈書妤招呼傅灼再院子里坐,也不讓他進來,說:“我外婆在樓上睡覺,我去里面給你煮面條。”</br> 傅灼老實地點點頭,深怕沈書妤真的會把自己趕出去。</br> “你自己在這里坐會兒啊。”沈書妤說完進了屋。</br> 傅灼把手上的這幾盒車厘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后,好奇地看著這個小院子。</br> 想到這是沈書妤從小居住的地方,不用任何理由就是一個喜歡。</br> 不一會兒沈書妤從里屋出來,問站在院子里的傅灼:“酸菜面條你吃嗎?酸菜是我外婆自己做的,可能……”</br> 沈書妤話還未說完,傅灼便道:“你做什么我都吃。”</br> “酸菜很酸的。”沈書妤提醒。</br> 傅灼大言不慚道:“我現在特別喜歡吃酸。”</br> 都是跟她學的。</br> 既然他特別喜歡吃酸,沈書妤便沒有再多說什么。她招呼他先坐,自己稍后便好。</br> 于是傅灼老老實實坐在墊了毛毯的藤椅上,腦海里又是一幅美好的畫面。</br> 假設他的家里也弄這么個小院子,搭上葡萄架,等到秋天的時候葡萄一串一串地掛在頭頂,應該看起來很爽吧。更爽的是,他家的女主人會是她。</br> 媽的。他光是想想就要高潮了。</br> 這樣想著,傅灼便樂呵呵地傻笑。</br> 等到沈書妤的胖外婆下來的時候,就見自己家的院子里坐著個傻笑的“傻大個”。</br> 沈書妤的外婆也是剛睡下去沒有多久,但她迷迷糊糊的好像聽到樓下有點動靜,猶豫了好些時候才慢悠悠下來打算看一看。</br> “小伙子。”外婆朝傅灼揮了一下手。</br> 望著頭頂上那排葡萄架走神的傅灼聞言連忙低下頭,“誒。”</br> 傅灼和沈書妤的外婆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相見。</br> 上一次外婆在家小區旁邊看到的人就是傅灼,但她早就忘了。</br> 眼下看著傅灼,胖老太心想這是誰家的帥小子啊,長得可真是俊。</br> 傅灼今天穿一件黑色的羽絨服,看起來倒挺陽光的。顧忌著是第一次見家長,傅灼一直揚這個笑臉,他也知道自己不笑的時候像是別人欠了自己幾百萬。</br> 胖外婆還沒問傅灼,傅灼就自報家門說:“外婆,我是小魚兒的同學,我叫傅灼。”</br> “同學啊。”外婆兩眼放光,連忙招呼傅灼坐,“我家小魚呢?”</br> 話剛說完,在廚房里聽到動靜出來的沈書妤就直接說:“外婆,我在這里。”</br> 外婆難得“訓斥”沈書妤,“同學來了怎么讓他一個人坐在這里。”</br> 沈書妤瞪了眼揚著眉一臉狡黠的傅灼,對外婆說:“我給這家伙煮面條去了。”</br> 外婆聞言轉過頭仰著腦袋看傅灼,“怎么?還沒有吃午飯嗎?”</br> 傅灼忙一臉乖巧地點點頭,“特地給小魚兒帶了點車厘子,怕放久了不新鮮,所以沒顧得上吃飯。”</br> 小魚兒?</br> 沈書妤又忍不住瞪他一眼,誰允許他這么叫的。</br> 外婆轉眼看到院子里那張桌子上好幾盒的車厘子,激動地對傅灼說:“你買這么多過來干什么。”</br> 知道車厘子有多貴,外婆便說什么都不收。</br> 傅灼說:“這些車厘子是我一個朋友的果園里種的,全部都是送的。我家里還有十來斤呢,怕多放著壞了也是浪費。”</br> 他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的。</br> 外婆單純,一下子就信了,忙說:“那謝謝你了,還專程送來。”</br> 傅灼對外婆笑得甜甜的,說:“我知道小魚兒愛吃。只要是她愛吃,我怎么著都要送過來。”</br> “誰要你送。”沈書妤看著傅灼嘀咕了一聲。</br> 外婆也笑嘻嘻地看了沈書妤一眼。</br> 被這兩個人看得頭皮發麻,沈書妤索性轉個身就往里屋走,鍋里還煮著面條。</br> 等到沈書妤把那碗面條端出來的時候,院子里只有傅灼一人。</br> “我外婆呢?”沈書妤問。</br> 傅灼聳了下肩,“走了,說是到村頭去看看別人寫對聯。”</br> 又裝著一臉沉思的模樣笑著說:“我覺著吧,估計是想給我們留個二人世界。”</br> 沈書妤聞言二話不說就朝傅灼小腿上踢了一腳,“你閉嘴。”</br> 傅灼點了一下自己的唇,“那你在這里親一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