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妤很怕冷,這點傅灼倒是說對了。</br> 一年四季里,沈書妤最討厭的就是冬天了,因為一到冬天她所有的記憶就是寒冷。冷的時候水是刺骨的,寫字的手怎么都不聽使喚,躺進被窩里雙腳永遠都是冷冰冰的?;蛟S是她身板小,加上瘦,能夠儲存的熱量少,所以一直都比其他人要怕冷一些。</br> 沈書妤的家在灃州下面一個小縣城安虹縣,她的家鄉則更遠一些,在安虹縣下面的一個靠山小村。</br> 灃州市屬于江南魚米之鄉,四季分明,她住的小縣城到了冬天時氣溫最低的時候是零下好幾度,到了山區就更冷了。有一年沈書妤寒假在外婆家里過,那一年愣是冷得雙腳生了凍瘡,害得她一整個冬天過得都不舒服。</br> 大學來了灃州市,沈書妤以為這個冬天可能會好過一些,誰能想今年又碰上百年難遇的雨水冬天。整個十一月下旬到十二月上旬幾乎都在下雨,好容易最近盼來了艷陽天,但氣溫還是很低。</br> 所以當傅灼說灃州這個鬼地方不是人待的時候,難得沈書妤是一百個同意。</br> 又濕又冷的灃州,真的讓人覺得難受。</br> 說起來,傅灼也不是灃州人,他的家是與灃州的鄰市南州市。</br> 南州市是個沿海城市,亦是一個十分富饒的地方,而傅灼的家庭在南州市算是數一數二的人家。因傅灼的父親傅正輝所領導的西德集團位列中國民營企業100強之內,每年都能為南州市政府創造不計其數的稅務收入。</br> 傅灼這個富二代名副其實,即便是在灃州,提到南州市的西德集團那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傅正輝就只有傅灼這么一個獨生子,眾所周知,未來西德集團也一定是要傳承給傅灼的。但偏偏,傅灼卻對繪畫情有獨鐘,對子承父業這件事情半點不感興趣。</br> 如今傅灼在外開了一個動畫工作室,他今年也不過才二十歲,家里全當是他是在外面小打小鬧。</br> 錢這件事情對傅灼來說從來不是什么問題,他最大的問題是很難找到志同道合并且有能力的伙伴。</br> 而現在的傅灼又碰到了人生當中第二個大問題——沈書妤。</br> 他像是發了瘋,著了魔,第一次如此想要擁有一個人。</br> 等了半天沒有等到回復,傅灼的心態也很平靜。他也知道做事情要循序漸進,慢慢來,不要急。可又忍不住,再給她發了一條消息。</br> FZ:【平安夜之前我一定回來。陪你?!?lt;/br> 傅灼不說沈書妤倒是忘了,下周日就是平安夜了。</br> 其實這兩年的節假日對沈書妤來說都是很忙碌的,因為節假日就意味著臨時工作很多。從高中起,沈書妤就有做兼職,發傳單,做超市促銷員,服務員等等。</br> 看到傅灼這條消息,沈書妤順便也回復了。</br> 小小書:【不用你陪?!?lt;/br> 有工作陪著她。</br> 周五下午的沈書妤照例還是要去奶茶店打工的。</br> 雖然上了一個早上的專業課,但給她一個中午小小的休息時間過后就能精力充沛。方玨這天下午閑著沒事,也跟沈書妤一道去奶茶店。</br> 下午的奶茶店里依舊還是曾國龍坐鎮。</br> 看到曾國龍,沈書妤熱情地打招呼:“龍哥?!?lt;/br> 方玨之前來過奶茶店,也認識曾國龍,跟著打招呼:“龍哥好?!?lt;/br> 曾國龍正在給客人做奶茶,聞言笑著應了一聲:“你們來了啊?!?lt;/br> 沈書妤從里面拿了工作服換上,開啟今天的工作。</br> 有龍哥在,沈書妤的工作一般都不會太過辛苦,她只要負責點單收錢,偶爾給龍哥打個下手。</br> 工作空閑沒有客人來的時候,曾國龍跟沈書妤說起了這次圣誕節的活動,“今年的活動力度很大,圣誕節當天的活動海報已經做好了,明天就能拿來貼起來。”</br> 沈書妤一臉好奇:“什么活動啊?”</br> 曾國龍說:“當天只要是情侶來的,另外一杯不用錢,但要是兩杯一樣的才行?!?lt;/br> 沈書妤聞言哇了一聲。</br> “所以你們兩個有男朋友么?到時候另外一杯不用錢哦?!痹鴩埿φf。</br> 沈書妤搖搖頭,“我哪有男朋友啊。”</br> 方玨笑說:“那能隨便找個男的假扮男朋友嗎?”</br> 曾國龍說:“行啊,只要一男一女來都可以?!?lt;/br> 聽完回答,方玨朝曾國龍樂呵呵地笑:“那龍哥可以假扮我男朋友嗎?好讓我免費喝一杯?!?lt;/br> 曾國龍立即就說:“不用假扮,我現在就能免費讓你喝一杯。”</br> 作為店長的曾國龍的確是有特權免費制作奶茶給自己的朋友喝。</br> 這家奶茶店的老板也是一個很佛的人,基本上每周就來一趟店里視察,況且現在店里也有監控。所以總體上來說,沈書妤在這里打工還真的比較輕松。</br> 說笑了一會兒來了客人,沈書妤點單,曾國龍在里面做奶茶。</br> 完成工作之后又是一段空檔時間。</br> 曾國龍下意識拿起一旁的抹布在擦工作臺,一邊問兩個女孩子:“你們還沒有男朋友嗎?”</br> 沈書妤誠實地說:“沒有。”</br> 方玨也是一臉無奈:“沒有?!?lt;/br> 曾國龍笑笑,“什么樣的男生你們才會喜歡???”</br> 沈書妤看了眼方玨說:“這家伙倒是早就有喜歡的對象了。”</br> 方玨紅了紅臉,轉而問沈書妤:“那你呢,什么樣的男生你們才會喜歡?。俊?lt;/br> 沈書妤聞言認真地想了想,然后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lt;/br> 因為父母的婚姻,沈書妤對愛情不抱任何幻想。所以她即便是長得漂亮,又有大把的人追,但是她沒有早戀。</br> 上了大學之后方玨倒是一次又一次地想幫她撮合,但凡看到一個相貌不錯品行也過得去的男生,都推著沈書妤去試一試。</br> 但打心底里,沈書妤是有一些排斥的?;蛘吲c其說是排斥,更不如說是害怕。</br> 曾國龍不信沈書妤說的,又問:“總有比較理想的吧,難道從小到大一直沒有喜歡過的男生嗎?”</br> 有嗎?</br> 應該也是有的。</br> 沈書妤老老實實地說:“以前高中的時候有一個學霸,人很有禮貌,我每次看到他的時候都有點小緊張?!?lt;/br> 曾國龍擦臺面的手越來越慢,“應該是個很優秀的人吧?!?lt;/br> 女孩子的關注點就不同了,方玨忙說:“你都沒有說過誒,長得帥嗎?”</br> 沈書妤樂哈哈地對方玨說:“你也沒有問過我啊,還有啊,你怎么老是問帥不帥的?。俊?lt;/br> “因為見色起意啊?!狈将k追著問沈書妤,“快說啊,學霸長得帥不帥?”</br> 沈書妤不知道怎么描述,索性剛好自己的微信里有那個學霸的微信,就點開來給方玨看了。</br> 方玨好奇地拿過手機看了眼,表示:“……”</br> 曾國龍也好奇地看了眼,沒有說話。</br> 沈書妤見兩人都不說話,問:“怎么樣?你們覺得帥嗎?”</br> 方玨and曾國龍:“……”</br> 沈書妤收回了手機,認真地說:“我覺得看人不能光看外表的,人都是會老去的,內心才是最重要的。”</br> 曾國龍淡淡點頭,表示贊同。</br> 方玨反駁:“那你不知道人的內心也是會變的嗎?”</br> 沈書妤歪了歪腦袋,點點頭,“好像也是誒?!?lt;/br> “所以說嘛,長得帥畢竟能養眼?!闭f著,方玨賊兮兮地笑,“比如傅灼學長啊?!?lt;/br> 沈書妤反駁:“我沒覺得傅灼有什么帥的?!?lt;/br> “傅灼學長還不帥?沈書妤,講良心啊,那是真的帥啊?!?lt;/br> 沈書妤:“……”</br> 曾國龍聽到傅灼這個陌生的名字有點好奇,問是誰。方玨八卦地把關于傅灼的事情都給曾國龍說了,于是曾國龍也覺得傅灼很優秀。</br> 人人都說傅灼很優秀,但沈書妤對他卻有些偏見。</br> 方玨說:“就拿昨天的陳家豪來說吧,你看看陳家豪也是人模人樣的,但人跟人一比較就能分出個一二了,傅灼學長明顯高出人家一大截?!?lt;/br> 沈書妤不發表意見了,催著方玨去逛街:“你不是說要去買很多飾品的嘛,快去快去快去?!?lt;/br> 方玨一看時間還真的不早了。</br> ===</br> 接下去這一周沈書妤也都是平靜如水地度過,她原以為那個陳家豪會來找麻煩,但顯然也是自己想多了。</br> 日子雖然過得平靜,但也有一些小小的波瀾。比如沈書妤手機里的那個傅灼。</br> 傅灼每天都會主動找沈書妤聊天,從一句“早”開始,一直到晚上的一句“晚安”。</br> 作為禮貌,基本上傅灼發十句沈書妤會回復那么一句,但偶爾他說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她也會跟著繼續聊下去。</br> 比如提到《福星阿才》。</br> FZ:【你有想過三無是個什么樣的人沒?】</br> 三無是《福星阿才》的作者。</br> 前些日子三無開了私人微博,沈書妤第一時間就去關注了。眼看著三無的粉絲人數一點點在上漲,可他卻始終只有那么一條微博在主頁上:【大家好,我是《福星阿才》的作者三無。初來乍到,還請多多指教。】</br> 這條微博底下的留言都超過了十萬,沈書妤就是其中之一。</br> 提到三無,沈書妤自然是有興趣的。</br> 這樣低調的三無是沈書妤喜歡的,她喜歡他能畫出那么優秀的作品卻不驕不躁,不會被這個市場所污濁而利欲熏心。但是沈書妤也很理解,只有賺錢才能讓三無一直創作下去。人不可能為愛發電一輩子,況且都是要吃飯的。</br> 《福星阿才》這部漫畫自從開始連載到現在一直是免費的,加上其沒有簽約任何平臺,他是真的完全為愛發電了,連載那么久都不賺錢,更是讓很多粉絲好奇三無到底是怎么樣一個人。</br> 小小書:【肯定很優秀。】</br> 小小書:【他是最棒的?!?lt;/br> 難得一連發了兩條消息。</br> 那頭傅灼憋著笑。</br> FZ:【你希望他長什么樣子?】</br> 沈書妤就奇了怪了,長什么樣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嗎?</br> 小小書:【無論他長什么樣子我都能接受?!?lt;/br> 她才不是一個看外表的人。</br> FZ:【我也這么覺得?!?lt;/br> 后來沈書妤看自己和傅灼前后發的這兩條消息,越看越覺得怪怪的。</br> 如今的社交不需要面對著面,光看文字好像一切都變得柔和許多。</br> 想到那人也不在學校里,沈書妤也不用擔心會被他糾纏,所以聊天的時候負擔也沒有那么重。</br> 但無賴也終究是會回來的。</br> 隔了一周的周末清晨,沈書妤還在睡懶覺的時候就收到了傅灼圖片的消息。</br> 是一張機票。</br> FZ:【兩個半小時后落地灃州?!?lt;/br> 彼時半瞇著眼看消息的沈書妤瞬間清醒了一大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