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著眼睛，心里仿佛被個一塊無形的大石壓住了似的，腦子一片空白。
    沒人……
    棉被里，居然沒人……
    這怎么可能？
    剛才明明看到有人進(jìn)了休息室，然后上了林圣的床，甚至我還聽到了身體在床上翻動的聲音——為什么現(xiàn)在，床上會沒人？
    一股極其不詳?shù)念A(yù)感籠罩心頭。
    我打了個哆嗦，不敢再想下去，隨便披了件外套，離開了休息室。
    走廊外冷森森的，一股一股的寒流，從大門外的縫隙中流竄進(jìn)來。
    空曠的環(huán)夜色，只剩下我急促的腳步聲。
    “林圣！！”
    我喊了一嗓子。
    除了我的回音，什么也沒有。
    我的心頓時沉了下來，慌張不已，暗暗埋怨自己貪睡，應(yīng)該早點起來阻止他。
    快速來到公共廁所，我?guī)缀醢阉薪锹涠挤艘槐椋恰]有看到林圣的身影。
    他去哪了？
    我皺著眉頭，四處張望著，喊著他的名字。
    公共廁所旁邊，還剩下一個簡陋的水房，里面的水流聲，滴答滴答，就像時鐘一樣。
    忽然，我看到有一灘水，從水房的門縫里，流了出來。
    我臉色變了變，猛地把門踹開，沖了進(jìn)去。
    里面的情景，讓我汗毛直豎。
    一個人趴在水池上，一動不動，所有的水龍頭全部打開了，水流嘩啦啦地往下掉，里面如同水漫金山一般。
    他的腦袋完全伸進(jìn)了四十多公分的水池里，身體不斷地抽搐著，兩只手在水里用力拍打，就跟溺水的人像掙脫出去，卻怎么也做不到。
    是林圣！
    我馬上跑過去，抱著林圣的身體，把他用力拽了上來。
    “哇……”
    林圣痛苦地叫了起來，嘴巴里，不斷噴出水花，眼皮子已經(jīng)泛白了。
    他的身體沉重的像灌了水的棉花，人已經(jīng)處于休克狀態(tài)。
    我把他背到走廊外面，放在椅子上，一邊呼喊他的名字，一邊用力擠壓他的胸口。
    一下，兩下，三下……
    林圣的氣色終于慢慢恢復(fù)了。
    他又吐出了一大口水，終于醒了過來，茫然地望著我，說：“田哥？”
    我長舒了口氣，望著這死里逃生的年輕人，心里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憤怒。
    “田哥，那女人呢？”林圣迷迷糊糊地說道。
    女人？
    我皺著眉頭，說：“你在說什么胡話，這哪有女人？”
    “不，不是的，剛才……”
    “行了，先回休息室吧。”
    我打斷了他的話，看了看四周，心里忽然有種莫名的恐懼。
    總感覺，暗處好像真的有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我……
    我攙扶著林圣，回到了休息室，把他放在床上，接著鎖上了門。
    “林圣，你為什么不聽我的話，要出去上廁所？”
    我嚴(yán)肅地盯著他，問道。
    林圣低下了頭，眼中滿是愧疚，道：“田哥，對不起……”
    “你不應(yīng)該跟我說對不起，因為你這是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我冷冷地說道。
    “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不會了。”林圣連忙保證，“田哥，這個D棟是不是有什么臟東西啊？”
    我說：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D棟，確實有臟東西，而且還很多——不過呢，你只要遵守那四個規(guī)矩，一般是不會出事的。
    他聽到這，臉上隱隱露出幾分恐懼。
    “我勸你，最好辭了吧。”我嘆了口氣，說。
    如果林圣次吃了，我這邊要請假，恐怕就千難萬難……但怎么說，我也不能害了他。
    “田哥，既然這里這么危險，為什么你還要在這工作？”林圣問道。
    “我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你不懂。”我擺了擺手。
    “田哥你都不怕，我也不怕——反正，只要守好規(guī)矩，就一定會沒事吧？”林圣咧嘴一笑，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個陽光的少年。
    我無語地望著他，說，剛才你都差點死了，你就一點也不怕？
    “不怕，以前我在村里干工地的活，經(jīng)常跟人打架，有幾次被人打死了，現(xiàn)在不一樣活的好好的……我娘說過，我命硬，肯定能長命百歲。”林圣拍著胸脯說道。
    我心想命再硬的人，來到這里也是命懸一線。
    我問林圣，剛才到底怎么回事，你出去不是上廁所嗎，怎么跑到水房去了？
    提到這個，林圣明顯有些害怕了。
    他把被子裹緊了一點，說：田哥，剛才的事這是太邪乎了，我剛上完廁所出來，就聽到我女朋友曉霞叫我……
    林圣說，他以前在村里上初中的時候，有個小女朋友，叫曉霞，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關(guān)系特別好——可惜，曉霞后來得病，十幾歲就死了，為這事林圣悲傷的不行。
    就在剛才，他上完廁所出來的時候，聽到了曉霞的聲音從水房里傳來。
    他心想曉霞不是死了么，挺好奇的，就走到水房去看，果然看到了曉霞。
    曉霞還是小時候的樣子，麻花辮，一身土里土氣的衣服，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喊著：“圣，你過來呀！你過來呀！”
    按理說，遇到這種情況大多數(shù)人肯定會很黃，不過林圣因為思念曉霞過度，完全沒想這么多，迷迷糊糊地走了過去，抱住了曉霞，流著眼淚說：“曉霞，我想死你了，你這些年去了哪？”
    曉霞只是笑。
    一邊笑，一邊后退，對林圣勾著手指頭：“來呀，圣，你過來呀！”
    林圣繼續(xù)走。
    他不知道，當(dāng)時自己已經(jīng)走到了水池邊。
    而水池上的十幾個水龍頭，全部自動打開了。
    就在此時，溫柔的曉霞，忽然露出兇光，惡狠狠地望著林圣，說：“圣，下來陪我好嗎？”
    說著，她掐著林圣的脖子，把他往注滿水的池子里按了下去。
    林圣頓時就清醒了，拼命地掙扎，但曉霞的力氣比他大都多，他只能無助地拍打著水池里的水，腦袋被死死地壓著，根本抬起不起來。
    林圣說，當(dāng)時他感受到了一股強(qiáng)烈的窒息感，腦子里，一瞬間想起了從小到大的很多往事……
    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沒想到我卻過來，救了他。
    說到這，林圣淚流滿面，痛哭流涕地說道：“田哥，謝謝你，要不是你，我現(xiàn)在肯定沒命了，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說：別謝我，我也只是碰巧罷了，你以后一定要注意，過了凌晨2點，千萬不要到處亂跑。
    他語氣惆悵道：我真沒想到，曉霞居然會害我……田哥，你說人變成鬼了，難道就變壞了嗎？
    他這么一說，我不禁想到了昨晚鬼節(jié)的時候，劉斌那些人，對我的不懷好意。
    我說，我也不知道人變成鬼后，是否會變壞——它們畢竟是臟東西，人鬼殊途，能避開，還是盡量避開。
    他點了點頭，說：記住了。
    這個小伙子，還是太年輕了。
    雖然很早的就在村里工作，但性子，卻是淳樸無比。
    我讓他早點睡，不要想太多，第二天早上，一切煩惱都會忘記。
    *
    次日，孫姐來到了D棟，問了我一些林圣工作的情況。
    我說還不錯，小伙子挺老實的。
    孫姐點了點頭，眼神有些古怪。
    她說，一定不要讓他觸犯那四條禁忌——還有，十五天之內(nèi)，你必須得回來。
    我連忙答應(yīng)下來。
    這時候，馬強(qiáng)出來了。
    這小子換了一身衣服，洗了個澡，黃毛高高地翹了起來，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像是一個殺馬特。
    他笑瞇瞇地說：“田哥，我準(zhǔn)備好了，出發(fā)吧。”
    “嗯。”
    我點了點頭，和孫姐還有林圣一一告別，最后，看了一眼D棟，轉(zhuǎn)身離開。
    終于，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雖然只是短短的十五天……
    和馬強(qiáng)走出西門的時候，聽到一個聲音：“田哥！！”
    “咦，這小子怎么過來了？”馬強(qiáng)眼睛一亮。
    我回頭看去，發(fā)現(xiàn)竟然是林圣跑了出來。
    我望著他笑道：怎么，想通了，打算辭職？
    “不是，我沒打算辭職，田哥，其實昨晚，還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說……”林圣走到我后面，往后面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道。
    我問他什么事？
    林圣說，昨天曉霞出現(xiàn)在水房的時候，除了她之外，在水房的角落處，其實還站著一個女人。
    他聽到這話我一愣，問道：你是不是想告訴我，那個女人你也認(rèn)識？
    林圣點了點頭，臉色蒼白地說道：
    “當(dāng)時隔得比較遠(yuǎn)，沒怎么看清，不過——剛才看到孫姐的時候，我總覺得，昨天水房的女人，好像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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