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那個中年婦人，那略佝僂，熟悉的身影，憔悴，卻讓我感到溫暖的臉。
    回憶，唏噓。
    那些年，那個女人，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帶大，自從父親去世后，沒人知道她的苦，沒人知道她深夜獨自流下了多少淚。
    但是，她依舊強挺著脊梁骨，一直把我帶到了大專，一身疾病，不知道忍受了多久。
    就連最后一面，我都未曾見到她。
    她不是世界的英雄，卻是我的英雄。
    即便，她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媽……”
    我的身軀猛地一顫，心神仿佛受到某種撞擊，一股清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落……
    “志勇。”
    母親慈祥的笑著。
    她走到了我面前，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腦袋，就像是小時候那般。
    “媽，我好想你……我不管你是不是我的親生母親，我只知道，這個世上，我只有一個媽，那就是你！”我抱著她，聲音哽咽，潮濕不斷劃過臉頰，在干燥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曲折的線。
    “媽也想你。”
    母親輕聲說道，“對了志勇，你畢業證拿到了嗎？”
    我愣了愣，沒想到母親居然突然說起這個，一時之間，羞愧難當。
    自從去了D棟后，我幾乎再沒怎么去學校了，何談畢業證？
    “沒……沒有。”我細若蚊絲地問道。
    母親的笑容凝固了。
    “我為了讓你讀書，讓你有出息，付出了這么多……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母親了，冷冷地看著我。
    我不敢直視她的目光，只能低下頭。
    “還有，為什么我快死的時候，你不來看我？”母親說道。
    “我……”
    我頓時手足無措。
    最怕的，就是她問我這個。
    我苦笑道：我是想來看你，可是沒有機會……因為，因為我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你撒謊！”母親厲聲說道，“你明明早就可以離開這里了，卻故意不回來！”
    “志勇，你好狠的心，連我最后一面都不見！你好狠的心！”
    我不停地搖著頭，焦急道：媽，你聽我解釋……
    “不同解釋了，我都知道了，你欺騙我，你沒有好好上課，你也不回來看我……這一切，都是她告訴我的！”母親生氣地說道。
    “誰告訴你的？”我疑惑道。
    母親沒吭聲，目光，直勾勾地看著門口。
    我轉過身，看到一個靚影，正笑面如花地望著我。
    “志勇，你最近還好嗎？”
    依舊清脆的聲音，依舊熟悉的面龐，依舊熟悉的笑容。
    是程小燕。
    不知道為什么，再次看到她，我的心情卻沒有往常那般激動了。
    甚至，隱隱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程小燕，你為什么要告訴我媽這些？你明知道……等一下！”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道，“孫輝呢？他怎么沒跟你一起？”
    “我不認識什么孫輝……志勇，來我這里，來我這里。”程小燕木然地說道。
    “夠了！”
    我憤怒地咆哮道。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從程小燕開始，所有的人都是假的！
    我看向母親，她的臉，就像粉碎的墻壁一般，逐漸裂開……里面沒有血，而是露出了另一張臉。
    一張毛茸茸的臉！
    黃鼠狼！
    我沒有任何猶豫，一拳打了過去。
    那張臉消失了。
    不，準確地說，是它躲開了。
    它跳到了墻壁上面的空調上，居高臨下，戲謔地看著我。
    而程小燕，已經消失了……
    果然，都是幻覺！
    我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如臨大敵一般，死死地盯著他。
    “田哥，奶奶說黃大仙一般都會使用障眼法，你一定要小心。”
    耳邊，傳來的小翠的聲音。
    我點了點頭。
    一旁的潘女士，早就暈了過去，床單上，彌漫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沒想到你區區一個紅眼，倒也有幾分本事。”空調上的黃三郎嘿嘿怪笑道，“不過，和我斗，你至少得紫眼才行。”
    說完這話，黃三郎刷的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我臉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竟是被它饒了一下。
    我驚怒交加，對著黃三郎就是一頓進攻。
    但它的速度極快，并且變幻莫測——時而和墻壁融為一體，時而幻化成了我的親人或朋友，時而又消失不見。
    一輪攻擊過去，我卻連它的皮毛都沒沾到。
    “不行不行，你的速度太慢了……”黃三郎的尖銳的笑聲回蕩在大廳里，“來，加油，繼續打我！”
    他媽的！
    明顯地感覺到，這廝是在玩弄我。
    一股滔天怒火涌上心頭，我的眼眶一下子變得血紅無比，嘴里不斷地發出嘶吼，恨不得把眼前的一切全部撕碎。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在這里造成體力不支的話，那種嗜血的饑餓感恐怕會再度出現。
    到時候，這里的醫生護士，乃至床上的潘女士，恐怕都會變成我的食物……
    上一次是瘋子及時趕到，這一次我可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沒錯，冷靜！
    一定要冷靜！
    這種對手，實力和我不在一個檔次，必須出奇制勝！
    我閉上了眼睛，身體，慢慢地貼到了墻壁上。
    以前聽一個心理學家說過，人靠在墻壁的時候，會有安全感，并且能讓焦躁的情緒，快速平復下來。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感受著眼前的一片漆黑。
    黑暗，本就是僵尸的庇護之所……
    嗖——
    一股惡臭的氣味，撲鼻而來。
    其中，伴隨著一陣破空聲……
    我沒有睜開眼睛，
    我把僵尸之力，快速凝聚在了右拳中，沒有睜開眼睛，而是本能地朝著右側，狠狠地揮出了一拳。
    砰！
    一聲悶哼響起，黃三郎被我打了個正著，在空中放了一身，狼狽地倒在了地上。
    打中了！
    我心中一陣狂喜，沒打算給它喘息的機會，一個健步猛地沖到它面前，準備趁勝追擊……
    就在此時，那看似落入下風的黃三郎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小輩倒是有點東西——既然這樣，我就不陪你玩了！！”
    話音落下，一股磅礴之力，從它身上沖天而起。
    我瞬間以為自己產生幻覺了……那黃三郎，居然緩緩地從地上，飄了起來，全身，散發出一股金黃色的璀璨光芒。
    本來漆黑一片的產科，頓時亮堂的猶如白晝！
    我抬起頭，驚懼地看著半空中的黃三郎，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這一刻的它，簡直就像是一個神袛！
    “小輩，給本座跪下！”
    黃三郎居高臨下地望著我，沉聲喝道。
    那聲音不再尖銳，而是嗡嗡作響，如同雷鳴！
    我身子一顫，雙腿，不由自主跪在了地上。
    冷汗，一下子浸濕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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