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村里的公雞爭先恐后地叫了起來。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半遮半掩地躲在山后面露出紅紅的臉頰。
    勤勞樸實的農(nóng)家人此刻都已經(jīng)起床，準(zhǔn)備開始一天的勞動。
    楚辭卻趴在床上，用枕頭堵著耳朵。他的眼睛緊緊閉著，臉上露出了一絲不耐煩的表情。
    這些雞也太煩人了！每天早上叫啊叫的，總有一天要把它們都吃了！
    自從來到古代，脫離了高中班主任這個悲催的職業(yè)，卸下了身上繁重的負(fù)擔(dān)，楚辭就養(yǎng)成了睡懶覺的習(xí)慣。當(dāng)然，這也是和樸實的農(nóng)家人相對而言的。
    “吱呀——”
    老舊的房門被人推開了一條縫，一個小小的身影來到楚辭床前，輕輕叫了一聲：“小叔？”
    楚辭翻了個身，繼續(xù)呼呼大睡。
    “小叔，小叔！你快起來呀，咱們今天不是要去鎮(zhèn)上嗎？你和我說好的，你快起來呀！”楚小遠(yuǎn)鍥而不舍地出聲喚醒楚辭。
    即使楚辭再想睡，這會兒也沒辦法睡了，他家楚小遠(yuǎn)比村子里的雞還要吵人。
    “你這臭小子，煩死了。”楚辭忽的坐起身，一頭長發(fā)蓬亂的披在腦后，他陰著一張臉，恨恨地罵了一句。
    “嘿嘿，”楚小遠(yuǎn)一點也不怕，他笑了笑，露出少了一顆門牙的嘴巴，“小叔你醒了就好，我去給你打水，你一定要快一點啊！”
    說完，他就跑了出去。
    楚辭郁悶地抓了抓頭，然后無奈起身，開始收拾自己。
    楚小遠(yuǎn)殷勤地打來水，就盼著楚辭動作能再快一些，他盼著這一天已經(jīng)盼了好久了！
    楚辭幼稚地開始做慢動作，就為了報復(fù)楚小遠(yuǎn)又一次打擾了他的睡眠。楚小遠(yuǎn)撅著嘴巴看著楚辭，眼睛也氣得鼓了起來，活像只小青蛙。
    叔侄倆斗氣的樣子讓其他三個大人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們覺得，自從楚辭經(jīng)了這么一遭之后，好像整個人都變得開朗起來了，再也不是一副陰云密布的樣子了。
    孩子的眼睛最是厲害，他們也更能洞察人心，往日的楚小遠(yuǎn)，可不敢這么和他小叔胡鬧。
    楚辭的起床氣維持了幾分鐘之后，終于恢復(fù)了正常。他利落的做好一切，然后背上背簍牽著楚小遠(yuǎn)的小手，踏上出村的路。
    這一天鎮(zhèn)上有大集，出村的人還是挺多的。大家走在一起，互相寒暄幾句，其樂融融，可見他們村還是很和諧的。
    也有不少人和楚辭打招呼，但礙于他秀才公的名頭，到底讓農(nóng)家人覺得有些高攀，于是也只是打了招呼，再無二話。
    楚小遠(yuǎn)牽著他小叔的手，一臉得意洋洋。縱觀今天趕集的人，可沒有一個和他一般大小的，等他從鎮(zhèn)上回來，那些人肯定羨慕死了。
    因為去鎮(zhèn)上的路還是比較遠(yuǎn)的，楚辭其實已經(jīng)做好了楚小遠(yuǎn)等會撒潑耍賴求抱抱的準(zhǔn)備。
    誰知道楚小遠(yuǎn)的精神比他還要好，他都累的呼哧呼哧了，楚小遠(yuǎn)還是探著頭看來看去。
    進(jìn)了鎮(zhèn)子后，楚辭發(fā)現(xiàn)，楚小遠(yuǎn)似乎安靜了不少。他那小小的身子緊緊貼著楚辭，牽著楚辭的手也比剛才更用力許多了。
    楚辭的心一下子軟了，這孩子估計是第一次上鎮(zhèn)里，心里到底還是有些怕的。特別是村里的大人為了不讓小孩總要求去鎮(zhèn)上，老是說一些拍花子的故事，嚇得他們一愣一愣的，生怕到了街上就被拍花子抱走賣給別人做小奴才。
    “別怕，小叔在呢。”楚辭蹲下來摸摸他的頭，“咱們先去吃點東西，你想吃什么？”
    楚小遠(yuǎn)羞澀地笑了笑，似乎覺得這樣被安慰有些不好意思。
    “小叔你說了算。”
    他娘讓他出門一切聽小叔的，不可以撒嬌讓小叔買東西。
    “也行，第一次就聽我的，以后來就得你自己選了。”楚辭也沒強求。
    第一次上街拘謹(jǐn)點沒什么，多上幾次就好了。
    楚辭帶著楚小遠(yuǎn)先買了三文錢兩個的肉包子，然后帶著肉包子走到賣豆腐腦的攤子上，一人叫了一碗兩文錢的豆腐腦。
    這里的豆腐腦是甜的，楚小遠(yuǎn)拿起勺子一喝，眼神里不自覺地透露出一絲絲喜悅。
    甜黨無疑了。
    楚辭想，幸好他不是甜咸二黨，而是隨緣黨，有什么吃什么，不然面對南北方差異，恐怕會有很多不適應(yīng)。
    他能適應(yīng)的這么好，歸根結(jié)底還是在他媽。以往每年暑假，他媽都要送他去位于南方小鎮(zhèn)的外祖父家里過兩個月。外祖父家里有很多兄弟姐妹，楚辭跟著他們，學(xué)了很多淘氣的法子，做彈弓也是其中一個。
    吃完了一頓在楚小遠(yuǎn)眼里特別豐盛的早餐，楚辭帶著楚小遠(yuǎn)來到了翰墨書肆。他們?nèi)サ臅r候，伙計正在卸木門，見楚辭來了，就笑著打了聲招呼。
    “楚秀才來了？我們掌柜的這會在后院，我去叫一聲。”
    “有勞小哥了。”
    不一會兒，陸豐就出來了。
    “楚秀才真是守時，這么早就到了。可用過早飯了？要不咱們一起出去再用點？”
    “多謝陸掌柜的好意，小生已經(jīng)用過早飯了。”
    兩人聊了幾句，然后就切入正題。陸掌柜的隨意翻了一本話本，看見上面的五幅插圖時十分滿意，痛快地給了錢。
    當(dāng)他提出讓楚辭再拿幾本回去畫時，楚辭卻婉拒了。
    “哦？楚秀才可是覺得價格……”
    “非也，還望掌柜的不要誤會。小生只是有了另一個想法，成或不成還在掌柜的。”
    “哦？是什么想法，楚秀才但說無妨。”
    “是這樣的，小生接了這插畫，一天之內(nèi)最多出兩本，效率實在是有些低了。長此以往，必定十分耽誤陸掌柜的生意。不如我給每本話本都畫一個模板，然后陸掌柜您出錢請其他人臨摹，這樣一來，效率大大提升，對店里的生意來說只會更好。”
    陸豐聽了，不自覺地開始在心里計算。這插畫之所以其他人不行，主要是敗在想象力上面，若是楚辭畫了模板，他大可一本書五文錢交給其他人畫，比原來要少五文錢一本，成本減少了，畫的速度變快了，確實挺不錯的。但是，這楚秀才的模板費……
    “陸掌柜的，這模板費可以用另一種方式給。你們賣出去一本書，我收五文錢的模板費用，如果賣不出去，我分文不取。”
    陸豐有些懵了，那等于成本還是十文錢。不過再一想，這個辦法其實不虧，可以說是三方受益。
    他其實也想過讓別人照著楚秀才的圖畫，可是這樣終究有些太沒道義了。楚秀才的才名整個縣城都聽過，這次科舉不過是時運不濟罷了。依他看，魚躍龍門之日就在不遠(yuǎn)的將來。
    為著那點蠅頭小利去得罪他未免有些眼皮子淺。現(xiàn)在他提出這個辦法，對書肆有利無害，還能博取他的好感，也算是一箭雙雕了。等他飛黃騰達(dá)之日，他們這間書肆也能沾點光。
    想通了這個關(guān)節(jié)之后，陸豐爽朗一笑，“楚秀才這個辦法真是妙極！就按你說的去辦。不過，楚秀才的模板對我們書肆來說至關(guān)重要，這樣，你出一幅模板，我額外再出五十文一幅的價錢收錄，怎么樣？”
    楚辭也笑，“就按陸掌柜說的吧。”他就知道陸豐會答應(yīng)的。這些模板，等他日后出頭了，可就不能再用金銀去衡量了。
    陸豐見他點頭，便飛快的擬好了契書，又將這次的五幅模板的價錢給了楚辭。
    楚辭簽了契，接過錢和需要他畫插畫的六本話本放進(jìn)背簍，又和書肆里的人打過招呼之后便離開了。
    楚小遠(yuǎn)全程安靜如雞，但是眼里卻滿是激動。他小叔也太厲害了吧？這么一會，就從那個掌柜的手上拿了那么多的錢！而且以后還能繼續(xù)拿！
    “怎么，被你小叔的王霸之氣驚呆了嗎？”楚辭看他滿眼崇拜，忍不住開了個玩笑。
    楚小遠(yuǎn)卻不認(rèn)同，“小叔，你怎么能拿自己和王八比呢？那東西那么丑，你比它好看多了。”
    呃，好叭。楚辭被噎了一下，無話可說。
    “咱們?nèi)ベI東西吧。”
    “嗯！”
    要買平時用的東西，得去鎮(zhèn)北邊，那邊開的都是一應(yīng)食品糧油鋪子。
    楚辭先帶著楚小遠(yuǎn)去了鹽鋪，鹽這種東西都是官府供應(yīng)，沒什么價錢可講。這鹽三十文一斤，看起來還很粗糙，但這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東西，于是楚辭一口氣買了兩斤，裝了大大的一包。
    然后他又去賣米的地方看了看，白米要六文錢一斤，糙米四文錢一斤，面粉因為地處南方，所以賣了七文錢一斤。
    楚辭想了想，然后買了五斤面粉。米太多他也拿不動，干脆給錢讓他大哥去村子里買。面粉村里沒有，他確實有些饞了，即使習(xí)慣南方的飲食，但他到底還是一個地道的北方人。
    既然買了面粉，那就再去割一點豬肉好了。上次家里的野豬肉已經(jīng)熏掉了，硬硬黑黑的一大塊，蒸著吃還勉強，包餃子就不行了。
    賣肉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高體壯，看上去很是爽朗的樣子。他聽楚辭說要五花，大刀一揮便割下了一條。
    “四十文。”
    這里的豬肉二十二文一斤不論肥瘦，骨頭便宜一點，帶肉的排骨十六文一斤，剔掉肉的大骨六文錢一斤，一般都是酒館客棧買去熬高湯。下水分部位，價錢也不一樣。
    楚辭拎過用稻草系著的豬肉，然后付了四十文錢。轉(zhuǎn)過身時他和一個人撞上，手上的豬肉差點掉地上。
    “嘿，楚秀才，你怎么在這？買肉啊？”秦釗還是上次那副打扮，他背上背著一個麻袋，里面好像還有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