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誰敢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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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說你還是趕緊走吧。沉香可是姑娘的丫鬟，要管要教訓(xùn)也都是由著姑娘來，那輪得到你什么事。”梨香院那兩個粗使婆子也有些看不過她這跋扈樣，就在一旁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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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嫂子這話可就不對了，她可是我自小養(yǎng)大的，教訓(xùn)幾句本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就算是姑娘還能攔著我管教侄女不成。而且你瞧瞧她那樣，才不過是說她幾句呢，就跟要吃了人似的！也不瞧瞧現(xiàn)在自己是什么身份，大爺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別不識好歹。既然要裝清高，那當(dāng)時還去****大爺做什么……”陳易家的以為白文蘿不敢拿她怎樣，說話間便完全不把白文蘿放在眼里，還一邊指手畫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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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從小就把我當(dāng)丫鬟使，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好容易進了府里當(dāng)差后，每月的月錢也都給你送了大半回去！你不護著我就算了，還把臟水往我身上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誰了！哪只眼睛看到我****誰了！”沉香氣得臉色發(fā)白，說著就尖叫了起來，那聲音都變了調(diào)。似被撕破了一般！最后還要掙開木香和六兒，要上去跟陳易家的拼命。她剛剛才用一只簪子綰上的頭發(fā)，經(jīng)這一番的掙扎，一下子就散了下來。這會只見她神情猙獰，兩眼發(fā)紅，披頭散發(fā)，就似要瘋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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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陳易家的見她這模樣，一時也覺得有些心怯，只是嘴上依舊不饒人地說道：“你不****大爺，大爺怎么就看上了你！你那張小臉就真能迷得住男人，若不是使了什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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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住口！真是沒法沒天了，怎么還讓她在這胡言亂語，給我掌嘴！”白文蘿說著就朝那兩婆子使了個眼色。那兩婆子頓時會意，她們本就平日里閑的無聊，恨不能興風(fēng)作浪一番。如今有這機會，自然是要好好把握住，反正若上面怪罪下來也有姑娘在前面頂著，她們不過是聽命行事罷了。于是一個趕緊上前抓住陳易家的，一個走過去馬上就左右開弓起來，打得那陳易家的直哇哇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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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白文蘿冷眼看著，到底她還是這府里的姑娘呢。一個當(dāng)了幾十年家奴的仆婦，再怎么蠢，再怎么沒眼色，也不可能連點忌諱都不清楚。怎么就敢這般大刺刺地在她面前，說出這些眼里沒主子的話，甚至還散布起謠言來。多是受了秦月禪的暗示才會這般口沒遮攔，可惜她連白玉堂都能打了。這小小一個仆婦還有什么好顧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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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只是白文蘿多少也有些嘆服秦月禪的心思轉(zhuǎn)得快，因為自己把事情給撕開了，剛剛還表明了這事會告到老太太那兒。于是秦月禪馬上就讓陳易家的過來，借她的嘴嚷出是沉香****的大爺，這一下子就把錯全都推到了沉香身上。三人成虎，眾口鑠金，真假已經(jīng)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太太能接受這樣的緣由，眾人也更愿意相信這樣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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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啪啪啪地十幾下后，那張臉眼見就腫了起來，白文蘿才叫了停，然后給她撂下一句話：“若是不服，你只管找老太太伸冤去。只是再讓我看到誰敢在我院子里隨便撒野，胡言亂語，想要越過我教訓(xùn)我的丫鬟，不用請示老太太，我就直接給誰打板子，你自己掂量著你這條命能挨幾個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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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終是被白文蘿給嚇住，那陳易家的捂著臉，再不敢吭一聲。直怪自己看走了眼，以為是個嬌小姐，卻不想是個母夜叉。最后只得訕訕地看了沉香一眼。然后就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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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過后白文蘿賞了那兩婆子每人一兩銀子酒錢，樂得她們直說姑娘是菩薩心腸，這般會心疼下人等等，笑瞇瞇地說了好一陣恭維話，才開開心心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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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隨后白文蘿就讓木香拉著沉香回屋去，然后再去棲風(fēng)院那邊試著打聽一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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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半天過后，木香才回來。白文蘿那會已靜下心，正在屋里研磨鋪紙，這是她每日給自己定的慣例。練字，可使神專，可使心沉，可使手穩(wěn)，只見她筆下的每個字都端正嚴(yán)謹(jǐn)，雖秀氣不足，卻剛勁有余。意念所致，筆下如有神，若是修習(xí)內(nèi)功心法之人看到她的字，必能自那一筆一劃中感覺到，有幾分肅殺之氣隱隱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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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吧，都打聽到什么了？”白文蘿手中的筆輕輕沾了沾墨，頭也沒轉(zhuǎn)，只是開口淡淡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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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木香暗嘆了口氣，就把打聽到的消息緩緩說了出來。聽說那白玉堂被送回棲風(fēng)院沒多會就醒了過來，然后發(fā)了好大一通脾氣，好幾個丫鬟都被他拿東西砸傷了。是大*奶進去勸了一通才消停了下來，然后大爺便放話出來，說當(dāng)時是沉香趁他喝了酒，就****他。而三姑娘當(dāng)時因為沒看到前因，所以才誤會了?？傊缃襁@事既然已成實。大*奶也有容人之量，他也不計較沉香的過錯，跟大*奶商量后，就打算把她收了房。于是便派了人過來說，卻不想都碰了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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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奶知道后，倒也不想讓三姑娘難做，就順姑娘的意思，等老太太回來再給這事做定奪。只是這丫鬟****了主子的事畢竟不太好聽，事關(guān)家風(fēng)，到時老太太若發(fā)了怒，沉香準(zhǔn)是沒好果子吃。而且出了這事后，也就只能讓大爺收了她，除非她能出家當(dāng)姑子去！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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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寧愿絞了頭發(fā)當(dāng)姑子去！”木香才說到這，沉香忽然就從外面沖了進來，說著就跪在白文蘿面前，蒼白著臉說道：“姑娘之前的大恩我沒法報，只愿下輩子能給姑娘做牛做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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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下輩子我們可不一定能碰得上啊。”白文蘿寫完最后一個字，輕輕放下筆，然后轉(zhuǎn)過頭看了沉香一眼，嘴角帶著幾分淺笑，接著說道：“起來說話吧，跪在地上不難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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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木香一見這樣，就過去要把沉香扶起來。沉香卻固執(zhí)地跪在地上。雖不知道姑娘能不能保得住她，愿不愿意為了她而得罪大爺，甚至還可能會惹得老太太生氣。但這是她唯一的一根浮木了，失去的話，她要么是一死以表決絕之意，要么是剃了頭發(fā)遁入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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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起來吧，我答不答應(yīng)你的事情，跟你是不是跪下來說沒有關(guān)系?！卑孜奶}又說了一句，神色依舊是淡淡的，但是面上已經(jīng)帶上了認(rèn)真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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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木香便在沉香跟前低聲勸道：“快起來吧，別惹得姑娘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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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香這才站了起來。雖是含著胸，垂著臉，但面上卻帶著幾分決絕之意。白文蘿示意木香出去后，靜靜看了她一會才慢慢開口道：“你真的不愿去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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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香抬起頭，此時她已經(jīng)沒有淚水，只是眼睛卻有些腫，卻依舊蓋不住她臉上那明艷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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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愿！”心里有千言萬語，想要苦求姑娘救救她，可是最后也只能說著這兩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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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白文蘿笑了笑，接著說道：“為什么，雖說姨娘的名號不太好聽，但確實比在我這做個服侍人的丫鬟強多了。嗯，當(dāng)然……大爺是有些奇怪的嗜好，不過除去那個的話，別的都不差。光瞧那院子里，就是個普通的丫鬟，吃穿用度都比我這里好多了。至于大*奶嘛，我瞧著也不是會打壓妾室的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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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香一聽這話，眼一紅，臉一白，唇還沒張，眼見膝蓋就又要彎了下去。白文蘿卻朝她搖了搖頭說道：“就站著說話，把你想的都說來我聽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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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姑娘，我沒什么多余的想法，也從不想去攀什么高枝，掙什么榮華富貴！”沉香說著，眼淚終于忍不住淌了出來，她也不抹臉，接著說道：“我知道，沒少人在背地里說我虛榮又愛臉面，指定是盯著姨娘的位置！可是我真的沒有，我若真有一絲一毫這樣的心思，之前大爺在老太太那兒堵住我，悄悄跟我說這事兒的時候，我早就答應(yīng)了！這事如意也是知道的，姑娘若不信可以去問一問如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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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白文蘿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不過眼下你若硬咬牙不過去。就算大爺放過你，你以后也不會有什么好出路。即便是這般，你也不愿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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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姑娘，我說句不敬的話，您若生氣，就打我耳光子好了?！背料阋Я艘Т降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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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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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惡心，我惡心到一想起來就渾身發(fā)抖，那不是別的東西能補償?shù)昧说玫?！而且我也明白，只要進了大爺那邊，過不了幾年我也得沒命，以前……又不是沒出過這事！與其如此，我還不如現(xiàn)在干干凈凈地走了！”沉香捏緊了拳頭，說話間，身上已見微微發(fā)起抖來。這話豈止是不敬，簡直就是膽大包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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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過白文蘿聽后卻只是輕輕一笑，接著說道：“你還真是個眼里揉不得沙的，性子又太烈，只是剛過易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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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香不吭聲，白文蘿想了想又問道：“你想過自己的以后嗎？打算如何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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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眼下都這般了，我再沒別的癡心妄想，只求姑娘別嫌棄我……我……以后姑娘讓我做什么都好！”沉香說著又抬起頭，發(fā)紅的眼睛里帶著深深地恐懼，生怕會聽到拒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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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跟著我……可未必是件好事那?！庇行┩回５模孜奶}此時的聲音里頭帶著幾分莫名地悵然。沉香還想不明白這句話到底是答應(yīng)了還是拒絕了的時候，就又聽到白文蘿說了一句：“不過這事，我確實也做不了主。若老太太真讓你過去那邊的話，你就準(zhǔn)備把頭發(fā)絞了吧，我最多讓人給你找座好點的尼姑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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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香被白文蘿這微帶著調(diào)侃的語氣弄得有些愣住，好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眼淚頓時涌出，一下子就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個響頭，帶著濃濃的鼻音說了一句：“多謝姑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