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她要的不止是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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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白文蘿有些不解地看著秦月禪。秦月禪卻不看她，只是盯著她手中的帕子，好一會才硬擠出個笑容來說道：“三妹妹的手絹好精致，能不能讓我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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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就是條普通的帕子罷了，居然還能入了嫂子的眼。”白文蘿笑了笑，拎起那帕子甩了甩才慢悠悠地遞給秦月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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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就是瞧著這上頭的繡活挺精致的，三妹妹真是好手藝?！鼻卦露U接過那帕子，才看一眼，面上的笑容又勉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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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嫂子可是贊錯了，這條帕子不是我繡的呢?！卑孜奶}偏了偏頭，抿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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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這是……”秦月禪抬起眼，詢問地看著白文蘿，面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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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因為之前家里多是賣些零碎繡品，有時也會收一些附近繡娘的繡品一塊兒賣。所以臨進(jìn)府的時候，就把瞧著好的都挑了出來。說起這條帕子，我之前一直放在箱底，原都忘了。巧是那天來嫂子這，見著嫂子畫的那支迎春花后，才想起來我那還有一條繡著迎春花的帕子。嫂子還別說，我昨兒翻出這條帕子的時候，瞅著總覺得那上頭的花兒跟嫂子那天畫的畫兒挺像的。要不是這帕子是我外頭拿進(jìn)來的。還真會疑這是嫂子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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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妹妹真愛說笑，不過是一樣的花兒罷了，還一個是繡的一個是畫的，哪就瞧得出像來。”秦月禪心中一凜，終于又笑了起來，面色慢慢恢復(fù)了正常，說著就把那帕子給白文蘿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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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正巧這會沉香也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一瞅就是一臉的怒容，只是進(jìn)了屋后才勉強扯出幾分笑來對白文蘿說道：“姑娘要回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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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嗯，也打擾了這么久，我改天再來看嫂子?！卑孜奶}看了沉香一眼，點了點頭，然后對秦月禪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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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好……”秦月禪笑著點了點頭，特意看了沉香一眼，只見沉香這會已經(jīng)低下頭，垂著眼，面上淡淡的。她便若無其事地移回眼光，然后就叫雙燕送了她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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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雙燕再進(jìn)屋后，就見秦月禪已回了房，正坐在那張長案前，面沉如水。屋里屋外都沒丫鬟候著，整個房間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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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奶奶?！彪p燕輕手輕腳的走進(jìn)去，小心叫了一聲。秦月禪只微轉(zhuǎn)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應(yīng)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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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香她沒收那支簪子?！彪p燕看著秦月禪又小心道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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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沒我吩咐都別進(jìn)來?！鼻卦露U點了點頭。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語氣里帶著幾分厭厭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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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奶奶可是身子不舒服？”雙燕終于發(fā)現(xiàn)秦月禪有些不對勁，便擔(dān)心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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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有，你出去吧，去看看喜姐兒，她若醒了你就哄她玩一會。我想好好靜一靜?！鼻卦露U搖了搖頭，說著就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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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雙燕只得應(yīng)聲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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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秋日的下午，柔和的陽光漫過朱門高墻，越過飛檐碧瓦，從那糊了銀紅紗幔的窗欞穿了進(jìn)去，無精打采地灑進(jìn)屋里，昏暗暗地照在那張擺放了文房四寶，整理得干凈整齊，隱隱反射著幽光的花梨木長案上。香爐里焚著旃檀香，卻也蓋不住空氣里清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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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月禪看了看自己那雙從不曾沾過陽春水，保養(yǎng)得如玉蔥一般的手，在這光線昏暗的房間內(nèi)，反比平日更顯得細(xì)嫩潤白。這雙手會寫詩，會描畫，會彈琴，會女紅。亦會焚香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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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還這么年輕，卻守著那么樣的一個人，在這高墻大院內(nèi)，等著日復(fù)一日的蒼老下去。這般富足的日子，卻沒一天能過得盡如人意，靈魂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蒼白且麻木。她抬手扶在胸口上，可是，那顆心終究是不甘。不甘心默默的過一生，不甘心在這樣的一堆綠蘿紅袖里，空洞而奢靡的，過著一天又一天浮華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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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情緒越來越焦慮，想要歇斯底里地爆發(fā)一次，想要大哭一場，想要砸東西，想要把一切都?xì)Я?！從頭干干凈凈的，哪怕是死了，也是干凈了。她想起自己還是姑娘的時候，每次偷偷溜出去聽書的時光；想起娘親還在時，家里和和睦睦的情景；想起父親披甲出征時，那樣的壯志滿胸豪情萬丈；想起逢年過節(jié)時，那戲臺上演出的一幕幕人間悲喜劇……曾經(jīng)那么多的美好，如今一回想，竟都像是假的一般。就像是戲臺上那些咿咿呀呀的戲曲一樣，唱完后，就落幕了。其實這世間哪有那么多才子佳人，但明知是假的，卻還是無數(shù)次陶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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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拿出那張未畫完的迎春花，怔怔地看著那純是黑白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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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迎親之日，在那春暖花開時……沒有人懂。罷了罷了，是早已逝去的時光。她輕輕撫摸著那已干了的墨跡，心中自嘲，都不過是癡人癡夢而已，如戲臺上的唱曲一般，落幕了，散場了。只是在那亦真亦假的悲歡離合中，有人太過沉醉其中，不知不覺間就把那當(dāng)成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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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翠兒死了，遞出去的消息卻還是不夠讓那些人垮臺。只是那一方牽扯得太多，真跨了，她娘家這邊還能保得住嗎？她以后還怎么在這伯爵府里立足！還有她壯志未酬的父親，還有她未嫁的妹妹。他只是想從她這兒得到東西，卻不曾真正為她著想過……還隨隨便便把她的帕子交給別的女人！實現(xiàn)她的愿望，他可知道她的真正所愿？絕不止是把大伯一家打落塵埃！絕不止是重新重用她父親！絕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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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天光漸漸暗了下去，雙燕站在屋外看著那扇黑洞洞的窗戶，猶豫了好久才讓奶娘帶著喜姐兒過來。她先在外屋點上燈后，才抱著喜姐兒走到秦月禪的房門口說道：“奶奶，天黑了，喜姐兒剛剛哭了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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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嗯，把喜姐兒給我，把燈點上吧?！焙诎抵?，秦月禪的聲音透著幾分陰冷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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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雙燕莫名地就打了個寒顫。喜姐兒似乎從她身上感覺的這樣的情緒一般，再看這黑乎乎的房間，還有看不清臉的娘親，忽然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孩子害怕的啼哭聲終于讓秦月禪從自己的情緒中回過神，她趕緊站起身，從雙燕手中抱過喜姐兒，好一陣哄著。直到她停下哭聲后才問道：“奶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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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外頭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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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給她吃過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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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才吃了小半碗粥，說是要大*奶喂才吃，再怎么哄都不吃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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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磨人精，快擺飯吧?！鼻卦露U笑了一下，點了點喜姐兒的鼻子。然后就吩咐道，接著又問：“大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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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爺正在珍珠那用膳?！彪p燕把那盞鎏金仕女捧花燈點上后，一邊調(diào)著燈芯，一邊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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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香的事你跟他說了？”秦月禪說著就往外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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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已經(jīng)說了，大爺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什么，看著也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彪p燕跟在后面小心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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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嗯，你一會去跟大爺說，吃完飯我有事找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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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彪p燕應(yīng)下后就幫忙著張羅擺飯，一邊還悄悄觀察著秦月禪，發(fā)現(xiàn)她面上已經(jīng)一掃之前的郁氣，眼里帶著淡淡的笑意，還不時逗著喜姐兒。她有些想不通，不知道奶奶剛剛在那房里都想了什么，只是心里卻是松了口氣。終于不用老是緊緊繃著一根神經(jīng)了，大爺也沒有為沉香的事情生氣，這日子總算是穩(wěn)妥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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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吃完飯后，秦月禪便把喜姐兒交給奶娘，然后讓雙燕為自己重新梳了頭，戴了支赤金點翠如意步搖，簪了支赤金鑲紅寶石蝴蝶花簪，又插了個弧形赤金紅寶石插梳，再戴上一對金絲圈垂珠耳環(huán)，然后還換了件淺金五彩繡花褙子，寶藍(lán)緞子菊花刺繡馬面裙。最后在那穿衣鏡前兩邊轉(zhuǎn)著看了看，交待不用丫鬟跟著，只讓個小丫頭在前邊挑著燈籠，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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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自秦月禪懷孕后，因為那段時間害喜得厲害。為了不影響白玉堂，她便回了老太太讓白玉堂暫時先搬出去。反正棲風(fēng)院里的房間多得是，整理一間好的出來，在讓幾個丫鬟跟在身邊伺候著，總比陪著她一晚上一晚上的折騰強。于是這一搬出去，一直到喜姐兒已過了周歲，白玉堂也沒搬回來，只偶爾到秦月禪房中過一晚。反正也都是在一個院中，再來白玉堂還要靜心讀書。老太太也不好說什么，便對這事就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由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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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月禪進(jìn)去后，白玉堂正歪在軟榻上，那只傷到的腿懶洋洋地擱在旁邊的小幾上，瞧她進(jìn)來后，也不動晃，只是瞇著眼睛上下打量著她，好一會才似笑非笑地說道：“難不成大*奶是想頂替上沉香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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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月禪暗握緊了手心，看著眼前的男子，這就是她的丈夫！頂著那張面孔，在外面永遠(yuǎn)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又有功名在身，讓別人都以為他是一個文采飛揚的名門公子，卻不知其實是一個以折磨女人為樂的衣冠****！她每見他一次，心里對他的恨，對那些人的恨，對自己命運的恨，都會增加一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