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紅顏歿
</br>
</br>不想白文蘿會有這么大的反應。沉香嚇一跳，便有些惴惴不安地說道：“早上那會，二爺還過去找師父說了一會話呢，我以為****奶知道。”
</br>
</br>白文蘿一時間忡怔住，卻正在這會，忽然聽見外頭有喧嘩吵雜的聲音，等了一會，那聲音又靜了下去。白文蘿便往外問了一聲：“影一，怎么回事？”
</br>
</br>“回夫人，是西家的人備了禮，說是過來給夫人道謝。”
</br>
</br>“西家？”她微愣，影一又在外頭補充了一句：“夫人那日救了他家的小少爺，今日聽說夫人已平安回來，所以就上門致謝來了。”
</br>
</br>這么一說白文蘿才想起，當日在書院門口，那個嚇白了臉的學生。她垂下眼，沉吟一會便道：“就說我身體不適，不便接見，你去將禮收下，然后送他們走。”只是說到這，白文蘿頓了頓。忽然又道：“算了，那禮你先別收，讓他們送到書院去，你提前通知大人一聲。”
</br>
</br>影一應聲離開后，沉香本也疑惑****奶怎么會救了別人家的少爺，但眼下瞧著白文蘿面上依舊是一臉肅穆的神色，便不敢多嘴，只是滿心不安地問道：“****奶，可是有什么不妥嗎？是不是有什么要緊的事？要不現在著人去港口那找一找，師父走了還不到一個時辰，應該來得及。”
</br>
</br>白文蘿卻沒理沉香的話，只是垂下眼，看著青花瓷碗里那蒸得嫩嫩的雞蛋羹，沉思了好一會才抬起眼問道：“你早上看到二爺過去找李老先生了？他們還談了好一會話？”
</br>
</br>“是的。”沉香小心地點了點頭，接著道：“我起來燒水的時候，正好看到二爺進來，還以為是要找子初的，卻不想是進了師父的房間。”
</br>
</br>“你剛剛說去港口，難道李老先生這是打算去西洋？”白文蘿心里一時生出幾分怪異的感覺，總覺得這事，長卿似故意要瞞著她什么似的。
</br>
</br>“嗯，師父跟二爺說完話，又過來看了看子初，完后就回屋收拾東西走了。我當時還不知道，是回屋后瞧著子初的神色有些傷感，便問了一下，這才知道的。”沉香說完后。又小心地問了一句：“****奶可是有什么事？”
</br>
</br>“沒事……”白文蘿搖了搖頭，“李老先生走得太突然了，讓我有些意外。”
</br>
</br>李鬼要走，她又怎么可能攔得住，不過既然長卿已跟他談過話，還放他離開，那八成是后面的事情已交代好了。只是為何她心里總隱隱覺得許些不安，希望李鬼之前說的那些話，別是騙她的。白文蘿微蹙了蹙眉，心里嘆了口氣，壓住心里的不安。事已至此，眼下只能等長卿回來，問他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br>
</br>……
</br>
</br>今天是個好天氣，午后的陽光明媚依舊，李鬼抬起頭，瞇著眼睛笑出一臉菊花來。船已開，波浪翻滾，帶著腥味的海風將白帆吹得鼓鼓的，他站在甲板上舒展了一下老胳膊老腿，然后才從那湛藍的天空中慢慢收回目光，只是隨后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港口那邊。不想竟會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迎風佇立在碼頭那。李鬼愣住，隨著船越開越遠，那個身影越來越小，恍惚間，時光似回溯到了二十多年前，當時的自己，抱著襁褓中那個完美的嬰兒，欣喜若狂！
</br>
</br>一老一少，兩個男人隔海相望，這么多年來，他們之間的恩和怨，難以說清。
</br>
</br>他不是無情，只是對醫術癡迷成狂，那份執熱壓過了世間的lun理道德，幸而，最后并未沒有完全泯滅良心。
</br>
</br>他不是不知感恩，只是那些黑暗的記憶已刻入肌骨，所以面對那個老人，他無法表現出一絲溫情。可一直以來，他表面上的吊兒郎當，眉眼間的玩世不恭，其實全是受了那個老人的影響。
</br>
</br>直到那艘船在他眼中變成一個細小的白點，上官錦才轉身離開了那里，至始至終，他面上都沒什么表情。
</br>
</br>回到書院已是傍晚時分，剛走到后院，馬上就有下屬上前說道：“大人，紅姑在恭親王那待了約半個時辰。剛出來，眼下正在書房等大人。”
</br>
</br>上官錦點了點頭，便跨步往書房那走了進去。天羽紅聽到后面的腳步聲，不由就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等上官錦走近了，她才慢慢轉回身，隨即就朝上官錦施了一禮：“多謝大人。”
</br>
</br>她今天穿了一身霓裳，梳了一個流云飛髻，眉眼細描，額貼花鈿，妝扮得如似神仙妃子一般，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br>
</br>“不必謝我，是功是過，我都會算得分明。”上官錦掃了她一眼，平淡的聲音透著絲絲冷意。
</br>
</br>天羽紅抬起眼，眼中飽含復雜的情緒，直直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還是那樣，冷酷而優雅，帶著黑暗的氣息，危險又迷人。這個男人，無論是否穿著華服，身上都自然流露出一種氣度，舉手投足都是。仿佛他在時諸神皆退。
</br>
</br>所以她從一開始就心甘誠服，聽從他的一切安排。她當時的決定沒有錯，一直，就沒錯過！讓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如今已淪為階下囚，她心愿已了，心愿已了……
</br>
</br>天羽紅慢慢垂下眼，絕美的臉上露出蒼涼的一笑，但很快，她就收起那份笑容，從袖中拿出一卷用白絹包好的東西。雙手捧著，走到上官進跟說道：“這些，是所有恭親王在我家犯下的罪行，其中還有一些證據，會對大人會有幫助的。”
</br>
</br>上官錦接過，打開，略看了幾眼，點了點頭，就重新包好。在他要開口之前，天羽紅忽然就問出一句：“夫人可好？”
</br>
</br>上官錦抬眼看她，眼中已見冷意，似終于見到她所期待的表情，天羽紅忽的就笑了起來：“看樣子似乎不太好！”上官錦面色越冷，她臉上的笑意卻是越濃，似已完全不在乎了，柔媚的聲音帶上了幾分不甘：“夫人與我有三分相似，可這人生的際遇卻是天差地別，這天下，果真沒有什么是公平的！”
</br>
</br>上官錦本是要說什么的，只是聽了她這樣的話，反住了口，冷漠的目光里遂多了幾分嘲諷。
</br>
</br>天羽紅卻是不管，兩手貼著腹前，流云般的廣袖自手中垂下，她眼中帶著幾分瘋狂的笑意：“大人可知，我第一眼見到夫人的時候，當時的第一個念頭是什么嗎？是想要她的命！”天羽紅笑，完全不管上官錦此時是什么樣的臉色，繼續接著道：“可是，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知為何，會有那樣的念頭！但是，我終還是那樣做了……那個計劃是一箭雙雕啊，本以為她會必死無疑的，卻不想竟還是活了下來，果真是受上天垂青之人！”她說到這，眼中已帶上淡淡的失望，只是隨即就換成了自嘲的笑意。接著道：“不過，我現在覺得，她還是活著好，畢竟是與我有幾分相似，這樣，大人天天對著她，就永遠都不會忘了我！”說完這句話，她眼中自嘲與失望已慢慢褪去，余下的除了平靜，什么都沒有。
</br>
</br>上官錦依舊冷漠地看著她，看著一層青綠色的死氣慢慢浮上她的臉，一動未動，亦不開口。
</br>
</br>“我說過……過后，會將這條命捧上！”血從她的嘴角溢了出來，可她卻還是拼命站得直挺挺地，又是笑，又是不甘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為什么……你一句話都不說，為什么，要娶一個……跟我相似的女人！為什么……”
</br>
</br>她終于倒了下去，倒在他面前，卻至死，都換不來那個男人溫情的一句話。
</br>
</br>上官錦垂下眼睛，看著那張泛著死青的臉，心里道了一句：誰說你跟她長得像的！
</br>
</br>夜幕已降臨，以為他今天又會晚回來了，白文蘿嘆了口氣，就叫木香擺飯。卻不想晚飯剛擺上桌，上官錦就回來了。白文蘿正要站起來，上官錦隨即就道：“你好好坐著，做什么我自己來。”
</br>
</br>木香將盥洗的水端進來后就笑著說道：“我馬上給二爺添副碗筷去。”
</br>
</br>瞧著他在對面坐下后，白文蘿看了看他略顯疲憊的臉，便問道：“很累？”
</br>
</br>上官錦一笑，一邊給她碗里夾著菜，一邊說道：“還好，你今天休息得好嗎？胃口怎么樣？有沒有吐？”
</br>
</br>“我很好，就中午的時候吐了一次。”白文蘿說完，就迫不及待地問道：“長卿，李老先生走了是不是，那你的解藥怎么辦？”
</br>
</br>“放心吧，沒有將解藥交待好，我怎么會讓他走！”上官錦給她夾完菜，示意她吃，完后才接著道：“當時他帶來的可不止那些冰寒蠶，原就還有一只母蠶，只不過他先前舍不得拿出來，想留著當種，現在沒辦法，就只好割愛了。反正配藥的事曲元也會，所以這事交待完后，正好有艘船要返回西洋，因而他就趁著這個機會走了。”
</br>
</br>“真的，沒什么問題嗎？”白文蘿聽完，遲疑了一下，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br>
</br>“你放心，這事是跟我性命攸關，我自然會仔細。”上官說著就瞅了瞅她的碗說道：“快吃，你現在要趕緊胖起來，不然我們的寶寶怎么辦！”
</br>
</br>白文蘿笑了笑，就垂下臉，拿起筷子，上官錦默默地看著她，接著又給她夾了幾道菜。白文蘿正吃著，忽然就想起中午時候西家過來的事，便抬起頭問道：“對了，中午那會，西家派人備了謝禮過這邊來了，我沒接待，讓他們到書院找你去，他們有過去嗎？”
</br>
</br>“說起這個，我倒是忘了問了，你當時為何要那樣？”上官錦點了點頭，然后就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看著她問了出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