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冬夜煙火
    </br>
    </br>白文蘿跑到庫房那的時候。只見滾滾濃煙從那幾間房子里沖出來，煙花爆竹轟炸的聲音依舊未見停下，黑夜中不時爆出璀璨的火花。空氣里彌漫著濃濃的硝煙味，嗆得人不得不瞇著眼睛捂住鼻子，再加上又是晚上，視線本來就不好，眼下又有硝煙彌漫，視線更是不清楚了。周圍的下人全亂作一團，有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站在一邊，大聲指揮著這些人趕緊救火去，只是喊啞了嗓子，也壓不過那轟炸的爆竹聲。
    </br>
    </br>幾個拎著水桶的家丁不時撞在一起，由于硝煙太重，而且里頭成堆的爆竹被點著，引發(fā)出來的氣波和聲響著實駭人！拎著水的家丁們亦不敢太靠近去，那一桶水遠遠的一潑，就趕緊回身跑開了。
    </br>
    </br>幸而下了幾天的大雪，有雪壓著，那火勢并未起猛來，只是再不趕快救，遲到都得全燒了。
    </br>
    </br>白文蘿捂著鼻子。在這一群慌張來回跑的下人里尋找著白玉軒的身影。只是天已入夜，加上硝煙彌漫，周圍人影混亂，她根本看不清白玉軒在哪！這一瞧不著，心里更是擔心，就怕他被困在那屋里沒出來！
    </br>
    </br>只見那管家此時已經(jīng)跳到在一塊石頭上，連喊帶比劃地讓拎水救火的下人錯開方向，別撞再一起，同時還讓另一些人就地把周圍的積雪也盛起來救火去。
    </br>
    </br>幾聲巨大的轟響后，那爆竹聲就開始慢慢變得稀落起來，喊話的聲音也終于能聽清了。白文蘿趕緊朝他跑過去，拉著他的衣服一把將他拽了下來，大聲問道：“軒哥兒呢！可是還在里頭沒出來！”
    </br>
    </br>“三，三姑娘！”那管家忽然被人拽了下來，差點摔了，正要大罵，只是一見是白文蘿，便愣了一下。
    </br>
    </br>“軒哥兒呢！”白文蘿再次喊道，雪光和火光的相互照應下，她的臉色沉得嚇人。
    </br>
    </br>“哥兒，哥兒們都沒事，剛剛有個婆子找來領著哥兒們走了。”那管家有些慌地擦了擦臉說道。
    </br>
    </br>“婆子，哪個婆子？”聽見沒事，白文蘿的聲音稍稍緩了下來。
    </br>
    </br>“好像是瑞哥兒身邊的嬤嬤，姑娘也走遠點吧，這人來人去的，天也黑了。萬一被撞著就不好了。”
    </br>
    </br>“確實沒事嗎？是帶往那邊去的？”
    </br>
    </br>“確實沒事，哥兒們跑出來的快，沒傷著，就是有些嚇到了。剛剛好像是從那邊走的，可能是去老太太那邊。”那管家一邊說一邊不時回頭催促那些下人動作快些！就在這會，一個小廝從一邊火急火燎地跑過來說道：“崔管家，老太太過來了，就在那邊，叫你過去問話！”
    </br>
    </br>“在哪？”崔管家一聽，再顧不上白文蘿，趕緊問道。
    </br>
    </br>“就在前面的亭子那！”那小廝說著便往一處指了指，便見不遠處有數(shù)個丫鬟提著燈籠，映著旁邊幾個穿紅戴綠的身影，正往這急忙走來。
    </br>
    </br>白文蘿也往那邊看過去，只是眼角的余光無意中看到一小團白絨絨的影子，嗖嗖的闖過，她一轉(zhuǎn)頭，便瞧見那只小胖狗。再一看，就見白玉瑞正跟在那只小胖狗后面，順著園中那幾處假山往這邊溜過來，一瞅就是一副要瞧熱鬧的模樣。
    </br>
    </br>崔管家走開的同時。白文蘿也朝白玉瑞跑過去。見有人奔過來，白玉瑞先是嚇一跳，再一看來人是白文蘿，就直了腰板，撇著嘴說道：“干什么？”
    </br>
    </br>“怎么就你一個人，軒哥兒呢？”白文蘿往他身后瞧了一眼，并未見到白玉軒的影子，眉頭微皺，就沉聲問道。
    </br>
    </br>“我哪知道，讓開讓開，別擋著我！”白玉瑞說著就不耐煩地朝白文蘿揮了揮手，心里可惜自己跑回來晚了，錯過了最精彩的時刻，那么多煙花爆竹一起被點著，那得多好看啊！
    </br>
    </br>“我問你，白玉軒呢！”白文蘿突地就抓住他的手腕，另一手伸過去捏住他的下頜，一下子把他的臉轉(zhuǎn)了過來，盯著他，冷聲問道。
    </br>
    </br>白玉瑞下意識地就要掙開，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掙脫不了白文蘿的力道。再一用力，就感到下頜那一痛！他抬起眼看著比自己高出許多，亦是瘦弱許多的白文蘿氣呼呼地說道：“你要干什么！放開我，我一會告訴太太去！”
    </br>
    </br>“告訴誰都得先回答我的問題！白玉軒在哪，他剛剛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她的聲音平靜且冷漠，此時的爆竹聲已經(jīng)完全停歇了，只剩下人們潑水的聲音和急忙奔走的腳步聲。在這硝煙彌漫著的冬夜里，暫時陷入混亂的園子內(nèi)，不遠處的火光漸漸熄滅了下去。明月躲進了烏云里，周圍忽的就暗了下去。寒風呼過，帶著冰雪和硝煙的味道，刮在臉上是刺骨的冷。
    </br>
    </br>然而這一切，都比不上那雙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白玉瑞一時間感覺自己像是身處噩夢一般！到底還是十歲的孩子，在白文蘿陡然間帶著殺意的動作，和含著戾氣的逼問下，他重重地打了個寒顫，再也嘴硬不得，乖乖張口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趁李嬤嬤沒看住偷偷跑過來的。他跟二哥哥在一塊，往老太太那邊去了。”
    </br>
    </br>“果真如此？”白文蘿確認了一句，不是她多想，剛剛那么混亂的情況下，最容易有人趁機使壞。
    </br>
    </br>“我騙你干什么，快放開我啦！我——”白玉瑞心里有些發(fā)怵，可又覺得自己這般很丟面子，便鼓著氣嚷嚷道，還想著要說什么威脅的話，卻正好這會白文蘿就放開了他，接著又問道：“是往哪邊走的？”
    </br>
    </br>“那！”白玉瑞愣了一下，摸了摸下頜。然后不甘愿地往一邊指了指。
    </br>
    </br>白文蘿再沒看他一眼，轉(zhuǎn)身就往那走去。白玉瑞看了看周圍這怪石假山，還有不遠處那幾間被熏得黑乎乎的房子，空氣比剛剛又冷了幾分，小胖狗微顫著身子，緊緊貼著他的腿。他再看白文蘿已經(jīng)走遠的身影，又看了看不遠處在忙碌的下人，然后就抱起那只小胖狗追了上去。
    </br>
    </br>追上去后，白文蘿沒理他，依舊自個走自個的，白玉瑞咬著唇。想了想便問道：“喂，你找白玉軒干什么，我都沒事，他能有什么事！”
    </br>
    </br>白文蘿沒應聲，心里回想起剛剛那人說的話，難道是他做的？意欲為何？
    </br>
    </br>“他剛剛跑得比我還快呢！”見她還是沒搭理自己，白玉瑞又說道。
    </br>
    </br>白文蘿終于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你要怕的話，就在這等一會，會有丫鬟過來尋你，老太太估計也是急壞了。”
    </br>
    </br>“誰說我怕了，我怕什么！”白玉瑞心里一虛，馬上就大聲反駁。
    </br>
    </br>白文蘿又看了他一眼，不急不緩地說道：“你這個時候不緊著跑到老太太身邊，卻在這園子里四處逛蕩，是不是怕老太太問起那屋里的爆竹是怎么著起來的？當時二哥哥和白玉軒都在，那管家也在，想必是都見著你做錯事了吧。”
    </br>
    </br>“你——你在外面偷看了！”白玉瑞愣住，這話說得就好似她當時也在場一般。
    </br>
    </br>白文蘿笑，沒說話，其實是因為剛剛她抓住他的手腕時，發(fā)現(xiàn)他袖子上沾了些燈油，才猜到的。這府里的少爺，不可能衣服上都沾了東西了，卻還一直穿在身上。想必就是剛剛才沾上的，可能是他把油燈撞翻了，然后補救不急，被沾到袖子上。一個嬌生慣養(yǎng)的少爺，打翻個油燈，需要去補救嗎？也只有放煙花爆竹的地方才會有這樣的警覺性吧。再看他眼下這磨磨唧唧的樣，眼里帶著幾分怯意和緊張，如此一聯(lián)想，也就猜出個七八分了。
    </br>
    </br>只是放煙花爆竹的地方，看守的人應該都是很小心的，想必是有人利用了這孩子的失誤，才使得那一整個屋子的煙花爆竹都點了起來。
    </br>
    </br>“我……我只是想要把燈挪一下，哪知道那個時候手忽然發(fā)麻。一下子就把燈給打翻了，還扔出去那么遠！”白玉瑞心里糾結了一下，便委委屈屈地說了出來。
    </br>
    </br>白文蘿微放慢了腳步，轉(zhuǎn)頭看著他問道：“手發(fā)麻？怎么會忽然發(fā)麻的？”
    </br>
    </br>“我那知道，好像還痛了一下，我沒有撒謊！”白玉瑞瞪著白文蘿說道。
    </br>
    </br>“我知道，我沒說你撒謊。”白文蘿點了點頭，面上一副沉思的表情。
    </br>
    </br>“瑞哥兒，瑞哥兒，小祖宗，可算找到你了，老太太和大太太都要急壞了，快，快些過去吧，老太太就在那邊的亭子里呢！”兩人剛一轉(zhuǎn)彎，就碰著了老太太身邊的丫鬟暮雨。估計都是領了命，在園子里找人呢，這會一瞧見她們，臉上頓時現(xiàn)出一副松了口氣的表情。
    </br>
    </br>“軒哥兒也在那邊嗎？”白文蘿問道。
    </br>
    </br>“在的，幸好都沒事，這一下可真是把老太太嚇得不輕，姑娘也擔心壞了吧。”暮雨吁了口氣，點了點頭道。
    </br>
    </br>白文蘿笑笑，沒說什么，眼下已經(jīng)看到不遠處的亭子那，里里外外站了一堆人，燈籠和燭光相互輝映，隱約還聽到老太太中氣十足的怒斥聲。
    </br>
    </br>幾人過去后，白文蘿瞧著白玉軒真的沒事，才徹底放了心。老太太見孫兒們都沒事，眼下是夜里，天氣冷，在這透風的亭子里也不好多說什么。而且這動靜鬧得大了，衙府那邊還派了人過來詢問，她只得讓大家伙都回去，這事兒，只能明兒再說了。
    </br>
    </br>于是白文蘿從那亭子往回走的時候，不知為何，心里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今晚一直就沒看到秦月禪，鬧了這么大的動靜，怎么也沒見她出來瞧一眼，就連她院里的下人也都沒見著。難道庫房那事，跟她也有關系？白文蘿想了想，便找了個借口，打發(fā)了跟在她身邊的六兒，然后悄悄往棲風院走去。
    </br>
    </br>院門是虛掩著，推開一看，守門的婆子竟坐在門檻上靠著墻，在睡覺！白文蘿輕輕拿起旁邊的茶盞，放到鼻間聞了聞，果真是茶里被加了東西。
    </br>
    </br>再往里走進去，整個院子都看不到有丫鬟進出，只有各個房間的燈光從窗戶透出來。院中的雪地有一處顯得很亂，借著燭光和月光，很明顯能看得那是打斗過的痕跡。
    </br>
    </br>再走近，快靠近秦月禪房間的時候，終于聽到有聲音從那里面?zhèn)髁顺鰜怼０孜奶}仔細一聽，是秦月禪和長卿，她正猶豫著是不是要悄悄退出去的時候，卻忽然聽到秦月禪說了一句話，她有些愣住，便站住了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