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七章鐵板釣魚
    更難得的是這個大硨磲的殼子。
    這是一只老硨磲，殼子的中間，是已經(jīng)玉化的牙黃色，外圍是純凈的潔白，中間夾著一些透明的金黃細絲和色塊，向邊緣顏色漸漸加深，變成金黃色，橘色，最后在最外緣，變化成淡淡的紫色。
    大宋最貴重的就是紫色，李舜舉摸著硨磲厚實的紫邊：“這個太貴重了，非人臣所能有啊，這得磨出多少珠子啊……”
    蘇油翻了個白眼：“磨珠子可太浪費了吧？這么珍貴的大料，當然要做成一個完整的大作品。”
    說完將楊蒔的鼠毛筆取來，在硨磲內(nèi)面加上幾筆：“大體這樣，弄成一個金烏雪島紫霞圖，不是更為妥當？”
    文人的想象力都是很豐富的，李舜舉接果筆來，按照蘇油勾勒的那幾筆，迅速地添加上圖案，很快，一副彩色的海峽日出圖案就出現(xiàn)在了硨磲殼內(nèi)。
    兩側(cè)是白色的大陸，中間是金黃的海水波紋和白色的島嶼，遠處和上空是云后金黃的初日，以及橙色紫色的天空。
    “妙極！”李舜舉哈哈大笑：“太有意思了，這可得好好設計一下。”
    突然想到個問題：“光畫不行啊，能加工出來不？”
    硨磲質(zhì)地比較脆，好磨不好雕，要是用傳統(tǒng)玉工的法子，這玩意兒還真就只能用琢玉沙切了磨珠子。
    蘇油笑道：“蜀工的器械，早就解決了這個問題，都監(jiān)自管好好設計，他們完成你的大作沒有問題的。”
    蜀工的玉工如今已經(jīng)用上了雕刻筆，類似后世牙醫(yī)的磨牙支架，通過三個球關(guān)節(jié)連接的支架，形成一個雕刻臂，就能實現(xiàn)三百六十度靈活自由的運動。
    每個關(guān)節(jié)連接處裝有皮線輪，能夠?qū)⒛_踏基座上的大輪運動傳遞成雕刻機臂端夾具的高速轉(zhuǎn)動，只要夾持上各種磨頭和磨針，就能實現(xiàn)大型玉器，石器和木器的雕刻與打磨加工。
    雕刻筆的發(fā)明，極大地解放了工匠們的手腳，大家可以坐在材料面前，像作畫那樣加工大型立體題材了。
    而且精細程度，堪比工筆。
    經(jīng)過蘇油的講解，李舜舉方才明白過來，看著兩枚巨大的硨磲殼：“那這次我們就給官家做兩件大器，作為明年朝天節(jié)的貢禮。”
    鵝頸藤壺因為如今還沒有人吃，所以非常大，真實歷史上直到百年后，宋人在《三山志》中才有這樣的描述：“龜足，以形名，坳中肉美，大者如掌”。
    烹飪方式十分簡單，和普通海鮮一樣，一般適合白灼或是酒蒸。
    如今的熱帶海洋底撈技術(shù)非常原始，潛水抓捕沒有清晰的視野，基本就是靠瞎蒙。
    有了地丁膠，就能弄出潛水鏡，潛水足蹼，彈力魚槍，再加上可以打開倒刺的鋼質(zhì)魚箭，海底簡直就是一個任人采擷的大寶庫。
    蘇油用火硝制得一個冰盤，將魚膾，龍蝦膾，螺貝肉片擺到了冰盤上面，每人調(diào)配上一碟芥末醬汁，大家一起享受來自大海的味道。
    幾大盆白灼海鮮端上來，巴掌長的明蝦，蠔，蛤蜊，還有就是龜爪螺。
    李舜舉拿起一個螺，照蘇油的辦法用手撕開螺殼底部的厚皮，啄了一口里邊濃郁的汁液，然后將皮殼撕開，將螺肉吸進嘴里，頓時就露出一股極度舒適的表情。
    蘇油笑道：“怎么樣？我沒騙人吧？堪稱世間極品對不？”
    李舜舉又啄了一口自己的手指頭：“妙極，這東西能送入宮嗎？”
    蘇油想了想：“這個不大可能了。就算解決了海產(chǎn)運輸?shù)膯栴}，這海水還得加溫吶，否則熱帶的魚蝦水產(chǎn)，不等送到汴京全得死。”
    李舜舉又拿起一個：“可惜，真是可惜。宮里只能吃到干貨，殊不知新鮮的海產(chǎn)，別是一番滋味。”
    王韶在一邊狂吃龍蝦，聞言也抓起來一個：“真就這么好吃？”
    很快，所有人都加入到爭奪龜爪螺的行列。
    于是蘇油又做了一盆，這次加了柑橘汁，香葉和料酒，滋味又是不同。
    李道成訝異道：“老夫枉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竟然不知道交趾尚有此等美味。”
    王韶呵呵笑道：“李老你不用不好意思，據(jù)明潤說福建，廣南也產(chǎn)這個，但是我們還不是一樣不知道？怕是只有他這等南北皆精的大吃貨，才能留意到這樣古怪的東西。”
    蘇油吃了一塊魚膾，表示不滿意：“他們在水里玩太久了，這魚膾不夠新鮮，走，正盛，干臣，我們再去搞幾條鮮活的。”
    等到孫能和平正盛來到船尾，蘇油一人發(fā)給他們一根竿子，孫能看著繩子上明晃晃的金屬片有些發(fā)怔：“老師，你覺得多傻的魚才會吞這個？”
    蘇油說道：“釣魚這門學問，它不是理學，是玄學。有時候你技術(shù)再好，就是釣不過新手，有時候你用再精致的餌料，也釣不過用草葉螺螄的老農(nóng)，嘿嘿嘿，所以信心最重要……”
    說完大聲喊道：“相不相信我？！”
    平正盛立刻真臂高呼：“相信！”
    孫能一臉你休想騙我吃屎的表情，理工懷疑老師本不是罪過，只要你能證明老師是錯的：“相信……吧？”
    指揮兩人將鍍銀鐵片放到底，然后搖上來兩圈，蘇油吩咐：“現(xiàn)在開始抽！”
    大鐵片有三兩沉，上邊還掛著精鋼魚鉤，三人開始像傻子那樣提竿放竿。
    抽風似的搞了一陣，孫能覺得這樣做實在是太可笑了：“老師，你到底要干啥就直說，不帶這么戲弄人……”
    就見旁邊平正盛一個踉蹌：“有東西！咬鉤了！”
    蘇油趕緊喊道：“收線收線，給正盛騰地方！”
    孫能有些暈，這什么玩意兒？鐵板真的能釣到魚？
    接著竿上傳來一股大力，差點將他扯到船舷外頭：“哎喲見鬼！真有東西咬上了！”
    蘇油趕緊收起自己的竿子：“抬竿，然后搖輪收線，再抬竿，慢慢將魚拖離海底，別讓它們把線給磨斷了！”
    兩人開始鼓足腮幫子運勁，孫能沒有經(jīng)歷過這種陣仗，在那里大呼小叫：“這底下到底是什么？怎么力氣這么大？！”
    蘇油已經(jīng)將線收了上來，指揮著兩人：“分開分開不要纏線，就這樣耗著。”
    船尾的大呼小叫，將所有人都吸引了過來，李舜舉一見這架勢不由得大驚：“明潤你當真跟龍王有交情？這就又釣到大魚了？！”
    蘇油心里暗想這可能是人類第一次從珊瑚深海釣取大魚，怕是不要太多。
    要是沒有鋼絲導線，水下的魚早就用牙齒切斷魚線跑掉了。
    倆傻小子還在瘋狂的揚竿，搖輪，蘇油在一邊準備大網(wǎng)，準備活捉。
    不多一陣，平正盛的魚終于被搖到了水面上來，是一條三十多斤的底棲魚，橙紅色的身體上布滿了深色的小點。
    紅石斑。
    蘇油拿大網(wǎng)將魚抄起來擺到甲板上，取過空心針頭，麻利地從魚體側(cè)扎了下去。
    “這是干啥呢？”王韶問道。
    蘇油說道：“放氣，水底水面壓力不一樣，將魚鰾的氣放掉，魚就不會被鼓脹的魚鰾擠壓內(nèi)臟而死。”
    “啊？”王韶兩眼冒星星：“有這說法？”
    不管有沒有這說法，反正蘇油將紅石斑放氣之后，放到了船上的大缸里。
    大缸是水泥的，一面是厚玻璃，邊上燒著精致的小鍋爐，帶動循環(huán)過濾裝置，里邊已經(jīng)有了不少螺蛤，海膽，海綿，和一些石薇喜歡的漂亮小海魚。
    大石斑在里邊游動起來，一群人注意力都放到了這條魚身上，孫能在一邊鬧：“喂，就沒人想著幫幫我？”
    沒人理他，我們都是文臣，就你是武將，武將在大宋什么待遇你不知道？
    平正盛從蘇油手里接過抄網(wǎng)：“干臣努力，我來幫你！”
    孫能翻著白眼：“我是要你幫我搖輪子，不是要你幫我抄魚……哎喲要命它又在使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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