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老軍
    一位老軍琢磨了一下：“不知道小少爺安排他們做什么早點(diǎn)，不過要是有翹腳牛肉那樣的水準(zhǔn)……”
    另一個老軍拍著膝蓋大笑：“那可得賣到飛起！每日清晨，城門口等著進(jìn)城賣菜，采買閑逛的農(nóng)人，行商，船工，那是不要太多！起碼得兩三百號人！”
    之前的那個老軍說道：“行得倒是行得，只是有些辛苦。還有這做飯食的地方……”
    蘇油笑道：“地方我去找八娘和二十七娘商量，就用義棚里那些東西，至于辛苦，唉，先談活命再說吧?！?br/>     這時候李拴住和張?jiān)寤貋砹耍钏┳》A告道：“小少爺，今日鐵沙已經(jīng)賣妥了。程家老爺叫你趕緊回家，有事情商議，明日你得去史家瓷坊把關(guān)，不能過來土地廟了。還有石家鐵鋪大老爺也找你有事情?！?br/>     蘇油說道：“那就通知大家開飯吧。這兩位是看守碼頭城門的老軍爺爺，今晚也在我們這里吃，你們吃過飯便學(xué)習(xí)今日的文字，大寫的練著就行，梵文和小寫的盡量記得精熟，明日早午黃昏，皆要復(fù)習(xí)?！?br/>     兩人應(yīng)了，蘇油從一口煮著碗的大缸里用竹夾子撈出兩個大碗，添上滿滿一碗糙米飯，澆上酸菜魚，端到兩位老軍桌上：“兩位老哥哥，城中長輩相召，就不能陪兩位吃飯了，后日里兩位再來，我還要請教一些事情?！?br/>     兩位老軍趕緊站起身來：“我們就是措大，當(dāng)不得小少爺如此多禮，后日里定來聽從垂詢?！?br/>     與兩位老軍道別，蘇油把李拴住叫過一邊低聲道：“拴住哥，給大家打個招呼，我們這幾日的收入不宜宣揚(yáng)。還有兩位老哥一定招呼好了，這城里和碼頭的日常消息，他們最是精熟。以后我們仰仗他們的地方還很多?！?br/>     李拴住說道：“少爺放心去吧，拴住理會得?！?br/>     說完又低聲道：“今日有外人，糟娃出主意說鐵沙錢干脆就不帶回來了，讓石老爺直接給你，我認(rèn)為有道理，便同意了。”
    蘇油點(diǎn)頭笑道：“糟娃哥倒是精細(xì)。又精算術(shù)，倒是天生的會計材料?！?br/>     說完又對小七哥張麒說道：“今日一起參與制作砂鍋那幾個哥哥，和你一起，明日里收拾干凈一些，早上進(jìn)城來找我，我們?nèi)ナ芳?，讓大家看看大瓷坊是如何運(yùn)作的?！?br/>     張麒點(diǎn)頭也應(yīng)了，蘇油這才趕緊回城。
    回到家中，卻見石通，史洞修，程文應(yīng)，程夫人正在敘話，腳下擺著一口大盆，里邊裝著四條嘉魚。
    蘇油與幾位見禮，看著木盆笑道：“喲，怎么還沒做魚？”
    程文應(yīng)捋著胡子：“你在碼頭上倒是逞得好口舌，說什么好東西要孝敬長輩，殊不知嚇得長輩家的廚子都不敢動手了?！?br/>     史洞修笑道：“一貫錢一條的魚，眉山城里都沒人料理過，干脆又送來程公府上，廚子們也跟來了，準(zhǔn)備跟你學(xué)一道好菜?！?br/>     蘇油笑道：“哎呀，大道至簡，這越是頂級的食材，料理方式越是簡單，是大家想得太復(fù)雜了?！?br/>     程文應(yīng)揮手道：“那就別說嘴了，趕快去料理好端上來?！?br/>     廚子們屁顛屁顛地將盆子抬到后房，蘇油指揮眾人開始做魚。
    做法超級簡單，將之前燒制的汽鍋抬出來了，將嘉魚去腮剖肚，用刀剁段背脊但腹部相連，然后將魚盤入汽鍋當(dāng)中，下姜片，蔥節(jié)，加入一些井水淹過魚，蓋上汽鍋蓋子，放到加水的陶鍋上，用面糊糊住陶鍋和汽鍋間的縫隙蒸上。
    廚子們面面相覷，一貫錢一條的魚，料理起來竟然如此簡單？
    蘇油說道：“這汽鍋還得有相應(yīng)的蒸格，就像一個木盆，上邊有孔，一個孔對一個汽鍋的氣眼，那是最好，現(xiàn)在沒有，只有用陶盆湊合湊合了?！?br/>     說完不由得喃喃自語：“這時代只有姜芥，要有辣味更正的調(diào)料就好了……”
    廚子說道：“小少爺，有的?。±泵子途褪呛苷睦蔽栋　?br/>     蘇油不由得大是好奇：“咦？還有這東西？”
    廚子笑道：“辣米油又叫茱萸醬，是用食茱萸果做得，二月、三月栽之，等到八月，果實(shí)裂開時收起來，掛在屋里壁上。注意勿使煙熏，煙熏就只苦而不辣了。”
    “蔭到半干后去掉里邊的黑子，加入些石灰去掉苦味，研磨成醬，和入素油中保存起來，就是辣米油了……哎喲你看我這班門弄斧，小少爺還能不知道這個？”
    蘇油嘿嘿赧笑：“我還真不知道這個，快給我看看?！?br/>     廚子屁顛顛地跑架子邊取下一瓶醬來，紅彤彤的煞是喜人，除了沒有白白扁扁的辣椒籽，就跟后世辣椒醬幾乎一個模樣。
    打開蓋子，挑出一點(diǎn)來嘗了一下，蘇油眼淚就下來了：“我還以為吃不到辣椒醬了……”
    廚子說道：“哎喲小人真該死，看把小少爺都辣哭了……”
    蘇油一抹眼淚：“你這最多算個微辣！當(dāng)年我……算了，趕緊給長輩們弄調(diào)料，哈哈哈哈，弄完后這瓶東西就歸我了！種子給我找兩大包，翻年就在可龍里種上！”
    調(diào)味品，蘇油準(zhǔn)備慢慢地在這個世界補(bǔ)全，比如豆瓣醬，比如醬油……
    突然，似乎有一道電光在蘇油腦子里閃過，他想要的那味調(diào)味品，好像有一種速成的方法，當(dāng)年他抓小作坊排污的時候了解過的！
    甩甩腦袋，先把魚做好再說。
    十多分鐘后，汗蒸嘉魚做好了。
    這魚蘇油沒見過，是從書中得來的資料，不過河水汗蒸芝麻劍他是會的，看嘉魚的習(xí)性與芝麻劍差相仿佛，因此便照那種做法做起來。
    取開蓋子，果然清香撲鼻，雖然沒有放料酒之類的東西，一樣毫無腥氣，頂級河鮮的好處就在這里了。
    搖了搖頭，看來這又是被中華大吃貨們吃到滅絕的一種生物。
    挑去姜片和蔥花，灑上點(diǎn)雪鹽，這道美食便算完成。
    將魚端入堂屋內(nèi)，每人面前擺上一碟蘸料，蘇油打開汽鍋蓋子，用勺子舀了點(diǎn)湯汁倒入蘸料碟中。
    清香撲鼻，菜品簡單到了極致，湯色清澈透明，嘉魚無鱗，黑皮下露出雪白細(xì)嫩的魚肉，湯面上只飄著幾滴脂肪。
    好湯品上桌，吃肉前先喝湯的規(guī)矩江卿世家還是知道的，幾人便各自盛了一碗。
    程文應(yīng)嘗了一勺：“好！清甜鮮美！果真是河鮮之至美者也！”
    史洞修也嘗了一口：“賢侄，你是在湯里加入了什么調(diào)料嗎？我怎么喝著……嗯，有點(diǎn)甜味？還有點(diǎn)果香味？”
    程夫人也問道：“是加了荸薺？茅根？不對不對……”
    蘇油笑道：“這道汗蒸嘉魚，做法至簡無奇，全在食材，就是汽鍋蒸出來的，調(diào)料只有蔥姜，外加一點(diǎn)鹽而已?！?br/>     石通說道：“師父當(dāng)真是懂吃的，這魚要是兩百文就被那無良師爺買去，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程夫人搖頭道：“一貫錢財，貧苦人家十日開銷了，就算這魚再美味，價格也有些高了?！?br/>     蘇油道：“嫂嫂說的在理，這魚和翹腳牛肉，鹵下水一樣，就是肉類而已，之所以天差地遠(yuǎn)，其實(shí)就是一個物以稀為貴，富人吃的不全是味道，還有一個珍奇?！?br/>     石通想到一事，接話道：“說起這個，師父的羽紋花鋼，可謂天下獨(dú)有，那才是珍奇！家中傳下話來，小天師命石家打造五口法劍，這事情，還得麻煩師父監(jiān)造才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