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煙筍排骨
    判官笑了：“豪強(qiáng)是什么？都在周圍山上呢！我夔州城這一點(diǎn)挺好的，大家都窮，沒有豪強(qiáng)。”
    蘇油手扶腦門：“總有點(diǎn)什么好東西吧啊？”
    推官說道：“有有有……我夔州最好的，當(dāng)屬風(fēng)景，那是一等一的。多少文人留下了壯麗豪邁的詩篇……”
    見蘇油臉色開始發(fā)苦，推官趕緊彌補(bǔ)：“泉水！泉水也不錯(cuò)的……還要再說的話，山林氣息清新，算不算又一樁？”
    通判見蘇油臉色越來越差，也插話道：“要說物產(chǎn)，其實(shí)還是有兩樣的。”
    “啥？”
    “猿猴啊！兩岸猿聲啼不住嘛！”
    蘇油都快哭了：“還有呢？”
    “呃……還有……還有蠻布算不算……”
    蘇油：“……”
    州衙規(guī)模還在，不過很頹廢，朱漆都快要脫落完了，木頭槽檁都露著本色。蘇油估計(jì)這個(gè)在宋朝都該算文物，搞不好是漢昭烈留下的東西。
    收拾停當(dāng)，通判小心地拱手：“蘇探花，下官了備了一桌接風(fēng)，未知探花可肯賞臉……”
    蘇油洗了臉，打開包裹想了想，也挑出一件麻衫穿了，說道：“哦？那就多謝別駕了。”
    通判開心地道：“我朝探花，能夠光臨寒舍，這可是求都求不來的福氣。走走走，這便去寒舍那邊……吃過再回來收拾。”
    來到通判家中，果然是寒舍，墻上還掛著鋤頭，看來這官還要下地干活。
    蘇油點(diǎn)頭：“難得，一州通判，親近農(nóng)桑，堪為我朝官員的楷模。”
    通判說道：“知州說笑了，夔州地少，這是上山挖筍用的……”
    推官無意中補(bǔ)上一刀：“蘇探花，你的州衙里也有一套。”
    沒有桌子，堂屋中就一個(gè)火塘，火塘上放著一個(gè)大陶盆，里邊燉著臘排骨，還有煙筍。
    通判熱情招呼：“坐坐坐，知州稍待，下官去取酒來。”
    “坐哪兒？”蘇油左右看了看：“哦這小板凳是吧？呵呵呵好長時(shí)間沒坐過了看著還怪親切……”
    設(shè)施雖然簡陋，不過臘排骨燉煙筍味道還是很不錯(cuò)的，蘇油吃得贊不絕口：“好！這個(gè)好！酒也不錯(cuò)！”
    通判說道：“這就是糯米釀的，之后灌入竹筒，一年后方取出來食用，還是山上夷人的法子，知州你喜歡，就多喝點(diǎn)。”
    蘇油說道：“兩位都是前輩，叫我明潤就好。”
    通判叫孫修，推官叫吳才，仕途無望在上官面前也就隨意，有點(diǎn)無欲則剛的味道。
    孫修給蘇油夾了一筷子排骨：“明潤啊，怎么想著從峽州取陸路過來，一路上吃了不少的苦頭吧？”
    蘇油說道：“都說夔門天下雄，我想當(dāng)年劉備出蜀，不就走的夷陵陸路嗎？或許故道可復(fù)也不一定。”
    孫修說道：“那是以前，后來山崩，江峽形成新灘，陸路也就毀了。當(dāng)年未毀的時(shí)候，這里還是有一度的繁華的。”
    蘇油點(diǎn)頭：“是，那一段實(shí)在是難走。”
    孫修說道：“你看夔州城格局就知道，南面臨江，有依斗門，開濟(jì)門，分別取意于杜工部詩句‘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北斗望金華’和‘三顧頻頻天下計(jì)，兩朝開濟(jì)老臣心’。北面是肅成門，西面是來威門，南北不過三百步，東西卻有八百步。地勢逼怵不說，到如今，只剩丘墟……”
    推官說道：“明潤初至，老孫你別只顧喪氣。這里乃劉備托孤之處，歷來的文人憑吊詩詞還是挺多的。永安宮雖然只留基腳，白帝城還是有些城墻。說不定明潤寫幾篇詩文，名揚(yáng)千古，那也不枉來此一任不是？”
    蘇油笑道：“這要是游山玩水，那可能還有兩篇詩文。可如今來此正任，首先得給老百姓找到嚼谷才成……”
    “得，感謝兩位老哥盛情接待，明日我先走走看看，查查前任留下的文書賬冊，再作主張吧。”
    回到州衙，乞第已經(jīng)將住房初步清掃了出來：“小巫師回來了？”
    蘇油一下躺到床上：“哎喲可累死我了，去燒點(diǎn)熱水來燙腳。”
    乞第笑道：“早燒好了，還加了雞血藤。我這就去端。”
    蘇油拿胳膊肘支起身子喊：“記得撒點(diǎn)鹽！”
    這時(shí)候張麒張?jiān)逡不貋砹耍骸吧贍敗！?br/>     “喔喔喔……啊——舒服——”蘇油將腳伸進(jìn)盆里，燙的呲牙咧嘴：“怎么樣？”
    兩人拖了一張凳子坐下，張麒說道：“不怎么樣，城中大概有近兩千戶人家，兩家酒館，一處茶樓。”
    “本地富戶，姓梁，城外有兩百畝地，還有幾處山林，是最大一家了。”
    蘇油撇了撇嘴問道：“此地百姓，因何為業(yè)？”
    張?jiān)逭f道：“這個(gè)……”
    乞第笑道：“小巫師，周圍百姓，怕不是都在給我們蠻人種地。”
    蘇油驚了：“啥？”
    乞第笑道：“反正我們部落里，不少漢人春季上山來幫我們種地，秋季再次上來幫我們收麥，熱鬧著呢。”
    蘇油有些忐忑：“那平日里呢？”
    乞第說道：“平日里一般就是挖挖山貨，編編竹器，漢人里編織手藝精湛的娃子，我們夷人女孩子最喜歡了。”
    蘇油手扶腦門哭笑不得：“老子還想著讓夷人下山過好日子，卻原來肚子吃不飽，漢人都在往山上跑……”
    張?jiān)逭f道：“少爺，此地幾乎沒有物產(chǎn)，有的就是苧麻，淡酒。”
    蘇油說道：“不對呀，杜工部詩集里曾提到過，當(dāng)年此處乃造船業(yè)可謂鼎盛。”
    張麒和張?jiān)鍖σ暳艘谎郏骸斑溃贍斦f的的確是實(shí)情，不過，不過，如今造船工匠們，都去了眉州……”
    蘇油傻了，這還是自己的鍋？！
    ……
    次日清晨，蘇油在孫修吳才的陪同下，考察夔州碼頭。
    這個(gè)碼頭，雖然已經(jīng)破敗，但是規(guī)模基礎(chǔ)卻還保留著，蘇油出蜀的時(shí)候便在船上看過，如今站在了實(shí)地上，簡直嘆為觀止。
    這里比如今的眉山碼頭，還要大上兩倍！
    孫修說道：“當(dāng)年劉備在此處準(zhǔn)備征吳，建造永安行宮，修建倉儲(chǔ)，碼頭，船塢。打造巨艦，而后水陸并進(jìn)東下，只可惜未成功業(yè)。”
    蘇油笑道：“不過給我們留下了如此巨大的基業(yè)。”
    吳才嘆息道：“基業(yè)何用啊？如今上下陸路斷絕多年，貨物不至，大船不愿停靠。其實(shí)以前，夔州是吳船的終點(diǎn)，蜀船的起點(diǎn)，吳蜀兩地在此處進(jìn)行物資交換，興盛著呢。”
    蘇油捏著下巴：“總要想想法子才成。對了，寡婦清是這一帶的人吧？”
    孫修笑道：“你是說秦始皇時(shí)的那個(gè)？相傳寡婦清在此處以取鹽汞朱砂為業(yè)，富甲蜀中。我們夔州也是產(chǎn)鹽區(qū)。”
    蘇油眼神一亮：“哦？”
    吳才卻澆了一瓢冷水：“不過本地鹵泉，太過于稀薄，熬制三斤鹽水，方得一兩粗鹽。”
    如今一斤是十六兩，蘇油一轉(zhuǎn)眼就算出濃度，百分之二，是有點(diǎn)低。
    孫修說道：“還有個(gè)難題，就是鹵泉出口多在峽中，本地鹽農(nóng)，用船只來回運(yùn)送鹵水，很辛苦，還危險(xiǎn)。因此我們的鹽最多就是滿足自己消耗，除了大寧監(jiān)，朝廷也不苛課務(wù)，算是自食自足。”
    蘇油點(diǎn)頭：“等有時(shí)間去鹽戶那里轉(zhuǎn)轉(zhuǎn)。國以農(nóng)為本，走，先去看看城外農(nóng)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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