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九十六章鐵殼船
    種詁說道：“此次演習(xí)，突出了后勤保障才是新軍的關(guān)鍵，九艘機動船數(shù)量還是偏少了，如果要對遼國南院諸州同時實施有效分割，經(jīng)略司認(rèn)為，起碼還需要增加十八艘，每九艘控制一條河流，如此占領(lǐng)桑干河、灤河、遼河水系，才有充分把握。”
    蘇油搖頭：“不夠，利用炮艇拉船，本就是權(quán)宜之計，我的意思，是火輪負責(zé)后勤，炮艇專責(zé)護衛(wèi)。”
    “因此每條河上，應(yīng)當(dāng)配置五艘炮艇，九艘火輪，方保得萬無一失。”
    說完對幾人笑道：“大軍集結(jié)博野，之后便是分散歸建，此次軍演大體已近尾聲。”
    “明日我請幾位去鄆州看看，梁山泊邊上，給你們備下了幾份驚喜。”
    次日，眾將在蘇油的邀請下，乘坐火輪朝鄆州進發(fā)。
    大名府到鄆州，沿黃河?xùn)|流故道抵達博州然后從運河南下即可，如今也非常方便快捷，火輪半日可至。
    鄆州城梁山泊造船廠，種詁見到船塢中的炮艇，就感覺有些頭暈眼花：“這……這是……”
    蘇油得意洋洋地笑道：“這是新式的鐵殼船，相比舊艇，頗可觀乎？”
    種詁已經(jīng)顧不得蘇油裝逼了，手腳并用爬到船艙里，跟著沉悶的聲音就在里頭響了起來：“沒有鉚釘！沒有木殼！這……這是如何做到的？！”
    蘇油跟眾將介紹道：“這是理工最新的技術(shù)——電焊。利用電力融化焊條鐵芯，可以將鐵板焊連到一起。”
    “鐵板本就堅固，因此無需木殼了，反倒比原來的船只，輕便不少。”
    “不過要造這種船，電焊不是關(guān)鍵，切割鋼板，才是關(guān)鍵。”
    領(lǐng)著眾人來到另一個車間，蘇油跟眾人介紹：“這里是切割車間，鐵殼船的技術(shù)，就是先將船體需要的鐵板切割成需要的形狀，然后用電焊焊連起來。大家可以想象成粘燈籠，差不多的道理。”
    “不過這里的紙張，換成了鐵板而已。”
    給眾人帶上墨鏡，觀摩工人操作：“如今我們已經(jīng)可以生產(chǎn)碳化鈣，因為是電爐所產(chǎn)，故而稱作‘電石’。”
    “電石遇水，會產(chǎn)生一種可燃的氣體，叫電石氣。”
    “今年我們在鹽山建立起了一個水廠，利用水力發(fā)電，然后利用電力電解水，分離成氫氣與氧氣。”
    “氫氣用于合成氨工業(yè)，氧氣壓入鋼瓶運到這里，和電石氣一起，通過噴槍引燃電石氣，可以得到高達三千度的高溫，用于切割鋼板。”
    “技術(shù)還在探索之中，目前切不了厚板，造不了大船，不過用于制造結(jié)構(gòu)簡單的炮艇，卻是沒什么難度了。”
    劉惟簡不懂理工，感覺匪夷所思：“鐵器不比木料，入水即沉，卻如何還能浮于水面？”
    蘇油哈哈大笑：“監(jiān)軍回去，拿一個銅碗放到缸里便能明白此理。”
    “你們此次來鄆州乘坐的火輪，便是這般制造，怎么，監(jiān)軍覺得不安穩(wěn)么？”
    劉惟簡對理工之道簡直崇慕有加：“有了這般刀槍不入，無懼火攻的水上禮器，遼人的木寨水師，土雞瓦狗耳！”
    巢谷也感慨道：“設(shè)若大宋的夔州型、杭州型戰(zhàn)艦，亦能用上此法……”
    蘇油搖頭：“那暫時沒希望，我大宋的鋼鐵產(chǎn)能雖然連年翻番，卻也豪奢不到那份上。”
    “一艘杭州巨舶，不說設(shè)計難度施工難度動力不足的難題，根據(jù)計算，光船殼就要耗用七百噸，也就是一百四十萬斤鋼材。”
    “如果以一名軍士武裝五斤鐵計算，一艘杭州型鐵船所耗用的鋼材，便足以裝備三十萬大軍。”
    “如果制作騎刀，一柄騎刀三斤七兩，這就是四十萬柄。”
    “元修，你是愿意選擇四十萬柄騎刀，還是愿意選擇一艘杭州型鐵船？”
    巢谷不禁搖頭失笑：“帳經(jīng)不得細算……不過有明潤這般奇才，總有一天，我大宋，兩樣都要！”
    蘇油也笑：“元修可真是看得起我了，我可是不敢想，還是先從小的造起吧……”
    ……
    甲辰，遼主先獵于沙嶺，次駐赤勒嶺，會見南院群臣。
    致仕工部尚書室純已經(jīng)老邁不堪，身有重病，不顧自身前來參見。
    耶律洪基因室純功勛卓著，對遼國忠誠，因此接見了他。
    室純面見耶律洪基，上奏道：“如今遼國西部饑饉，韃靼人迭有叛亂，陛下不斷敦促婆娑嶺鐵礦出鐵，導(dǎo)致備料工期，一拖再拖，如果照此下去，鋼鐵基地將失去意義。”
    耶律洪基皺眉道：“老尚書不理朝政，一心工務(wù)，有些偏頗了。”
    “肘腋之患，自當(dāng)要先行剪除。左右不過年余。”
    “等到來年春草生長，韃靼自然就安定下來了。”
    室純說道：陛下，經(jīng)過幾輪磋商，大宋援遼鐵廠，最終的產(chǎn)能已經(jīng)定了下來，全部建成之后，遼陽鐵廠，將日出鐵十萬斤。”
    “但是這樣的大廠，對煤炭和精礦粉的消耗量卻是驚人的，一天將耗用焦煤數(shù)十萬斤，礦粉十?dāng)?shù)萬斤。”
    “若是開采備料跟不上消耗，鐵廠就得熄火，三百多萬貫就打了水漂。”
    “以臣所計，鐵廠需備足一年所用，方可至無虞。”
    “如今好不容易備下三月所需，結(jié)果西邊戰(zhàn)事一起，陛下便將之挪用打造軍器，這是因小失大，老臣不得不薦。”
    耶律洪基不禁有些惱怒，對宰相王經(jīng)說道：“不是說抓緊開采嗎？如何還要鬧出亂子？”
    王經(jīng)趕緊俯首躬身：“陛下，非臣下不力，而是……鐵廠所耗，一日良多，如今幾處礦區(qū)，采工計八萬，日耗米兩斤，鹽五錢，已經(jīng)不能再少了。”
    “即便如此，每日也需十六萬斤米糧，就是一千六百石，年耗六十萬石，這是有帳可以算的呀。”
    “就算一人每日開采五百斤煤鐵礦料，一日也就四十萬斤，選礦之后，差合鐵廠一日所耗。”
    “民力有盡，非臣等不盡力啊……”
    這還沒說工錢，管理費，耶律洪基也是沒有辦法，之前的確是考慮不周，沒想到礦工需要這么多，糧食消耗要抹去兩大糧倉一成多。
    太子耶律延禧說道：“父皇，如用契丹本部肯定不行，西北大饑，不如命阿嚕薩古多所俘獲，以之充婆娑嶺幾處礦地，既解決礦山人力不足，又解決黑車室韋之患。”
    王經(jīng)趕緊說道：“如果是俘虜，可與頭下軍州部屬有別，之前我朝軍制，慣有‘打草谷’之俗，每年春秋都要出擊西部，一來可以練兵，而來可以減少草原人口。”
    “這些都是丁力，與其屠戮，不如用之于工礦。”
    耶律洪基點頭：“此事可為，不過需要守密，鐵廠是宋人提供的，南朝司徒一貫仁義為懷，要讓他知曉，恐怕又要旁生枝節(jié)。”
    “此次征討所得虜獲，我會盡數(shù)發(fā)往婆娑嶺，不過開礦需要鐵器，那些人，你可得給我管好，遼陽腹地，出不得一丁點岔子，丞相明白嗎？”
    王經(jīng)躬身：“老臣明白，也請陛下派駐一軍，以鎮(zhèn)壓反側(cè)。”
    耶律洪基對耶律延禧道：“此事太子去安排吧。”
    耶律延禧說道：“耶律足哩新封彰圣軍節(jié)度使，樞密副使王是敦才兼知樞密院事，此二人新任，必然急于事功，只看父皇之意。”
    耶律洪基點頭：“那便讓耶律足哩移駐長春洲，丞相，你覺得呢？”
    還能如何？如今在長春、遼陽兩處就食的契丹兵馬越來越多，王經(jīng)其實已經(jīng)有些不堪應(yīng)付，但是他絕對不敢拒絕遼皇派軍的意圖，躬身道：“如此甚好，天威之下，婆娑嶺的囚工必當(dāng)柔順。”
    耶律洪基說道：“一日十六萬米糧，太多了，朕可以再給你五萬囚俘，不過糧食卻不能再加。”
    王經(jīng)也沒法再加，耶律足哩的契丹本部軍糧草還得現(xiàn)找轍呢，哪里顧得上囚徒？趕緊施禮：“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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