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章蘇油的不靠譜
    禮物當中還有很多原礦石，南海是富礦區(qū)，各種礦石種類非常豐富，有的還具備寶石屬性，是昂貴的貢物和商品。
    趙宗佑也給孩子們準備了一份畫冊，是新宋洲的地理簡介，今年金灘務地理小分隊在新宋洲東面發(fā)現(xiàn)了一條穿越山脈阻礙進入內(nèi)陸的通道，發(fā)現(xiàn)了一片風雨調(diào)和，氣候適宜，土地肥沃平緩的寶地。
    那里是發(fā)展畜牧業(yè)的天然大牧場，面積有多大現(xiàn)在還不知道，但是已知的面積，已經(jīng)比西夏還大。
    趙宗佑也因此一到汴京，就被趙頊召入宮內(nèi)，蘇油過來都沒有見到人。
    與船隊同行的張散，張麒，也都忙得不見人影。
    而錢乙則帶著唐慎微去開封府衙拜會錢藻去了，錢家是大族，臨到過年事情也多，家主錢和拜托他給錢藻帶了一些口信。
    四通海鮮船這次還帶來了一大船的海鮮，現(xiàn)在全都用大瓷海水缸養(yǎng)著，散花樓邊上有一個鍋爐循環(huán)水處理系統(tǒng)，用來凈化海水。
    破解了海水含鹽量的秘密和過濾加氧體系，海鮮在汴京城也能活得比較久了。
    不過冬天比較麻煩，所以冬天的海鮮主要來自北邊獐子島和鹿島周邊，蒜蓉魚翅扇貝，在散花樓里能賣到三百錢一枚。
    汴京城力夫一天所得，吃一枚扇貝都不夠。
    蠔，鮑就更貴了，一枚活蠔，價值是蠔干的十倍，而且最流行的吃法就是從白瓷缸里撈出來，直接生吃。
    不過在蘇油這里不存在價錢問題，摸出折刀給扁罐和王彥弼像開罐頭一樣一人開了一個，讓他們嘗鮮。
    水族區(qū)充滿了海魚的腥味，商賈們對凍品和干貨的興趣，明顯遠遠大于生猛海產(chǎn)的興趣，原因很簡單——買不起。
    魚露味道不如蠔油鮮甜，有些許的腥味，但是架不住價錢便宜很多，還有大量的鹽在里邊，對于小老百姓來說，比買蠔油劃算，是中下階層家庭主婦們的最愛。
    香料，貴重的買不起，但是如八角，三萘，香葉，桂皮，草果這些，都是南邊盛產(chǎn)，如今交通便利水運通達，加上一個大吃貨數(shù)十年如一日的賣力推廣，銷量在冬日的汴京城極大。
    聰明人很多，少保十三香的秘密已經(jīng)被有心人破解，現(xiàn)在宋人小商販們一個比一個海口夸得大，京中小推車上，都有敢叫賣三十香的了。
    臘肉和香腸，成為冬日里主婦們的必做項目，巧手的主婦們連火腿腸和午餐肉都給摸索了出來，比陜西過來的好吃多了，而且自家做出來的和外頭買的比起來，肉的比例高很多，味道好很多，而且給自家娃子吃，放心得多。
    這些東西，都離不開廉價香料的大量使用，官家仁德，將這些東西統(tǒng)統(tǒng)都從香料專榷里邊給剔除了出來，價格一下子降低了好多。
    其實這玩意兒還是專榷，而且是真正的專榷，不過汴京城里老百姓不知道而已。
    大宋的以前的專榷制度，其實帶有半征收性質(zhì)，比如銅料，其收購價和真實價值差異高達十倍以上，這無疑是對冶工的殘酷壓榨和剝削，是一種**裸的掠奪方式。
    自從濕法煉銅工業(yè)化生產(chǎn)方法推廣開之后，大宋的原銅激增，加上寶鈔的廣泛使用，政府已經(jīng)不用再花大力搜刮銅料，吃相變得不再那么難看。
    王安石在江寧府調(diào)研了銅陵地區(qū)的銅礦生產(chǎn)之后，上書趙頊，干了一件大宋祖宗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開馳銅禁！
    而趙頊竟然就膽大包天的準了！
    幾乎一夜之間，數(shù)十萬冶戶就脫離了貧窮，跨入了溫飽行業(yè)，開馳銅禁的根本，是銅這種金屬除了國家儲備之外，剩下的變成了商品！政府收購價和市場價變成了同一水準。
    金屬貿(mào)易一下子就變得興旺起來，大宋民間已經(jīng)好幾十年沒有銅器使用了，之前少量的大理銅和南海銅，日本銅，根本填補不了大宋這個巨大饑渴的市場。
    然后趙頊就發(fā)現(xiàn)，以前政府瘋狂管制，瘋狂壓榨，每年所得的銅料，竟然不如完全放開市場，從冶戶那里合理收購所得更多。
    而這幾年政府大量囤積銅料，有足夠的底氣對銅價和市場供給進行調(diào)控，這里邊所得的收益，竟然又能趕上過去一年產(chǎn)量的收益。
    這種手握大量物資，多空兩邊來回賺，還能撈取名聲的騷操作，讓趙頊非常舒適，這就是活水和死水的巨大區(qū)別。
    王安石在給趙頊的密折里說這是自己這幾年在江寧府研究張方平的《金融論》的收獲，同時悄悄給蘇油打CALL，陛下，蘇明潤對此早有論述，而且給出了一個妥帖非常的經(jīng)濟術語——宏觀調(diào)控。
    考慮到自己的名聲如今在大宋不咋地，王安石都沒敢明著上折子，害怕那些對人不對事的棒槌，凡是自己贊同的通通反對，反而給蘇油在朝堂增加阻力。
    因此只敢在密折里邊偷偷說，老王為了大宋，也算是操碎了心了。
    受到銅政禁榷之后反得大利的鼓舞，趙頊準備深化改革，正式宣布將已經(jīng)名存實亡的鹽業(yè)專榷，茶業(yè)專榷，酒類專榷，低檔香料專榷，低檔絲綢專榷，一概廢除！
    這幾項德政一公布出來，大宋朝野無不高呼圣明。
    然而私底下，趙頊其實早已經(jīng)通過四通商號，已經(jīng)悄然完成了對這幾項產(chǎn)業(yè)的把控，甚至還包括了諸多新型戰(zhàn)略產(chǎn)業(yè)的布局。
    還是那句話，手里有糧，心里不慌，大蛋糕已經(jīng)握在手，然后將邊角廢料丟出去激活市場吸引魚塘里的魚，這一手，比以前那種把老百姓逼死的手段，明顯段位高級了太多了。
    功勞歸誰，趙頊心里邊也清楚，皇室產(chǎn)業(yè)和四通這是壓根沒有將技術儲備和經(jīng)濟手段全使出來，否則的話，不知道有多少行業(yè)的工坊得倒閉完蛋。
    這也非常符合趙頊的心理，扶持各行各業(yè)，慢慢將技術釋放出來，完全是一副大家長帶娃的心態(tài)。
    趙頊不懂理工，但是他覺得于情于理，這都是一個皇帝該干的正事兒。
    好在上天給了皇室一個理工奇才趙宗佑，給了大宋一個蘇油，一個蘇小妹，還整出了好幾個學院，如今宗室里邊這方面的人才是除蜀中以外最鼎盛的。
    蒸汽船是笑話，趙頊的表演夸張了一點。
    但蒸汽機其實不是笑話，鄭州嵩山里邊一處兵工廠，已經(jīng)成功地開發(fā)出能夠投入實際運用的動力機械，據(jù)陳昭明奏報，效率和穩(wěn)定性能已經(jīng)超過了水運機床，對銃管炮管加工效率，膛線拉制的精度有著巨大的意義。
    光這一點就足夠讓趙頊重視起來，也讓趙頊對蘇油這人在這方面的不靠譜有些憂心忡忡。
    蘇明潤的確非常能耐，但是這位愛卿的問題在于，他經(jīng)常將一些重要的發(fā)明，點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上去。
    比如化工提純，剛開始是為了得到更純正的鹽；比如發(fā)酵生物技術，目標直指各種調(diào)料；比如球墨鑄造和冷鍛，一開始是為了得到一口合用的炒鍋；比如細目篩，調(diào)制十三香粉還真好用。
    發(fā)明溫度計，是為了孵蛋；
    發(fā)明千分尺，是為了做折刀；
    人工授精這種神技，首先用來擴大豬場；蒸汽機這么重要的設備，一開始竟然是為了往汴京拉活海魚！
    神機銃轉(zhuǎn)輪銃，一開始是為了討好自家好武的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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