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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招一式都干脆利落, 身形如風(fēng)若電，即便不帶花哨，卻仍充盈著凌厲的美感。
    奚嫻抽抽噎噎, 卻意外的恍惚起來, 一旁的奚嫣不由嘆口氣。
    許二公子與奚衡面對面, 各行一禮，微風(fēng)卷起奚衡的衣袂，身量上偏高的優(yōu)勢使她看上去居高臨下, 長眉冷冰冰挑起, 唇角微彎道：“許二公子請?！?br/>     奚嫻隨著眾人去了空曠的地方, 云鬢微亂, 面容蒼白精致，如云堆積的黑發(fā)間斜斜簪了一根玉釵，卻更顯蕭疏柔軟。
    她似乎在瞧著甚么，眼眸如含秋水, 實則誰也沒瞧, 神情恍惚而脆弱。
    許二公子原只是一瞥，卻看得呆怔了去, 嘴巴微微張著, 隱能見紅色的舌苔。
    對面的奚衡卻有些皮笑肉不笑, 眼眸漸漸泛冷。
    待到許二公子回神, 心中大定, 必勝之心更為濃郁，如此云鬢嬌顏的美人，即便只是庶出，卻也配得上自己，到時美人在懷，嬌妾在握，必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許立山有意顯擺，故而翩翩道：“奚大小姐，你要讓在下，在下卻不能受您的美意，如此便各自公平些，倒也太平。”
    奚衡笑了笑，不置可否，卻沒有意見。
    待默數(shù)了幾聲，許立山拔劍出鞘，劍柄鑲了黃金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發(fā)光，長劍輪轉(zhuǎn)間發(fā)出奇異的色澤，三兩步如疾風(fēng)便飛馳于奚衡面前，只想一招橫斷漂亮解決了此人，促不防奚衡側(cè)身一閃，漆黑長發(fā)飄散，快得叫人反應(yīng)不過來，翻轉(zhuǎn)身形便是一個飛踢，正中許立山下腹。
    許立山練得凝重功夫，卻不曾想被人一腳踢到要緊地方，不由疼得面色發(fā)青，此時也動了怒氣，揮舞著寶劍叫人眼花繚亂，半空一轉(zhuǎn)身極是靈巧，眼看便要迎頭擊下。
    奚衡背著身竟也不讓，身形如疾風(fēng)迅速，似是精實的豹子，又像是半空中萎落的枯葉，漆黑的長發(fā)被風(fēng)吹拂起來，橫勁凌厲劈下，一記便中許立山的側(cè)腰，正當(dāng)許立山痛吸一氣，身形若閃電輪轉(zhuǎn)，側(cè)身一腳連攻，把許立山踢飛三丈遠，底下刮出兩道挪痕。
    許立山怒氣難掩，生了殺意，滿臉腫脹紅光，目眥欲裂。
    奚衡淡淡微笑，帶了些陰冷，兩人廝殺在一處劍光閃動，許立山狼狽至極，身上被狠踹了數(shù)十下，每一處都紅腫發(fā)紫，但對方衣袂翻飛間身形極快。
    奚衡轉(zhuǎn)身單膝貼地時，修長瘦削的手利落拔劍出鞘，“噌”一聲，漆黑的鈍劍泛了迷蒙的寒光。
    奚嫻站在遠處小小驚呼一聲，竟也不哭不惱了，抓著袖口微懸心。
    奚衡身上有種利落凌厲的感覺，身形翻飛間，竟都讓奚嫻忽略了性別，只覺即便是個成年男人，也未必更厲害了。
    她的胸口起起伏伏，竟有些慶幸自己沒有真的開始與嫡姐作對。奚衡只要單手，或許就能扼斷她纖細(xì)的喉嚨。
    而她除了死無葬身之地，圖惹了姨娘傷心痛苦，甚么也做不到。
    卻見武場上，奚衡起身，嗓音靡靡冷淡道：“八招已畢?！?br/>     沒等許立山反應(yīng)過來，漆黑的長劍已迫至眼前，唰的一下擦過他的脖頸，許立山尊嚴(yán)受辱，定然不從，竭力定住身形起掌要拍下，卻被一腳狠戾踢歪了脖頸，重重跌落在地上，揚起一陣沙土。
    奚衡單腳踩在許立山胸口，收劍回鞘，垂眸平和優(yōu)雅道：“許二公子，恐怕舍妹還輪不到你沾手?！?br/>     許立山不服，脖頸上暴起青筋，呵斥道：“讓開！我還沒輸，是你暗算于我……”
    奚嫻卻緩緩上前，長裙逶迤在地上，身段纖細(xì)柔軟，映襯在碧藍的天空下。
    她站在武場邊面色復(fù)雜地看著奚衡，才道：“許二公子，你的脖子……”
    許立山伸手一摸，便是滿手的血，嚇得兩眼翻白便要昏睡過去，卻被奚衡一腳抵住下頜，頭頂傳來沙啞冷漠的聲音：“暈甚么。”
    許立山回了神，面容苦澀蠟黃。
    他知道若奚衡用開刃的劍，恐怕幾招利落下，他連腦袋都保不住，他不愿承認(rèn)自己的弱勢，卻也不敢看奚嫻的失望的模樣，終究是含恨吐出一句：“你等著?！?br/>     奚衡卻冷淡道：“把信物交出來，從此以后你與舍妹再無干系。”
    許立山咬牙，愿賭服輸，從腰間取下一只精致的荷包，里頭裝著一枚玉佩。
    奚衡接過，垂眸翻看，便見上頭寫著奚嫻的乳名。
    他笑了笑，抬腳輕慢放過，淡淡道：“滾?！?br/>     奚衡站在那里，沒有絲毫女氣，反顯得凌厲磊落，奚嫻覺得這與她前世以為嫡姐的模樣不太一樣。
    許立山無話可說，也知自己失盡顏面，如此含著陰狠之意看著奚衡高挑的背影，重重抹了一把青紫的嘴角，被自家小廝扶著跌跌撞撞離開。
    奚衡轉(zhuǎn)身，卻見奚嫻站在原地，偏頭靜靜凝視他，眼中有些復(fù)雜和探究之色。
    奚衡把玉佩收起來，卻見奚嫻一下上前兩三步，睜大眼睛軟和講理道：“姐姐，這是我的……”
    奚衡勾唇，發(fā)髻間金簪發(fā)閃，漆黑的長發(fā)披散在腦后，廣袖飄浮間低頭看著奚嫻，溫柔道：“我贏來的，那就便是我的?！?br/>     奚嫻抬起眼睛，還待爭辯，奚衡卻長臂一伸在她腦后，沉重優(yōu)雅的檀香味絲絲入了肺腑，奚嫻的眼睫微微顫抖，一下閉緊眼睛。
    很快腦后的發(fā)髻便被松開，濃黑如綢緞的長發(fā)飄散開來，再睜眼時奚衡手中已握著她的玉簪。
    奚衡捏了捏她軟白的面頰，淡色的眼眸含著銳意，溫和微笑道：“這也是我的?！?br/>     奚嫻不知說甚么，只是站在原地，有些錯愕難言，看著奚衡的背影走遠，才緩緩回神。
    奚嫻覺得這一日過得渾渾噩噩，她不知道怎么總結(jié)，但心里頭算不得舒適，總是有甚么東西梗在喉間，難以取舍。
    她發(fā)自內(nèi)心的認(rèn)為，嫡姐一定沒安好心，定然不會真的為她著想。畢竟她甚至不算是奚家人，性子又那般，定然不會容忍她百般作妖，能果斷解決了她更好。
    但她想起嫡姐在武場內(nèi)翻飛的衣袂，和精妙凌厲的劍法，心中又是膽怯又是敬畏。
    時下女子練劍并不奇怪，有幾位頂尖的貴女也時常切磋劍法，只是女人舞劍最重的不是劍法精妙，而是怎么樣才能把每一招挽得美麗，奚衡卻不是這樣。
    奚嫻有些恍惚。
    隔了兩日，不知嫡姐后頭用了甚么手段，總之爹爹風(fēng)塵仆仆的回家來，面帶愧疚地告訴奚嫻，許家的婚事或許就那樣作罷了。
    姨娘倒是沒什么難過的，只是挺著肚子，給爹爹上了茶，又被他拉著手坐下，才溫柔道：“這都是嫻嫻的命，如何怨得那許二公子？老爺您與他家好生分說，便罷了。”
    如此這件事又不了了之，奚嫻聽奚嫣說，許二公子染了花柳病，還差點猝死在妓館床榻之上，聽聞是借酒澆愁后放縱，結(jié)果差些沒了命，故而許家不敢耽誤奚嫻，丑事也遮掩不住。
    和前世很相似，卻也不相類。
    奚嫻聽到此，看著窗外飄落的秋楓出神，待奚嫣捏了捏她的臉，溫柔道：“小小年紀(jì)，怎地老神在在的？”
    這些日子奚嬈逐漸沒了聲響，奚嫣便與奚嫻走得近些。
    事實上奚嫣是個很溫和的人，比起她和奚嬈鮮明的性格，更默默無聞一些，與嫡姐的交流也很少。
    但奚嫻偶爾也覺得，奚嫣是有些不同的，她是真正的端莊大方，閨秀風(fēng)范。只是聽聞奚嫣的生母死得早，故而在后宅便有些默默無聞。
    奚嫻慌亂低頭，輕聲道：“無事。”
    她只覺心里空落落的，滿心滿眼皆是嫡姐的背影，沒來由的心虛。
    奚嫻也記得，自己下定決定當(dāng)個壞人，寧可坑害旁人，也不要再失去自由快活。
    但一想到自己或許有甚么誤解旁人的地方，她又覺得有些愧疚。
    她先前還籌謀著，要怎么千方百計威脅嫡姐，叫她痛苦難堪，可是人家轉(zhuǎn)眼便圓了她的心想，為她退了親事，獨獨也沒讓她怎么低微叩拜，受盡□□，這已經(jīng)是在保護她了。
    奚嫻簡直嫌棄死自己了。
    夜里月朗星稀，奚嫻有些困倦的爬在窗臺上，抬眸看著外頭的星光點點，眼中盛著整片藍黑的夜空。
    她想了想，系上衣衫外袍，抱著軟軟的枕頭，與秋楓交代兩句，便出了院門。
    她是能隨意出入主院的，雖然沒人攔著奚嫻，但主院規(guī)矩侍奉的下人都有些好奇，看著他們的六姑娘抱著枕頭往屋子里頭走。
    奚嫻當(dāng)頭便遇見了侍奉嫡姐的青玉，于是抬頭輕柔道：“我來找姐姐，我一個人困不著?！?br/>     青玉一時間不知說甚么，卻還是僵著臉讓了路，頓了頓囑咐一句：“六姑娘……我家主子不喜人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