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
“我們這么早,也不完全是因為雅芙,”蘭母笑笑,轉(zhuǎn)頭看了眼唐曉蓮懷里的孩子,解釋道,“馨怡今天該打預(yù)防針了,我們特意在醫(yī)院正式上班前趕到,省得一會兒人多排隊磨嘰不說,更主要的是,馨怡聽到別的孩子哭,她就會跟著鬧,打針的時候格外費力氣。”
秦母自然知道蘭馨怡愛哭鬧的毛病,點點頭:“哦,這樣啊,那你們……”
“我看時間還早,醫(yī)生也沒到呢,就忍不住先過來看一眼了,這里可是有兩個大寶貝兒呢!”蘭母說著話,滿眼興奮地拉著兒媳婦的胳膊商量道,“曉蓮,咱們看完再走行吧?”
“行,時間很寬裕的,我也想看看孩子們呢,另外,一會兒我自己帶馨怡去打針就可以,你留下跟大家說說話吧!”唐曉蓮從來都是最善解人意的,看到婆婆興致那么高,干脆成全她的心思。
“那可不行,馨怡太愛哭,你一個人帶她打針多麻煩呀?我就是好奇,看一眼就得,要是時間不夠的話,咱們先去打針也行。”
蘭母眨著滿是魚尾紋的雙眼,亮晶晶的,神情生動得像個可愛的孩子,而且,最關(guān)鍵的是,她看向唐曉蓮的眼神里,有著懇求的意味。
秦母看得真切,再加上剛剛聽到的蘭母勸說秦雅芙的話,不由得暗暗奇怪,想不到一段時間不見,對兒媳婦一向刻薄的蘭母,會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變,遇事居然肯跟兒媳婦有商有量起來。
“沒關(guān)系的,其實我也很想見見龍鳳胎的,那咱們就看完再走吧。”唐曉蓮自然順從婆婆的意見。
“蘭嬸、曉蓮姐!”當(dāng)這對婆媳走進屋子里的時候,秦雅芙跟她們打著招呼,并習(xí)慣性地想要下地。
“別動!”林子航用手按住秦雅芙的腿,轉(zhuǎn)頭對蘭母解釋道,“請您見諒,雅芙坐月子期間,就不下地迎接了。”
“當(dāng)然不能下地!我們曉蓮剖腹產(chǎn)后,沒注意保養(yǎng),下地走多了,就落下腳脖子疼的毛病,最近找中醫(yī)治療,都十多天了,還沒見起色呢。
都說月子病不好養(yǎng),你們可得當(dāng)心,別讓雅芙落下毛病。”蘭母對秦雅芙的心疼勁兒沒變,但是話里話外竟帶著兒媳婦,倒是難得。
“知道了,我會注意的。”秦雅芙笑得甜美,早在上次蘭母住院的時候,她就感覺到老太太對唐曉蓮的態(tài)度有所轉(zhuǎn)變,現(xiàn)在看起來,似乎更加融洽了呢。
“馨怡,看弟弟妹妹多漂亮啊!”唐曉蓮抱著女兒,來到嬰兒床旁邊,望著熟睡中的雙胞胎,忍不住小聲同女兒贊嘆著。
“哪里漂亮了?小孩子長得都一個樣兒,也就分得清五官罷了。”秦雅芙謙虛著。
“嗯,真不錯,長得也大,我聽海軍說了,一個六斤三兩,一個五斤八兩,唉!當(dāng)初我們馨怡才三斤八兩……”蘭母夸著夸著,聲音就哽咽起來,“都怪我,沒有好好照顧曉蓮,否則,何苦讓大人孩子都受罪呢……”
“媽,說什么呢?馨怡不是健康成長了嗎?以前的事還說它做什么?”唐曉蓮發(fā)現(xiàn)婆婆紅了眼圈兒,忙用胳膊碰了碰她,小聲說,“時間不早了,把禮金留下,先帶馨怡打針去吧!”
“好好好,聽你的!”蘭母經(jīng)兒媳婦提醒,忙點頭,從衣服兜里取出一打兒百元鈔票放到床頭柜上,“雅芙,恭喜你,生了兩個大寶貝,我……”
“蘭嬸,不用的,昨天蘭總都留錢了……”
“他是他,我是我,他代表曉蓮和馨怡,我代表著你蘭叔,”蘭母的神情由激動,轉(zhuǎn)為傷感,苦笑道,“如果他活著……他活著的話,他,他肯定比我還高興呢!”
蘭母后面的話沒說出來,好在以前是遺憾,現(xiàn)在,她也看開了,秦雅芙和唐曉蓮,不管哪個做她的兒媳婦,都是好女人,可能夠包容自己兒子到如此地步的,或許應(yīng)該只有人家唐曉蓮做得更好。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蘭母的文化水平不高,這句話是她在電視劇里聽到的,因為順口,被她無意中記住。
蘭母雖不能完整地理解句子中的意思,但是結(jié)合故事里的內(nèi)容,大體還是猜得到其中蘊含的深意的,后來,她特意去“請教”了兒子,讓他給自己查查解釋。
當(dāng)時,蘭海軍的臉色很難看,饒是平時那么以母親為重的人,竟流露出不耐之色,他并沒有像平時積極學(xué)習(xí)時,遇到不會的問題,就用筆記本去百度,而是在沉吟半晌后,簡單地做出回答:“就是丟了這,卻得到那個吧,媽,你也太閑了,這句話沒什么好解釋的。”
“也就是你們常說的什么‘上帝在關(guān)上一扇門的同時,也打開了另一扇窗’,是吧?”那天,蘭母文縐縐地問著兒子,眼神執(zhí)著堅定,明亮得令蘭海軍的心里愈加不舒服。
“媽,你從哪兒得來這么多的感悟?”蘭海軍皺了皺眉頭,奇怪地問道。
“你在書房里放著那么多的書,就不許我沒事看看嗎?曉蓮喜歡給孩子講故事,時間長了,我也愛聽,我眼睛不好,就在孩子睡著后,讓她幫我念些,我發(fā)現(xiàn)書里的故事好著呢,既好聽,還挺教育人的……”
“行,你喜歡,就讓她給你念,家里不是有電腦嗎?遇到不懂的,讓她給你查就好。”蘭海軍有些煩躁地揮手打斷母親后面的話,他不是對母親沒有耐心,只是隱約猜到母親的話里有話,卻不想面對罷了。
蘭母抿了抿嘴角,終是咽下沒能說出口的心思,因為她的兒子她了解,話說到這里,他早已心知肚明,即使他再固執(zhí),可是,有家中三個女子累積起來的愛,不怕他不會回頭。
聽到蘭母提起她的丈夫,秦雅芙便沒了推拒的理由,想到那么善良、和氣的蘭叔叔早早離世,未能看到兒子娶妻生女,越過越幸福的生活,她的心里一陣難過。
“這小姑娘長得多像她奶奶呀,又漂亮,又干凈,眼睫毛也長,好可愛!”三姨和林母都不認識蘭母,即使剛剛林子航跟她們做了介紹,也只是陌生人而已,不過看蘭母有傷感情緒,三姨隨口夸贊了一句,以打破有些僵持的氣氛。
“哪里像我?還是像她媽多一些,她媽媽的睫毛才長呢。”蘭母聽到孫女被夸獎,心情好了許多,看看兒媳婦溫溫婉婉地笑,又忍不住嘆了口氣,“可惜了這孩子的脾氣不像她媽,她媽性子好,不愛生氣,而她天天哭鬧,稍不如意就得哭上半天。”
“小孩子小時候哭鬧,還是哪里不舒服,跟脾氣不一定有關(guān)系,你別多想。”林母勸道。
“唉,要說身體的毛病,來醫(yī)院查過多少次了,沒用,不瞞你們說,就連那些迷信的方法我都試過了,不管用啊,說起來,最苦的就是曉蓮,她因為這孩子鬧得身體都不好了。”
蘭母再次嘆息,她現(xiàn)在真心疼惜唐曉蓮,想到以前對人家的冷言冷語和傷害,難免心懷愧疚。
“應(yīng)該沒事吧,我女兒小時候最是愛哭鬧,我也什么辦法都用過,根本不管用,后來,大約到了她兩周歲左右的時候吧,忽然有一天就好了,身體也越來越健康。
等她大了以后,雖然長得瘦弱些,可很少鬧病,所以,你們應(yīng)該不用太擔(dān)心吧。”三姨打量著唐曉蓮懷里抱著的蘭馨怡,也算好意安慰了。
“真的?不是什么大病是吧?嘿嘿,我也這么想呢,如果就這么哭點兒、鬧點兒的,倒是不怕。”蘭母聽了很高興,只要孩子沒得什么治不了的病,總還是讓人放心的,盡管這只是旁人的一句安慰話,但聽到心里,還是很熱乎的。
這么想著,蘭母就欣慰地拍了拍孫女的肩,一臉虔誠地說:“好孩子,看這位奶奶這么慈祥,她說的話一定管用,你以后肯定就沒病沒災(zāi)的了。”
看著蘭母神叨叨的神情,三姨挑了挑眉毛苦笑,她只是好心勸解一句,怎么聽這意思,倒像是自己說了什么天機一般呢?
不過,換個角度想想,攤上那么不省心的孩子,家長也夠遭罪的,薛晶晶小時候雖有些哭鬧,其實,遠沒有達到蘭馨怡那么嚴(yán)重。
盡管三姨不知道蘭馨怡的具體情況,但看她小小的個頭,和瘦弱的身形,就連唇色都偏于粉色的模樣,再加上她媽媽有些發(fā)黑,且又深陷的眼窩兒,不難猜測,她委實不是個太健康的孩子,也因此,三姨才會善心大起,出言安慰了一下這祖孫三人。
蘭母對三姨的好意很是受用,又笑呵呵地同眾人說了幾句閑話,才跟兒媳婦、孫女告辭離開。
望著走遠的三個人,秦雅芙在心中暗暗感慨,都說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想不到曾經(jīng)那么要強、固執(zhí),且又孤僻的蘭嬸,終有一天被唐曉蓮用她獨有的堅忍和善良所感化,令蘭嬸恢復(fù)了多年前的淳樸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