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雅芙存了去看程煜的心。就跟林子航交待了句。讓他坐在走廊椅子上等著。自己去去就來。便追著程煜的腳步上了樓。
林子航一面恨她不長記性。多管閑事;一面卻還得瘸著腿跟上去。他可不想老婆再被程煜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先上樓的程煜已經(jīng)進了兒童病房。秦雅芙看到這個樓層有好幾個兒童病室。只得挨個房間尋找。還好很快就在靠近樓梯的第二個房間里看到了程煜。
程煜正站在窗前。抱著一個小手打著吊瓶的男孩子。她一邊親吻孩子的臉。一邊卻也淚眼汪汪。看樣子剛剛的驚嚇還沒有過勁兒。
病房不算小。但病床卻只有七、八張。而孩子又多達十多個。有的床上甚至坐了兩三個孩子。再加上一家至少一個家長。難怪會招賊。這么亂的環(huán)境。怎么可能分辨得清哪個是好人。哪個是壞人呢。
秦雅芙默默走近程煜。正好看到站在旁邊的一位孩子母親正跟她說著話:“你兒子真是乖巧。看見你那么慌張的跑出去。居然不哭不鬧。老老實實的等護士扎了針。再接著等你。”
“是啊。謝謝你幫忙照顧。”程煜的神色有些清冷。明顯是不得不搭話的態(tài)度。她的個性還是老樣子:討厭這種鎖碎的應(yīng)酬。
程煜心不在焉地應(yīng)付了那個女人兩句。就假意低頭去哄暈暈欲睡的兒子。再不肯理會人家了。
秦雅芙就站在離她兩三步遠的地方望著她。心里不是滋味。不知道她的日子怎么會過到這步田地。
程煜輕輕悠著孩子在不大的空間里原地打著轉(zhuǎn)。直到轉(zhuǎn)到第三圈兒的時候。才算發(fā)現(xiàn)了秦雅芙。忙半轉(zhuǎn)過身去。用手背抹了把臉。才肯正視她。
看她微微發(fā)紅的眼睛。秦雅芙知道她的心里一定很難受。
“讓你看笑話了。”程煜挑了挑眉毛。明顯不甘心地對走到近前的秦雅芙說。
“有什么笑話可看的。”秦雅芙的臉色一沉。“我們是朋友。朋友應(yīng)該是共患難的。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呢。”
“呵。”程煜嘲諷地一笑。第一時間更新“要說患難。我當初可是差點把你推進火坑里的人。你應(yīng)該恨我才對。”
“恨是需要精力的。我日子過得好好的。才不會沒事找恨呢。只是你也該想想你母親吧。那么大年紀了。哪個女兒不在身邊都不安心呢。她最近可是老了許多……”
“嗯。我知道。等我兒子病好了。我自會打算。”
程煜打斷了她的話。這些惱人的事。不想在她面前提起。
秦雅芙知道她一向好面子。也不多說。只是望了望她懷里已經(jīng)熟睡的孩子。
很清秀的小男孩。只是眉眼頗為眼熟。
“是齊鑫的孩子。”
程煜忽然嘆了口氣。更多更快章節(jié)請到。不再躲避。她小心地把他放到床上僅有的一小塊兒地方之后。站到了窗臺前。
兩個人避開周圍嘈雜的人聲。躲到窗臺這個小小的角落里簡單地交談了幾句。
“孩子是什么病。”
秦雅芙說著抬頭看了眼吊瓶上的紙單。上面用連筆字簡單的劃拉了幾筆。可是卻什么都看不明白。
“是肺炎。小孩子體質(zhì)弱。春一場、秋一場的鬧病。”
程煜的神情不是很緊張。或許是被磨練出來了。或許是真的問題不大吧。
“坦白說。第一次去迪廳時。我的確不是故意要害你的。但后來你結(jié)婚時。第一時間更新送你的那塊手表。我其實已經(jīng)是知情的了。那時候。齊鑫逼我……。”
程煜低下頭。小聲說到了實質(zhì)問題上。
秦雅芙早已猜到是這么回事。只是現(xiàn)在說這個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便擺手打斷她的話:“我不是來質(zhì)問你的……”
“但那都是事實。我不應(yīng)該隱瞞你的。我常想。我現(xiàn)在過得艱難還真是我自己‘作’出來的。當初要是聽你的話。不賭氣。早早跟齊鑫斷了該有多好。”
程煜傷感地嘆了口氣。
“都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做什么。”
秦雅芙不想看她懺悔的臉。她現(xiàn)在的樣子。對于已經(jīng)發(fā)生的本就于事無補。
“是啊。人生是沒有后悔藥的。我總這么自哀自怨也沒有用。好歹我還有這個孩子呢。”
她滿眼柔情地望著床上的孩子。
“也是因為這孩子。蘇寧和齊鑫才沒有把我供出來。總得有個人養(yǎng)他吧。”
程煜苦笑道:“所以。對這個孩子。我是又愛又恨。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真心疼啊。可是。他的父親卻又是那么個混蛋……”
她的眼淚再次落了下來。
“別這么想。人生際遇說不得好壞。都是慢慢積累起來的。走錯一步。并不代表步步都會錯下去的。你還年輕。還有以后呢。”
秦雅芙安慰道。
“是啊。他自小就跟著我們四處逃亡。早熟得很。遇到事情也不慌張。小小年紀就非常懂事。我也不算白吃苦。慢慢熬吧。”
程煜輕輕嘆了口氣。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卻很沒有信心。
秦雅芙跟著她難過。忙從隨身背的包里取出錢夾。把成百的錢都抽出來。快速塞進了孩子睡覺枕著的小枕頭底下。
“你這是干什么。我不要你的錢。”
程煜說著話。伸手就往外拿。
“這是我給孩子的。你別管。”秦雅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別嫌少。我今天只帶了這么多。你忘了當初我們說好的。等將來有了孩子要做對方的干媽嘛。我給我干兒子的錢有什么問題。”
“曾經(jīng)的一切早就變了模樣。哪里還做得了數(shù)。”程煜眼露凄楚。天差地別的變化。任誰也受不了吧。
“怎么做不得數(shù)。我們不是朋友了嗎。”
秦雅芙雖然在心底里已經(jīng)不敢對她再存信任。但接濟一個處于貧困中的人。是每個心存善念的人不可能不去做的事情。
程煜的眼角再次潤濕:“想不到你這么大度。以德報怨這種事向來說得容易。做起來難。”
“我可沒有什么怨。你別瞎想了。”
秦雅芙拉住她略顯粗糙的手:“這幾年。第一時間更新你吃了好些苦吧。”
“還好。”程煜輕描淡寫地略過曾經(jīng)的艱難。勉強笑笑。“其實。我也是回到家鄉(xiāng)后。才有了安定的感覺。說句難聽的話。他們都被抓后。我的日子過得雖然貧苦些。卻也真正踏實起來。”
程煜曾經(jīng)明亮、充滿銳氣的眼神比之從前黯淡了許多。現(xiàn)在的她。更像是一個只操心于柴米油鹽的家庭主婦。這和當年那么意氣風發(fā)的程煜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言了。
這時。林子航瘸瘸瘸巴巴地追了上來。
這么亂哄哄的病房。再加上又哭又叫的小孩子。他真心適應(yīng)不來。所以。只是淡漠地站在門口盯著妻子的方向。
程煜看到越過那么多人。第一時間更新眼睛只盯住老婆的林子航。咬著嘴唇嘆氣:“雅芙。不瞞你說。你結(jié)婚時。我送你手表那次也是賭著些氣的。”
聽她又主動提起從前的事。讓秦雅芙頗為意外。她大度地笑笑:“都說過去的事不提了。”
“不。這件事一直憋在我心里也很難受。今天既然遇到了。就聊幾句吧。雖然這里不是什么好的聊天場所。但是。我以后也不想再見到你。今天索性就把話都說了吧。”
程煜的神情有些毅然決然的悲壯。
“說什么傻話呢。我有那么糟糕。那么讓你討厭嗎。”
秦雅芙盡力安撫。總感覺她這話說得難免太過傷感。
“哦。對了。今天咱們見過面的事。你別告訴我媽。我該回去的時候自然會回去。”
程煜忽然轉(zhuǎn)移了話題。
“可是。你剛剛還說等孩子好了。你……”
程煜揮手打斷她的話。態(tài)度很嚴肅:“這是我的家事。希望你能夠保密。”
“好吧。”秦雅芙有些訕訕地。她剛剛還在替程母高興。終于要見到女兒了。可看她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估計一時半會兒還是不愿意去見她母親。難免有些郁悶。
“嗯。說起你結(jié)婚之前。蘇寧要我把手表給你送去時。我本是不愿意的。”
程煜的思維跳躍極快。她又接上了前一個話題:“可是。蘇寧一直對之前沒能抓到你而造成的損失耿耿于懷。所以。在聽說了你要結(jié)婚的消息后。就脅迫我給你送手表。”
“當時。我并不知道你要嫁的人是誰。只聽說是個高官的兒子。及至見了面。看到他一表人才。我的心開始嫉妒得發(fā)狂。”
她停頓了下。難堪地說:“實話實說。我一向自認為比學習比你好。長得又比你漂亮。頭腦也比你聰明。從心而外的優(yōu)越感。讓我自信到任何時候自己都應(yīng)該是強于你的。可后來。誰能想到。我就因為遇人不淑。造成懷孕。還沒臉回家去。落得個不得不受制于齊鑫的地步……”
說到這里。程煜明顯窘迫得厲害。秦雅芙則徹底張口結(jié)舌。
秦雅芙一直欣賞程煜比同齡人表現(xiàn)得更多些的成熟、優(yōu)雅的氣質(zhì)。雖然這些不能頂飯吃。可是。至少在她眼里。程煜是因為優(yōu)秀。才會自然衍生出一點點的虛榮心。又因為她父親去世得早。性格也格外敏感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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